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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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荼蘼将校对修改完成的稿子弄成压缩包，发到甲方爸爸的邮箱里。
这次能不能通过，他心里也没底，只希望甲方不要再挑出太多毛病，逼着他为了拿到尾款而去考研。
话又说回来，如果新写的这篇仍不能让甲方满意，那他恐怕真要写出一篇能赶上研究生论文水平的稿子才可以过关了。
凌荨从图书馆回来，一开门就看见江荼蘼软趴趴地瘫在沙发上，表情神似渔民家屋檐下晒干的咸鱼，突出一个慵懒散漫。
他把钥匙放到鞋柜上，笑着问：“你的第不知道多少版稿子写完了？”
“写完了，已经发给甲方爸爸，希望这次能过。”江荼蘼并起双手朝着虚空拜了拜，那看破红尘的眼神却说明，他觉得新的稿子依然过不了关。
凌荨提着袋子上前，拿出一罐冰果酒贴到他脸上。秋冬寒凉的天，被冷气冻得冰凉的易拉罐触到皮肤，让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
“放宽心吧，反正定金你已经拿到手了，后续人家再怎么磨你，你都当是磨炼自己的写作水平就行。喏，我买了你唯一能喝的酒精饮料，喝两口换换心情吧。”
将果酒塞进江荼蘼手里，凌荨坐到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大咧咧地说。虽然泡了大半天图书馆，他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疲倦，不过和好友说话时还是元气满满，似乎一点压力都没有。
江荼蘼不想让他担心，笑了笑，拧开易拉罐的拉环：“谢了，难为你记得我酒量不好，特地跑到咱学校附近的超市去买这种果酒。”
他酒量很差，属于喝啤酒也是一杯倒的类型，从小到大只有这个牌子的果酒能让他放开了喝。
可惜这果酒是老品牌，小牌子，市面上已经很难见到，只有他们的母校临江大学附近一家小超市才会进货。
凌荨摸出一罐啤酒打开，不以为意：“我这不是顺路吗？顶多绕两个路口，几百米的事——我途中还抽空背了几句英语作文呢。”
“是是是，知道你勤奋，祝你早日成功上岸！”江荼蘼与他碰了碰杯，仰头猛灌一口，沁凉的饮料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不少，“这次的稿子再不过，我准备下周一出门一趟，到江南的苏城取材。”
凌荨一愣，咬着罐口问：“这么突然？”
“不突然，这是我早就定好的日程——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和沈钰天要一起出去旅游吗？虽然我们分……快分手了，但我提前订了机票和民宿，不想浪费。”
江荼蘼拿出手机，点开某个出行APP，订票界面的双人机票和苏城民宿都还亮着，他并没有退订或取消过。
“双人机票……”凌荨指着机票那一栏意味深长地道，“你还想跟学长一块儿去？”
“当然不是。”江荼蘼想都没想就直接否认，“票钱是我出的，我可以退掉其中一张，我自己去。”
凌荨抿着嘴唇皮笑肉不笑：“那民宿是学长出的钱吧？”
“……”江荼蘼又灌了口酒，“我再换一家重新订，之后把钱退给他。”
凌荨耸了耸肩，从扶手上下来，兴冲冲地直奔厨房而去：“不说了，你饭做好没有？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荼蘼懒懒地道：“我做了打卤面，卤牛肉在旁边的电磁炉上，油泼辣子在电磁炉下方的瓷碗里。”
“午饭那么丰盛，晚饭就只有面？”凌荨在厨房里一阵捣鼓，叮叮当当的碗筷敲击声不绝于耳。
他倒不是真的想抱怨，而是单纯的疑惑。
江荼蘼闻言，忍不住摸摸鼻尖：“因为午饭丰盛，所以晚饭就懒得多做了。你要是觉得半锅面吃不饱，我再给你煎两个蛋？”
“不用不用！我能吃饱！”
说话间，凌荨捧着一只大海碗冲进客厅，碗里铺着厚厚的一层牛肉和油泼辣子，江荼蘼和他隔了几米远，都能被那股辛辣冲鼻的辣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一屁股坐到江荼蘼身旁，他开了电视，熟门熟路地从命名为“下饭神剧”的观影单里选择一部权谋虐心古装剧播放，一边看，一边呼噜呼噜嗦面。
江荼蘼的表情一言难尽，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果然，十分钟后，满屏都是扎心剧情，凌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噎噎地道：“你做的油泼辣子也太辣了……呃！”
打了个嗝。
江荼蘼叹了口气，把茶几上的纸巾给他递过去：“是，我下次少放点辣椒。”
虐点低，哭点更低，还非要在吃饭的时候看这么殇的剧，是怕这大冷天的风把心吹得不够凉吗？
属实是人菜瘾大了！
……
沈钰天是完成论文初稿之后，顺便在咖啡厅里解决晚餐时收到凌荨短信的。
——荼蘼下周一要去苏城，这是你们原先的旅行计划，但他要退掉给你订的机票和你之前订的民宿，事情迫在眉睫，把握机会！
手机一响，他马上就拿起来看，看完了脸色微变，似喜似忧。
冷觉泓刚切开牛排，看到他那副表情顿时没了胃口，淡淡问道：“又是战书？”
“不，是‘线人来报’。”沈钰天严肃而认真地解释着，落在他耳里却依然如同加密通话。
冷觉泓摇摇头表示不理解，用银叉扎起牛肉，沾了沾黑胡椒酱后送入口中。
