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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石船堤(四) 君上使出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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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石船堤(四)
君上震慑住了自己的子民,惠国渠上的渠工。没有采用寻常手段,而是直入人心的威仪。父亲十年前是一介闲云野鹤之水工,入职督水监十年,每次君上颁下诏令,父亲都要在自己公廨内磕头,久而久之,有一次父亲对我谈及,他已熟记下跪拜时面前那块砖的纹路。
君上大喜,吩咐乐队奏乐,勒令步甲兵宰杀先导仪卫骑兵所骑乘的两百匹骏马。此令一出,先导仪卫骑兵有些愕然,许献之和几位众人连忙磕头,至死不受。
许献之道:“仪卫是君上之象征,岂能食之?”
君上道:“君为轻,民为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渠工兄弟们本是农民,抛弃土地来修筑惠国渠,当真不易。惠国渠大抵后半年便可发挥全力,惠国立民。区区几皮马,又值几何?哈哈,来人,宰马,下锅。”
许献之等初见君上,不识君上脾性,还要推辞。君上佯怒道:“怎的?我的马儿不肥,不能为尔等解馋?”
许献之等吓得浑身筛糠,伏地连称不敢。
一时间找不到百余口大锅,不能煮马肉。君上提议,当年行军之时,丢了粮草辎重,只得杀了战马充饥。在地上挖一深坑,找些干枯的老蒿草,将切块马肉炙烤。今日,我们也可效仿当年征战,再尝尝烤马肉的美味。
惠国渠岸边顿时动作起来,渠工们一起动手,很快挖好了坑。只是水边不能和君上西北征战之地相比,挖开便是水。好在渠工、水工都具匠心,巧妙利用碎石块,垒起锅灶。战马在远处哀鸣,少主、成、父亲、许献之、几位头人等面露惊惧,唯独君上谈笑风生。
不久后,惠国渠岸边马肉飘香。君上带头,撕下很大一块马肉,胡吃海塞起来。少主等纷纷伸手,去啃马肉。两百多匹骏马,让数十万渠工开了荤,打打牙祭。
君上袖子一抹嘴,立起身形,手把马肉,向全场数十万渠工大声呼喝道:“众位兄弟,饱否?今日大摆御马宴,为大伙补补油水。从今往后,由我来操持惠国渠的事情,大伙的伙食、工钱,由孤来亲自筹措发放。绝不拖欠,绝不以次充好、孤以均州之主来做保!再辛苦两月有余,大伙将大坝筑好,每人发放二两银子,送大伙回家妻子团聚!”说完,惠国渠两岸发出巨浪般的呼吼之声。
许献之两眼含泪,眼望四周黑压压的渠工。许献之回头瞅瞅近在咫尺的步甲兵,手持利刃,寸步不离自己和几位头人身旁。许献之毫不畏惧,做到今天这一步,已是一个读书老人的至望。直到此时此刻,许献之才明白,渠工都是君上的子民。他们可以为了吃饱肚子,暂时跟着自己,一旦吃饱穿暖的远望满足,立刻就会抛弃自己。
君上都没料到,会轻易拿下暴动,代价是仪仗出动和区区两百匹马,不由得兴奋起来。这是水淹阿古斯十万大军后,君上十年间少有的成就。惠国渠的最终成就虽在眼前,但让君上等得过于长久,过于疲累,过于惊心动魄。君上扔掉骨头,慷慨激昂对着仿佛是一场战役中被俘的数十万战俘,说了下面这番话:
“孤为均州第十七代主,十年前力排众议,要举全国之力修筑惠国渠。十年来,工程之艰难,耗费银两之巨,动用人力之多,前所未有,世所罕见。孤虽不才,却深知天下水流,皆可生利,天下水流,皆可为害。兴水利而去水患,经国第一大计也。为此,不惜延揽天下第一流水工,前来相助。开渠之初,既有阿古斯率军前来挑衅,我率军击之,一举而下。后有“南流”、“北流”之争,争执不下。孤以为举一国之力修渠,岂有不过国都之礼?旋惠国渠于国都王城旁绕流而过。十年间,历经大小磨难,均州国力已疲。然诸公远眺,世间第一宽阔之渠就在诸位身旁。我均州东北干旱苦寒,西南濒洋多雨。有此渠沟通波澜,旱涝均平,国富民强矣。再于惠国渠上筑一铁坝,名曰望春,均州可万世安澜,诸位也可足口粮,暖衣裳。此天下第一美事,何不一鼓作气,连并数月而完之。此特幸赖诸位矣!”
