《证道海王》墨羽仪

1、第一章 他宁愿将这

　　连萤模模糊糊行走在迷雾中，四周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是哪里？她记得，她记得她应该在……

　　“这……”

　　连萤只是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就不知从哪起了一阵风，灰色雾气因风翻腾起来，接而迅速聚成一团，向她扑去。

　　连萤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只得闭眼抬手阻挡。

　　雾气并不伤人，连萤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闭着眼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糊味，就像上辈子她做牛排接电话，把肉煎糊的味道。

　　她好奇地睁眼，抬眼便看到被橘红色充斥的世界，耳边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这仿佛是被烈焰包裹着的地狱。

　　橘色的烈焰缓缓向她靠拢，燃烧的外焰烧灼她的皮肤，鼻尖的刺鼻的肉糊味更加浓郁。

　　连萤痛苦地低下头，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跪倒在地上，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那是她这具身体母亲的头颅。

　　她想起来了，那时她在异世的村庄遭遇了兽潮，所有人都死
　　了，只有她去深山采药躲过一劫，而眼前的一切……

　　连萤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那个狰狞的头颅也被她踢到了一边，火焰依旧在她的周围烧灼，只是这时的连萤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她站在火焰中心惊恐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破烂的屋舍，冲天的血腥气，四处散落的肢体以及刺鼻的“肉香”。

　　连萤从梦魇中惊醒猛然坐起，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一层薄汗。

　　当年村庄遭遇了兽潮，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当时的所见所闻成了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幸运的是，她被人捡走了，一朝扶摇直上入仙门。

　　幸入仙门，连萤以为自己已经踏入仙途，长生、逍遥、大道……已经手到擒来。

　　然后，她才发现她错了，错得离谱。

　　这里不是什么正经的洞天福地，而是……被修仙界诟病已久的“糜烂淫窝”——合欢宗。

　　合欢宗讲究阴阳相融，男女双修。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仙门，可合欢宗救了她。

　　昔时她惶然无措地站在废墟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更不知道又该如何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活下去。

　　抬头便看到有光芒在天空中划过，宛若流星，刹那间行到近处，她才清晰地看到那并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两人驾着云雾从月中来，身着仙气凛然的广袖长衫，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光芒，这些许光亮在夜空中便璨若星辰。
　　这二人带着一种欣喜，惊诧的目光打量着她，惊叹道，

　　“这灵气稀薄、荒芜偏远之地，居然也能孕育出这样有灵韵的孩子。”

　　那身量高一点的仙人微微颔首。

　　“确实稀奇，不如我们带她回宗门吧，这绝对是个修炼我宗道法的好苗子。”

　　“……你，可愿跟我们走？”

　　高高在上的仙人目光柔和，他看向了连萤，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昔日她遭遇大灾大难，有此奇遇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管的上是什么宗门呢？

　　能救她又能让她修仙，这算是连萤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两位仙人接连萤入山，将她交予群芳院，又飘然而去，只留连萤和众多女童一起生活，若不是见识了两位仙人的仙家手段，她都怕自己被卖入了什么秦楼楚馆。

　　想到旧时趣事，那被梦魇围绕的阴冷感渐渐淡去，连萤轻舒一口气，打算起床梳妆。

　　她在群芳苑时，起先和平常女童的吃穿用度并无不同，可自从大家一起学习课程开始，就有高低之分了。

　　只要你想学，群芳苑里的师傅们什么都教。

　　如果你想学跳舞，无论是上不得台面的艳舞，还是万剑山名动四方的剑舞都有教习传授。

　　乐理就更不得了。

　　不知道宗门是从哪里请来的妙音门的弟子来给她们上课。
　　每当她们偷懒不努力时，那位样貌清秀的女教师傅就会刻薄地训斥她们。

　　“你们合欢宗总是要拿出点出彩的东西吧……”

　　“……说到乐理你们是比不过妙音门的；说情趣小意药王谷的女修们也不差；说不羁享乐凌霄宗和八世家也可占头筹……”

　　“……你看看你们还剩什么！”

　　“……还剩脸。”

　　当时众多女学子中不知是谁多嘴回了这么一句。

　　气得那位女教习临时增加了课业：每人把已学曲目再练五十遍。

　　连萤幸运地不在那堂课上，即便她在，想来也不会有事。那女教习虽然刻薄，可却从来不会为难那些优秀乖觉的学子，更何况连萤她一直都是院中魁首。

　　合欢宗外门三山十六院，竞争激烈，但只要位居前列，一定能过得十分舒适惬意。

　　若能评得甲级，便可以省去外门弟子的杂务，并且在吃穿用度上得到最大限度的照顾。

　　连萤早起睁眼看到床顶的纱帐，是南海鲛人所织的皎月纱；身上盖的薄被是越州特供的天纹云锦被；所用的口脂是药王谷专制的沉香脂。

　　连萤凝视镜中的自己，乌发流肩，面若琼花，肌骨莹润，确是一位少见的美人，只是不太真实，她一直不太确定那两位仙人口中所说的“灵韵”到底是什么。

　　“师妹现在可是起来了？”

