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驾到》桃子薄荷

2、第二章 外婆的穿越

　　这一瞬，我是有多种想法的。

　　第一种想法是，今日一整日，都是一场梦，譬如发现去年做错了事并未发生过，大约有0.1秒我为这个想法如释重负。

　　第二种想法就比较现实了，那就是我疯了。

　　因为太过焦虑以及害怕，我已经产生了幻觉，至于这个幻觉为什么是外婆端坐写字，而不是居家美男绑着围裙，手握锅铲，和我说“欢迎回家，我的主人”，我归咎于自己还是比较腼腆。

　　我在玄关处站了仅有一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揉了三次眼睛，揉出一根眼睫毛，和一咪咪眼角发硬的分泌物。

　　而这时，终于发现我的外婆转过头来，此时我特别怕她转过头的时候是一百八十度，那我会立马弃屋而逃，开玩笑，虽然我内心深信外婆是不会伤害我的，但有谁认证她是我外婆了，万一是什么神奇物质披了我外婆的皮囊，故意吓唬我呢。

　　我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即便有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开场，我依然坚信一定是地球online出了bug。

　　幸好，外婆转过来的弧度，和人类一样式儿的。

　　外婆：“回来啦？”

　　我：“嗯。”

　　这对吗？

　　我：“外婆，是你吗？”

　　我看到外婆哭了，外婆的脸，还是离开我们时的那一张脸，沟壑皱纹并不多，眼睛还是那么慈祥，她的眼眶红了，松弛的皮肤仿佛僵住了，厚厚的嘴唇瘪在一处。

　　我也落泪了，因为我真的很想她。

　　哪怕是一场梦境，我也终于再见到了活生生的她。

　　这个场景其实很诡异，祖孙俩在客厅深情对望，默默垂泪，玄关处的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餐桌边的外婆，豆大的泪珠，却是往上升空。

　　这又有点冲击到我的知识储备了。

　　在如此悲伤、感人的时刻，我问外婆：“外婆，你的眼泪，为啥往上窜啊。”

　　我这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顺其自然。

　　哪怕是超自然现象，也是自然的一簇分支。

　　我洗手，上小号，再洗手，然后拉开椅子，坐在了外婆的旁边。

　　前面看到外婆在写字，我就很好奇了。

　　我凑上头去看：

　　“2026年4月25日，安全到达，任务圆满成功。落地：方位准确；视觉：与生时一致；听觉：有声音，有延迟，预估三秒；……”

　　笔迹工整，思路清晰，不愧是国营龙凤牌自行车车厂资深工程师兼返聘教授。

　　外婆写得很认真，直至写道“待观察”后，放下了笔。

　　我想，在我洗手的时间，外婆也在做心理建设，她总是通过默默做一些事情来平复心情。

　　但现在，时间给到了我和外婆。

　　问题实在太多，我不知从何问起，我该问外婆你是从哪儿来，又将到哪里去；外婆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定位到我的租房，并安全到达的；外婆你为什么在写这个正儿八经的《穿越记录手册》。

　　但是，打心底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说：“外婆，我的小学是哪个？”

　　外婆过了三秒，才开口：“湖城第一外语小学。”

　　对喽。

　　我说：“外婆，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垃圾食品是什么？”

　　外婆：“多加洋葱的铁板里脊肉。”

　　又对喽。

　　这两个问题可以通过他人转述，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思索，又挣扎了一下，试探地看了一眼外婆似乎“面无表情”的脸，

　　“外婆，你知道，小时候的我最后悔说了什么吗？”

　　嘀嗒、嘀嗒、嘀嗒，

　　外婆的脸有多僵硬，她的眼神就有多柔和：“你后悔，说我重男轻女，更爱弟弟，不那么爱你。”

　　是的，是在外婆离开后，我才终于敢在外婆的墓前忏悔，孩童时期说的气话。

　　我终于确信，我的确是疯了。

　　不过没关系的，疯就疯吧，不影响生活的话可以顺其自然，譬如棋魂里，突然出现在光身边的佐为，更何况这是我的外婆，我的外婆绝不会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