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若云樱

1、走过花季雨季 走过花季雨

　　“嗨，我叫言心平，今年26岁，是个北大生。北大生，你不知道吗？就是北京大龄单身女生。还有我刚失业，准备找个能养活我的人。”“什么？你不介意。哦，那我一般就是去商场刷个4、5000的，去吃饭一定要去四星级以上的，房子要是四室两厅的，车子不是悍马也得是个宝马，还有存款最起码要达到……哎，哎，我还没说完呢，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看着落荒而逃的西装男，我心里一乐，这招果然百试不爽。接着一阵乌拉拉的铃声狂响，“喂”，我刚想打招呼，“言心平，你是脑袋长包，还是摔坏了，那个段情义有什么不好的，是个法官，工作稳定，经济收入也不错，现在也有房有车，虽说车子不是宝马，也是个马六呀，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了，非要找个亿万富翁吗？”“安娜”我装出极尽温柔的声音说，“什么段情义，一听这名字就让人不舒服，这种恩断义绝的事情和我的做人宗旨相违背萨。不如晚上我请客，我们聚聚。”“你呀，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你该不会还在等待……”“安娜，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我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窗外，也许属于我的爱情已经走远，也或许它从未来到。
　　第一章
　　“妈，就到这里吧，我会自己进去的。”我忍住要留下的泪，转身走进校门。“自己注意点。”走远还能听到妈妈在门口一个劲的喊。如果我用功点，爸妈就不用操心；如果我用功点，我就不用来这个学校；如果我用功点，我就能和他上一所中学。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从宿管老师那领了钥匙走向5楼。“同学，你是508呀，我也是。认识下吧，我叫肖迎春。”一个穿着蓝花格子衬衣，扎着马尾的女孩，闪着大眼睛望着我，我微微冲她一笑，说，“我叫言心平”，她顺手接过我的背包，“你家很远吧，这么多东西，一路上一定沉死了。”我笑笑没吱声。因为住校，一周才能回一次，妈妈不放心，买了一大堆吃的，硬塞了两大包。终于爬上了5楼，我早就累的气喘吁吁，迎春倒是很有精神，马上开始帮我整理被褥，一会功夫，床就铺好了。“谢谢”我由衷的表示感谢。“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学。”
　　新学期开始了，肖迎春热情大方，得到了全班同学的一致好评，当上了班长。那时候的我心情很低落，中考失败我的高中生涯就要在这样一所私立学校度过。乌云压顶，就像永远没有阳光。然而，迎春用她的热情给我带来了一抹阳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班上有十多个农村失学的女孩，校长寻求到海外慈善组织的援助，让这些孩子来学校继续读书。肖迎春就是其中一个，她和别的孩子很不一样，她开朗健谈，就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鸟，总在到处帮助别人。我们的生活圈子很小，就是那巴掌大的校园。唯一的活动场地就是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那块空地。课后要是有人踢足球或者打篮球，就得提前去占地。我很怕去食堂的时候有人在打球，那样走路的时候总得担惊受怕，时不时的观察两边有没有球过来，一次我就差点被球砸到。而且学校的待遇不好，总有老师不断更换，一个学期换2个老师都是常有的事情，加上本来我的学习就不好，感觉和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因此，我痛恨这个学校，也痛恨自己。迎春看出来我的不开心，对我说，“也许你觉得这个学校不好，可是对我来说，它却是好的。如果没有它，我只能在家种地，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我相信只要我们足够努力，一定能考上好学校的。我们一起加油吧。”从那以后，她拉着我一起上自习，一起打开水，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一起参加体育活动。我们努力，很努力地学习。学校的自习室只开到10点，我们就站到寝室过道的路灯底下开书。那时候发了疯似的学习，几大厚本的历史书，我们都能一字不拉的从头背到尾，我们没有好老师，只能靠自学，只能靠背书。高二的时候，我们都选了文科班。新来的班主任姓高，人也高高瘦瘦的，黝黑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惜很少能看到他笑，他给人感觉冷冷的，有种无奈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无奈，就是莫名的颓废吧。迎春还是班长，少不了要和班主任接触，每次回来，她总是气鼓鼓的说，“没见过这样的人，真让人生气。”我问她，她却不说。我知道迎春家境不好，每次回家都会带点好吃的过来。她虽然接受了，但每次都会用其他的方式感谢我，让我感觉她是个特别独立的女孩。要放寒假了，迎春因为弟弟的学费还没有凑齐，要留下来打工。过年的时候，我想让她去我家。她说学校还有几个同学呢，到时候再说吧。寒假结束了，回到学校，我发现迎春变了，总会一个人发呆。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弟弟的学费，后来才知道高老师帮她把学费汇到家了。我想迎春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去感谢高老师吧。我对迎春说，“等你考上好大学，以后挣钱还给高老师不就行了。”迎春认真的望着我说，“你想的太简单的，不过生活还是简单点好。”我不懂迎春在说什么，只希望我们还像原来一样。那天晚上迎春和我说了很多，她说了她的家庭，说了她的改变，也说了她的爱情。