　　糟糕，今天她又误了时辰。

　　“麻烦师兄稍等片刻了。”

　　从群芳院结业后，取前三十名女弟子入南鸢阁，同样的云华院也取相同数量的男弟子入阁，然后男女混住。

　　宗门虽然不曾强制他们睡在一起，可晚上和对方修炼，早上再一起结伴学习。日日相见相亲，少男少女们便日益亲密起来。

　　与连萤同住的是云华院院首——萧伯玉。两人都恪守礼节，相敬如宾，没有任何逾越之处，这几乎是南鸢阁里的清流。

　　学子们都是如花般的年纪，正所谓年少慕艾，男女之间擦出爱的火花，这才是常态。

　　不过从群芳院出来的少女们见怪不怪。

　　这些女孩子们自小就被带入合欢宗，从小到大经历过多次教导，对于双修功法好像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和连萤同期结业的少女们，各个斗志昂扬，都想领会双修的妙处，连萤难以接受这开放的风气，这就让她和这些女孩子们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

　　况且连萤又是同期女孩们的竞争对象，自然遭受到排挤。

　　哪怕她上辈接受的教育和思想具有一定的包容性，也难以迎合｜合欢宗这种“开放”的风气。于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她孤高寡绝，不容与人的清高傲慢。

　　连萤也能理解这些师妹，宗门里虽然允许他们住在一起，可禁止他们做到最后一步。

　　平日里只许少年少女们模拟灵气的流动加深对宗门妙法的理解。

　　因此拥有一个俊美强大的双修对象就极为重要了。

　　而连萤和萧伯玉的功法推演进度是零，连萤相信对方也没有和其他师妹体验过。

　　因为他们都是院首，自然双修的对象也应是最好的，这是他们二人之间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所以，连萤对萧伯玉身边的狂蜂浪蝶放纵无视，而萧伯玉对连萤的怠惰冷落也不恼怒。

　　他们二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过程反而不重要了。

　　只是男女相处总是有人会掌控节奏，有时情场如同战场，胜者获得情爱真心，败者只能挖心掏肺求爱人回眸。

　　而在修仙途中一旦耽于情爱，丢的也许就不只是一颗真心了，所以她不想一直被动地接受萧伯玉的偏爱。

　　连萤注视隔扇上的如意雕花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伯玉师兄，久等了。”

　　被称为伯玉的少年，青衣广袖，墨绶垂腰，姿容昳丽，身形风流，他站在院中的梨树下，嘴角噙着笑，双眸含情。

　　“倒也不是多久，我也是刚到。”

　　梨花雪色的花瓣落满了他的肩头，少年依旧温和宽厚地笑着。

　　连萤没有多言，而是从宝袋里取出了一个玉瓶。

　　“前几日我培育的草药成熟，又恰好发现师兄有伤，昨晚赶制的药膏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说着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又似是怕对方拒绝，连忙说：“早课还有一阵，耽误一会倒也无妨。”

　　云华院竞争激烈，动不动就舞刀弄剑，身为院首，萧伯玉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少年只是了然一笑，乖乖递上自己的右手。

　　“我以为师妹没有注意到……”

　　起先连萤确实没有发现，但毕竟是日夜相处的同伴，萧伯玉的遮掩难免有所疏漏；比如握笔挥墨的微微停顿，又比如指点群芳苑师妹剑法时的小小皱眉……这些微小细节让她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很香……”

　　连萤涂抹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了那双漆黑温润的双眸，眸中盛满了她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连萤能感觉得到那种暧昧旖旎的气息萦绕在二人周围。

　　连萤下意识生出些许抗拒。

　　合欢宗谈情，却不耽于情。
　　这让连萤对于这些习惯甜言蜜语的合欢宗弟子本能立起防备之心。

　　纵然心思回转，连萤也只是笑着说道：

　　“这药膏用了玉凝花，自然和一般药膏香味不同。”

　　“我知道的，玉凝花，敛痕愈伤之良药，外门中很少见。”

　　而且需要精心呵护，极难大规模种植，这药膏即便是在内门也是供不应求。

　　少女没有接话，萧伯玉也没出声，他垂眸盯着少女的侧脸，愈发觉得这师妹让他难以掌控。

　　这位心思灵巧的师妹在委婉拒绝他的同时，又在不断向他释放善意，而这善意又能在细小之处撩动他的心弦。

　　萧伯玉依旧笑得温和多情，心中却是冷硬似铁。

　　他想，他不需要这种柔软的东西。

　　在云华院要想得到什么，是需要抢的。

　　少女轻轻点点触碰他的皮肤，细心为他上药，伤口处酥酥麻麻，就像他手中停有一只振翅的蝴蝶。

　　只是，他宁愿将这纤细美丽的蝴蝶紧紧攥在手中闷死，也不愿它翩跹在芳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