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三和墨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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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一道仓皇的影子跑进枯树林，边跑边回头看，生怕被身后的人追上。
越往前跑，枯树林里的雾气越浓。
柳鸣莺回头看一眼，确定那个人没追上来，松了口气。
只是这气真只松了一口，一条红色的布帛从她身后伸出来，卷住她的腰，将她从阴森的林子提出去。
“敢朝忘生林跑，你这生魂是真想死么？”
她闻言，脊背不住地发寒，她居然为了躲避无间的阴兵，误入了生魂有去无回的妄生林。
心有余悸之余，她真诚地朝救命恩人行礼道谢。
“鸣莺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这救命恩人生得极美，一双颠倒众生的眸子里冰凉无温，一眼看去，只觉得浑身血液凝结发寒。
她忍不住哆嗦一下。
救命恩人扬手将她甩到地上，面无表情地问她道，“你可知，擅闯无间的生魂，有何下场？”
她踉跄几步，站稳身体，回想一下师父生前说的话。
生魂擅入无间，运气好的话，被关个百八十年，然后送去阴司轮回，运气不好被阴兵杀了，那就只能入畜牲道了。若是误入妄生林，会被妄生木吞掉，就此灰飞烟灭。
她知道生魂未死，想入阴司，必须要经过阴阳交界的无间，这跟送死没区别。
但为了能再见到师父，她还是瞒着师叔偷偷来了无间。
她以为，以自己的修为，足够过无间了。
却不知在她之前，多少比她厉害的生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义无反顾跑过来。
结果，在面对无间阴兵时毫无招架之力，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才，她也差点死在阴兵的刀下。
救命恩人微抬手腕，打了个响指，看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阴兵从无间的迷雾里走出来。
她下意识又要跑，却发现身体动不了，双腿生根似的定在那里？
救命恩人扫她一眼，又打了个响指，她的脑子开始混沌，很想睡觉，眼皮实在撑不住了，就闭上了。
很不甘心啊，千辛万苦跑过来，师傅的衣角都没看到。
十六贴了道符咒到柳鸣莺眉心，划破指尖滴了血在上头，暗红的光芒闪闪一下，暗下去。
她侧身对阴兵道，“生魂离体不得超过三个时辰，眼下时间快到了，你二人速速送她回去，莫要别的孤魂野鬼占了她的躯体。”
两个阴兵道是，拿出一个铜铃摇了三下，驱着睡过去的柳鸣莺往东走，送她回魂。
无间的大雾浓了三分，迷雾深处隐约传来镇守冥兽与神兽的嘶吼。
妄生林吞噬魂魄的枯树传出声声呜咽。
生机没有，死气却有余。
十六划破指尖，弹了几滴血到最壮的妄生木上，止了贯耳的呜咽。
而后回了妄生殿，继续写她的文书。
侍女拂霜从外头进来，见她回来了，声音抖啊抖地告诉她，魔尊来了，在偏殿等她。
十六写文书的手顿了顿，沉默许久，终是将朱笔一放，起身去偏殿。
她一路腹诽，好个魔尊，夜闯妄生殿不点灯，拂霜也是，都不给她准备个灯，由着她自己摸过去。
她双眼有疾，夜视能力在慢慢消失，现在跟瞎了没区别。
待她艰难地摸进偏殿，用法术将偏殿里的各种灯点燃，借着灯火看清偏殿里端坐的人。
墨绶容颜俊美，面色清冷，黑眸深如千年寒潭，无波无澜，灯火在他眼中摇曳，却照不到眼底。
他硬是将一身黑衣，穿出往日穿白衣时，纤尘不染的味道。
十六想搓搓手臂，缓解缓解寒冷，思来想去，当着这么好看的人搓手臂，太不雅观。
遂而，她恭敬地唤了声“师傅”，待墨水嗯了一声，她捞起茶壶给墨绶倒茶，双手奉上。
墨绶接过去，端在手上，没喝。
他抬眸凝着她，开口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他的声音向来磁性醇厚，字字敲进十六心扉。
十六默了默，干巴巴回“尚可。”又觉得这样太敷衍，要不得，就补充道，“无间很适合我待着。”
她低下头，不晓得该说什么。
因为，她愧疚，很愧疚，要不是她的错，墨绶怎会堕魔。
他本该纤尘不染，受众生敬仰才对。
都怪她，怪她不知好歹，过于贪心。
墨绶收她为徒，光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已经够她结草衔环涌泉相报了，何况他还教她法术仙诀。
乖乖当他的乖巧弟子不好吗，偏偏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搞得自己被心魔控制，酿下大错…
墨绶搁下茶盏，从红木圆凳子上起身，伸手接住十六滑落的发簪，打算帮她重新插回去。
十六抬起头，身体下意识退开几步，离他远些。
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怔忪一会儿，将簪子放桌上，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过了好半天，十六才长舒一口气，把发簪重新戴上。
幸好，不是来寻仇的，先别说她可能打不过墨绶，再说，当年本就是她对不住墨绶，就算真是寻仇，她也没有脸还手。
第二日清晨，木木一脸憔悴地跑过来，看到她正在梳头发，居然直接抱着她哭出来了。
十六有点懵，轻拍着木木的背，要她莫哭了。
木木一听，哭得更卖力了。
她听着木木哭号，耳朵很疼。
木木问她有没有受伤，因为魔尊好强好强，还冷酷无情。
她都能数清墨绶说了几个字，茶都没喝一口人就走了，她能受什么伤。
要是墨绶真动手，木木怕是都没机会问了，喊人过来给她收尸就可以了，更可能是尸体都没有。
木木听说她没事，半信半疑擦干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是真没事，才放心退下。
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理理，昨夜是怎么回事。
结果越理越乱，她干脆放弃了，揉揉头回主殿继续批文书。
阴兵回来赴命，道人已经送回去，抹了记忆，不会记得昨夜的事。
十六面无表情点点头，要他们退下，低头批文书。
批了一会儿，她觉得心烦气躁，批不下去了，索性将笔搁下。
琉梨同拂霜，捧着人间搜罗来的话本，给她送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三和墨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