许献之知道,自己和君上比较,缺的是什么了。
君上言毕,向四周两手执礼。君上注意到,方才讲话时,不时有人走近郑族耳语,而郑族面色苍白,神思迷离,完全没有在听自己这番得意讲话。
君上执礼毕,父亲悄悄近得身前,手中拿着一个水葫芦,神色慌张无比。君上自信满满,见父亲笑道:“郑老丈,今日你受惊了。我来救你不迟吧。呵呵。”父亲见君上急忙行大礼,将刚刚收悉的水情急递奉上。
君上将刚才过目的水情递给少主。少主过目后,身体抖动,狂笑不止。君上狠狠白了少主一眼。成看出端倪,知道师傅郑族手中红色葫芦代表紧急水情,而少主恰恰此刻犯了病。尽管少主极力压制自己,脖颈涨得又高又红。
此刻,萨利满正与百余名同伙正在第二堤十一艘“江中横”上。他的手下攀附船与船之间的铁索,摘断十一艘与十艘、十二艘的锁定。只要萨利满一声号令,本是一体的石船堤就会从中裂开。他们是趁着渠工们到惠国渠岸边一饱君上天颜,大口啃着御马宴之时,将我劫持到此。我口不能言,知道此刻拼搏无益处,只好以手护肚,权以自保。
萨利满突然单臂狠命将我拎起,容易得如同拎起一只小绵羊。我得身下是滚滚东流的惠国渠。我只向下望了一眼,方才倒挂的头晕目眩再次袭来。“江中横”船高足有三丈有余。
“君上,纳命来!郑族,你看这是谁?哈哈哈,你的石船堤,望春大坝、惠国渠、老子统统给你毁了。好为我家阿古斯大王还有十万草原英魂报仇雪恨。”萨利满挥挥手中马刀,催促翻译传话。
君上正为督水监郑族送来的紧急水情焦灼,猛然间听到有人高呼自己名号。再看时,石船堤方向有艘船上有一群人。其中,一个女子着装的,还被高悬于船外。
郑族一眼认出,那是女儿郑英,口中只呼了一声:“英子。”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君上此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自信和优雅风度,喝令盘问船上何人。当得知是定州派来的,要为阿古斯大王报仇,以郑族女儿郑英为人质,要挟毁掉惠国渠时,君上头皮一阵阵发炸。他不想让旁人看出惊恐与暂时束手无策,接连两道毫无征兆的险情,让君上内心慌乱不已。
郑族灌了热水后,慢慢苏醒过来。君上冷静下来,思虑着此刻石船堤上复杂的形势。定州蟊贼人数很少,且在重重包围之下,很难跑掉,君上决定先放放再说。这个红葫芦里传来的消息,是要必先解决掉的。如果两股叠加,后果不堪设想。
“老丈,海潮还有多久即到。”君上。
“唔,唔,君上救我女儿。”郑族。
“放心!他们跑不掉!海潮是不是马上就到。”君上关心海潮,过于关心郑英生死。
“惠国渠首次沟通了均州内陆水系和外洋,使得外洋得以倒灌。如果倒灌的外洋水袭来,石船堤又不能船船相连,形成一体,那么必将为外洋水所毁。这样一来,建造望春大坝就会前功尽弃了。”郑族一口气道出详情。外洋上的紧急水情,便是如此。
“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君上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若是凭借手下三千精锐护卫,还有这么多的渠工,冲上前去定将几个蟊贼剁成肉泥。那样一来,郑族的女儿就会不保,日后治水还有多多仰仗郑族之处。毕竟人才难得。二个顾虑,万一蟊贼丧心病狂去除了铁索,此时外洋倒灌的海水涌来,辛苦筑了这么些时日的石船堤就要冲毁。眼下,均州以无力再重筑石船堤这样的巨型工程了。
思虑来,思虑去,君上一筹莫展。
督水监再来十万火急水情。外洋倒灌海水逼近望春古镇,所过之处,伤及民船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