　　她的家在一个小村子里，是自己盖得小砖楼，看着挺坚实，可是下大雨的时候还是会漏小雨点。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弟弟刚上小学。父亲就靠下田种地养活一家四口人。迎春在家的时候还能帮忙干农活，现在迎春出来了，家里的重活全压在父亲一个人肩上。去年父亲大病了一场，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还欠了别人一身债。迎春本来想和学校申请退学回家。被高老师知道了，狠狠训斥了一顿。第二天，迎春家收到了5000元钱。债还了，父亲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迎春却不知道怎么还债。她对高老师说，我给你写了张欠条，以后我会赚钱还给你的。高老师看看欠条，拿起来撕了，淡淡地说，现在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你去学习吧。迎春是个倔强的女孩，她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努力还你的。迎春学习很刻苦，成绩也好，班上的事情她总能照顾地面面俱到。我常开玩笑说，干脆你当班主任得了。高老师只在早晚自习的会来班上看看，有时候会给她一些辅导书，营养品，偶尔也会带她回家去改善伙食。迎春告诉我，其实高老师是个很可怜的人。他是从农村考学出来的，父亲去世早，他是老大，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靠他打工赚钱养家。大学毕业那年，高老师的母亲诊断得了癌症。可是，东凑西凑也借不到十万元的手术费。这时候，方雅芸，也就是高老师的妻子，对高老师说，高波，我可以给你十万元。但是你必须娶我。高老师那时候只想救自己的母亲，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后来，他们就结婚了。可是高老师的母亲动了手术后还是过世了，临走前，她对高老师说，儿呀，不值呀。后来，高老师不吃不睡在坟前跪了三天。说到这里，迎春看着我，心平，也许你不能理解没钱的那种痛苦。那时候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苦，我体会过，那是真的恨，所以我能理解他。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恩情。高老师觉得自己这辈子欠了她的。有次，晚自习过后，我看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高老师一个人坐在里面不停地抽烟。你知道嘛，他生活得很辛苦。我去他家的时候，发现他和他们家人生活在一起总是客客气气，而且家里的什么活都是他干。这就是我们那说的上门女婿低人一等。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对高老师好。心平，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我想天天看着他，和他在一起，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想好好地爱他。
　　“迎春，你疯了吗？”我一个劲的摇着她的身子，“他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而且他还是咱们的老师，怎么可以呢？我拜托你清醒点，理智点。”“为什么不可以，他可以离婚，我可以等他。”“你不上大学了吗？你忘记咱们的努力了吗？你忘记咱们每天站在夜灯下都是为了什么？你现在以为你爱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迎春冷静地看着我，说，“心平，或许我不知道什么爱，但我知道我看着他，我就快乐，我想让他也一样快乐。我可以等。”“迎春，你知道什么是等待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认识一个女孩，她上初一的时候，班上来了个转学生。老师安排他坐在那个女孩的旁边。慢慢地，那个女孩和转学生熟悉了。转学生对别人总是冷冷地，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但是他的学习特别好。女孩总是有很多问题问他，他虽然态度冷漠，还是会不厌其烦的讲解。女孩心想也许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吧。初三离别前的圣诞，女孩把自己的心愿写在一张卡片上。她对转学生说，你一定要回我卡片。转学生不屑地说，我从来不回别人卡片。女孩于是很伤心地回家了。第二天，她在书桌里发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圣诞快乐！当时，女孩高兴极了。可是，那天她旁边的位子一直都是空着的。第二天如此，第三天还是如此，一直到中考那天，转学生都没有再出现过。女孩的心里空落落的，哭了很久很久。中考发榜那天，女孩没能考上省重点，却在榜单上看到了转学生的名字。后来，听说转学生大病了一场，不过，幸运的是还是上了省重点。不过从此之后，他们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没有再见面。那个女孩就是我。迎春，等待是什么，是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就像我一样，没有结果。你还是打消自己的念头吧。迎春抱住我，哭道，我以为只有自己的感情会受伤，没想到原来你也是。可是他离我太近，我控制不了。我拍着她说，慢慢都会好的，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要努力考大学。