沈钰天没有理会冷觉泓，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一门心思想着凌荨在短信中提到的旅游的事。
按照他先前收集的讯息，江荼蘼此次旅行应是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原本是要跟他一起去的，既是旅行，也是为他的文学研究寻找新素材。
现在他们分手……不，暂时分居，江荼蘼虽然选择继续这一行程，但肯定不打算再同他一块去，毕竟凌荨也说江荼蘼准备要退机票和民宿了。
得找个借口跟过去！
沈钰天一瞬做下决定，连带着借口也已经找好——就用原先的“取材”。
江荼蘼此行是为取材和寻找灵感而去，他亦是如此。有相同的目的，自然就有相似的话题。有话可聊，才能拉近距离。
“呼……就这样决定了。”
沈钰天长出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以极快的速度将盘子里的炒饭一扫而空。
“你很着急？”冷觉泓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嗯，你慢慢吃，我出去打个电话。”沈钰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一把抓起手机走出咖啡厅，将冷觉泓古怪的目光抛在身后。
冬日的夜晚，天幕上深邃的蓝都透着凛凛寒意。稀疏的星子如同一盘残局，东落一子西落一子，辉光熠熠，明亮得锋芒毕露。
沈钰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站在咖啡厅旁边的红砖石路上，整个人几乎融入城市灯火缝隙间的夜色。
他拨通了江荼蘼的电话。
另一边，江荼蘼刚泡完澡，裹着他的大棉被躺在床上刷视频。冷不防探出个新来电，沈钰天的名字一下扎进眼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起：“喂。”
“荼蘼，我刚才写论文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沈钰天清冷的声线混着更冷的夜风传出话筒，让裹在棉被里的江荼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事？”他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沈钰天微微攥紧手指，用一种既不会暴露凌荨，也不显得突兀的方式切入主题：“我想起我们之前说好的一起旅游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儿？”江荼蘼缩回了露在被子外面的脚。
“我先前说过我想去南方取材，尤其是江南一带的古城。只有亲自进入诗词中的情景，我才能更好地理解诗人的心境，这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授课。”
沈钰天其实并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在提出前往南方旅行时的想法，但只要他愿意，找个理由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所以呢？”江荼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和你同行？”
“是。”沈钰天毫不犹豫地应道。
他除非是不懂，否则一旦知道该怎么做，他立刻就会化身直球选手，绝不会拐弯抹角。
江荼蘼深知他的个性，丝毫不惊讶，好整以暇地反问：“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陪你旅游？”
“你不是一直写不好手上这篇稿子吗？我看过你的初稿和大纲，故事框架糅合了梁祝和白蛇传的冷门版本，最终走向是后者的悲剧结局，即许仙背叛白蛇，白蛇长镇雷峰塔。”
沈钰天走到路灯下，暖黄的光洒了一身，淡漠的眉眼亦显得温柔。
“断桥和雷峰塔皆在西湖边上，而西湖在苏城，你难道不想走进白娘子生活过的世界，看看她和许仙相遇相识相知，最终决裂分别的地方吗？或者去那里听一听人们口口相传的其他版本的传说，为你的稿子取材？”
“……”
大抵研究文学的人内心深处都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浪漫，沈钰天这样冷淡的人，谈论起如野史如传说的故事，话锋也婉转柔和，勾着江荼蘼往他的提议里走。
江荼蘼的确冲着取材去的，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精准地抓住自己的心思。即便是建立在事实上的合理推测，他也猜得太准了。
“沈钰天，”江荼蘼不打算再和他猜来猜去地打太极，“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取材才要去苏城旅游？”
沈钰天一怔，突然有雪花飘落，轻盈的鸿羽一般垂在发间，夜色之下，满目纯白。
就像被他时时刻刻认真揣摩的江荼蘼的心思一样，简单又纯粹。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脱口而出道：“因为默契。”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十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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