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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妃 后宫不乏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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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大雪初霁。
伴着满墙满院的彩灯红绸,皇城里终于等到了五年来的第一件大喜事。
四名宫女缩在明凤殿偏阁的熏炉边取暖,自是少不了讨论今日的娶亲之事。
“听说了吗?”宫女念香煞有其事地凑近,压低声音,“今日迎进来的贵妃娘娘是简大学士的女儿——”
“就是那个京城第一才女,简纾?!”还没等念香说完,春枝就接过话,语气中不无震惊。
“如此好的家世才学,那为何要来这宫中——”知桃自觉说错话,连忙捂嘴。
年长的染竹瞥向门外巡夜的太监,“你来宫里这么久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知轻重,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可是要杀头的啊。”
“是是是。”知桃识趣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若不是咱们主子心好,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只盼有了这桩天大的喜事,咱们公主殿下能早日醒来。”几位宫女双掌相合,也不管灵不灵,兀自地念着些般若、药王菩萨、山神土地的祷词。
赵幼辞是被迎亲的鞭声惊醒的,昏睡十几日醒来,四肢仿若被碾过一样酸痛无比,她艰难地睁开眼,“司墨…司墨”。
正换银炭的宫女听到了床榻传来的声音,一步并作三步地掀开床帘。
“殿下,您…可算醒了。”
见她双目噙泪,赵幼辞宽慰道,“我又不是死了,哭…什么。”
“呸呸呸,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司墨急得要去捂住赵幼辞的嘴。
“这宫里什么动静?”赵幼辞勉力撑着床侧起身,司墨连忙拿了靠枕垫上。
“今日新迎了一位贵妃娘娘进宫,好生热闹呢。”
“贵妃?”自从五年前母后病逝,父皇便再未纳过后妃,百官联名上书都无济于事,怎么突然…
赵幼辞思忖,“不会和我这病有关系吧。”
民间向来有冲喜的习俗,传闻喜气可以冲淡病灾,喜气越大,这病气消得越快。
司墨微微点头,冲喜一事她也是无意间听到探病的皇上和太后在塌前商议的。
“民间陋习,不知又牵连了哪家的小姐。”
“公主可别这么想,今日刚办喜事,您就醒过来了,说明这陋习还是有点用的嘛。”
赵幼辞挑眉,不以为然。
“瞧我这高兴得,都忘了和清和殿那边报喜了。”司墨又风风火火地准备前去禀告宫门外的御前侍卫和太医了。
“慢着。”赵幼辞连忙拦住她。
“公主,可又有哪里不舒服?”司墨猝然皱眉,一个纵身,伸出手就要去探赵幼辞的额头。
“我渴了。”赵幼辞冲她吐吐舌头,“哪有你这样没良心的侍女,光顾着自己高兴,丢下我就不管了。”
司墨懊恼万分,连忙递过茶盏,暗自反省,虽然自己时年十五,心性却还没有十三岁的公主成熟呢。
第二日未至拂晓,赵泽真就匆忙赶到。
“辞儿,朕的辞儿可算是得救了。”
赵幼辞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好了父皇,再抱下去女儿又没救了。”
赵泽真连忙松手,“快告诉父皇,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当真没有了。”赵幼辞连连摇头。
“那就好。”赵泽真从太监手里拿过食盒,打开盖子,“看看父皇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秋棠阁的玉梅糕。”
“父皇日理万机又新娶爱妃,居然还有空给女儿带好吃的。”
赵泽真听出话外之音,“辞儿,你得以醒来,简贵妃可是当居首功啊。”
赵幼辞默默叹气,但是对这个姓简的贵妃,有了些兴趣。
京城中简姓的贵族不多,而她刚一进宫便位至贵妃,想来一定非寻常富贵之家。
朝中地位相称的重臣也就只有简大学士简正伦,而他家中到适婚年纪的未出阁闺女就只有——简纾。
去年的重阳词会,一首惊秋别词冠京城,被文坛推为当世前十,不过在赵幼辞看来,若非顾及几位文坛词圣的脸面,这首词说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那儿臣想见见这位简娘娘,可否?”