　　那天后，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起上自习，一起打开水，一起吃饭。直到有一天，迎春疯了似的跑到我跟前，对我说，我忍不了了，我要和他在一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跑走了。晚上，迎春告诉我，她已经表白了。任凭我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我只希望我们都能顺利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高老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班上了。我知道迎春每天都会给他写信。在我的观念里，这样的爱情是罂粟花，绚烂也可怕。终于，高老师来上晚自习了，迎春看上去和平常一样，也许已经结束了吧，我暗暗心想。迎春偷偷递给我写张纸条，他答应了。我看到，几乎惊呆了。不是吧，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迎春洋溢着幸福的脸上再次肯定了这个答案。我知道我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能说，事实已经如此，只能希望他们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吧，我默默祈祷着。
　　高三那年，妈妈送我去读辅导班，我很少去学校上课了。一天，迎春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来趟学校。我说好的。我在教学楼后面的拐角处找到了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有点累。”“迎春，一定出事了，告诉我吧。”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着急地说。“心平，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来，她和高老师的事情被方雅芸知道了。高老师坦白的告诉方雅芸，要和她离婚，之前欠的十万元钱和利息都会还给她，结婚后的所有财产也都归她。方雅芸当时就气急了，从厨房抓起菜刀直接扔向高老师，还好没有出事。方雅芸狠狠地说，你永远别想离婚，你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会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后来，方雅芸来找迎春了。她告诉迎春，如果还想继续上学，就别再见高老师。否则，她会让高老师和她都赶出学校。方雅芸果然是说到做到的人。第二天高老师就被学校处分了。迎春不愿意看到高老师难过，她告诉方雅芸，自己会离开学校，请她不要再为难高老师。迎春说，心平，我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现在才知道不是。高波说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等我。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让他因为我无法在这个城市呆下去。虽然活着很难，可是毕竟我们还是活着。你知道吗？方雅芸为了高波自杀过，那道伤痕是那么深，我看得出，她也很爱高波。也许我的爱太自私了，我真的承受不了了。迎春抱着我，大哭起来，我声音梗咽住了，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这些超出了我的想象，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我想那道伤痕在方雅芸身上，也刻在了高波和迎春的心里，它就那么真实地存在，让人不能碰触，让人只能逃避，筑起了一道鸿沟，断了他们之间的情缘。
　　迎春还是走了，高三没有读完就走了。我去送迎春的时候，哭地一塌糊涂。这都是为了什么呀，曾经我们那么努力地学习，离梦想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却放弃了。迎春说，我会重头再来的，明年我一定会考上大学。你要加油，今年一定要考上。我不停地点着头，你也保重，要给我打电话。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汽车慢慢走远，一阵阵浓烟飘过。我扭过头去，在远处看见高老师的身影，还是那样瘦瘦高高，可是两鬓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