“这有何难?改日朕和贵妃与你一同用膳便是,只是今日还需再好好调养身子,少些走动为好。”
赵幼辞嘴上应下了,可她心里想得是今日见,与其多费口舌,不如直接行动。
待赵泽真走后,赵幼辞立刻换上了轻便的衣裳。
“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见贵妃娘娘。”
“这万万不可,您身子刚好,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再染上了风寒,奴婢可不知怎么交代了。”司墨两眼瞪得浑圆。
“怕什么?昨日一觉感觉病已经好透彻了,若是再闷在这宫里,才是要再闷出大病来呢。”
司墨知道自家公主的执拗脾气,不敢再顶嘴,只是默默取来了皇上刚赏赐来的斗篷给赵幼辞披上。
景仪殿虽装潢精致华美但规格不大,位置也比较偏,赵幼辞攀了好一会墙头才通过门外挂的彩缎和一地的爆竹找到。
轻叩宫门,来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掌事姑姑,她一眼就认出来门外的是赵幼辞。
“长公主殿下。”掌事姑姑立刻要行跪拜之礼。
赵幼辞连忙将她扶起,“左右无人,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掌事姑姑一边把赵幼辞迎进来,一边问道,“您今日前来是…”
“我是来拜谢贵妃娘娘的,若不是她,我今日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掌事姑姑想起冲喜的说法,“也是公主天生金命,才能受住这泼天之喜。”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正房,掌事姑姑敲了敲房门,两名宫女迎了出来。
赵幼辞透过屏风已经能看见一个若影若现的青蓝色身影端坐在案前,听到动静缓缓起身,长身玉立,一举一动颇有文人风姿,赵幼辞想出一句恰如其分的诗词——亭亭似月,嬿婉如春。
“连秋姑姑,是谁来了?”
赵幼辞穿过屏风,正和简纾四目对上。
堂前吹来一阵料峭的冷风,倒是独独把赵幼辞冻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后宫不乏姿色出众的女子,但如此天人之姿的,她是头一回见。
简纾疑惑了一会,见赵幼辞不说话,便将目光投向了掌事姑姑,问道,“这位是?”
“是长公主殿下,圣上和孝明皇后的女儿。”
“幼辞?”简纾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是,参见简娘娘。”赵幼辞自觉失态,赶忙应道。
“不必拘礼,听闻你一直在养病,怎么今日来我宫中?”简纾掩唇轻笑。
“是…”赵幼辞把先前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听闻简娘娘生得十分好看,想前来一睹芳容。”
掌事姑姑皱纹在一瞬都被惊得平整了,刚刚在宫门前,明明说得是拜谢,怎么转头就成了一睹芳容,况且这般孟浪言语,岂非把贵妃娘娘当作坊间伶人?!
但简纾或许是看赵幼辞年纪尚小,不但没有计较,反而走上前来,俯身含笑。
“不知是公主殿下一睹芳容,还是我得窥玉颜呢?”简纾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赵幼辞的鼻尖,像是对自家的小妹妹。
贵妃娘娘的指尖带着松雪冷香,明明是清心静气的味道,却像是一坛新启的封梨花酿,熏得赵幼辞面热心跳。
“还没用膳吧?”
赵幼辞点点头,很不经意地牵上简纾的手,顺理成章地坐在她身侧。
“简娘娘今年几岁?”赵幼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十九。”
十九,那便是大我六岁…父皇今年三十有四,那就是相差十五…
赵幼辞垂眸,在心底拨弄起算珠,银匙碰着甜白釉碗,发出脆响。
简纾见她低着头,也不夹菜,“可是菜肴不合心意,我让小厨房给你重做?”
“不是,只是觉得贵妃娘娘年纪轻轻就才绝京城,心中感叹。”
“那都是一些虚名罢了,才学再高…”简纾眸色微暗,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赵幼辞会意,在这宫墙深苑,所谓才学远不及独善其身的手段要紧。
用完膳,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行至前院,赵幼辞忽然看到了墙侧的树上,几枝梅花兀自开了,凌寒独放,颇有情趣。
忽然来了雅兴,解了斗篷就掷与随行的宫女,还没等众人惊呼,已踏雪攀枝,将那最高的梅花摘下。
“公主殿下这般险举可要吓坏奴婢了。”掌事姑姑慌忙俯身上前,为赵幼辞擦去身上的碎雪。
“无事,母后尚在时,我便跟着皇兄习武,区区爬树摘花,不在话下。”
“简娘娘,这梅花送给你。”
“公主殿下这是想学那些文人墨客折梅相赠,聊表不舍?”简纾眉目浅笑,伸手接过。
“半是此意…”赵幼辞凑近半步,“另一半是——”
“宫墙无所有,聊赠一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