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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番外七:清止 ...

  •   自小生活富裕,清止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其他的活法,直到家道中落,家徒四壁不说,连父母都不了打击,双双去世,唯独将尚且年幼的他留在了这世间。

      除此之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便是一块白玉兰玉佩,他一直随身携带着。

      后来,他背弃了同小婉的亲事,孤身前往仟穹派求道。

      几年过后,终于学有初成,这时,小婉却找上门来,要他履行诺言。

      这诺言是当初他们双方父母在一起定下的,虽不是他亲口提出的,他却也没反对过。

      故而,于她,他是有责任在的。

      可是他不能履行这个责任,如今,已不仅仅是因为怕拖累她,而是他一心向道,早已不想再入世俗去谈那些个儿女私情。

      小婉也是倔强,怎么劝也不走,后来晋华师父看她体弱,便将她也收入门中。

      好在她入了师门后,便再也不提与他一起被废弃掉的婚事了。

      不过,清止内心深处对她还是有一份愧疚在的,是他不通情义在先,所以在师门中,他都尽可能地照料她。

      这一次下山历练,清婉就是跟着他一起来的。

      雁城这个地方太过寒冷,但是师父也说,可以让清婉跟着来看看,毕竟在雁城附近,有着一只药灵所化的妖,说不定会对她的疾病有好处。

      故而,清止带着清婉在雁城附近一番搜索,终于叫他发现了那只妖的行踪。

      但是由于那妖法力强大,其他师兄弟都在四处追寻,一时聚不到一起,所以他们没敌得过其偷袭。

      清婉被抓走了。

      一条条枯枝藤蔓缠住了他,令他一时没看清那妖怪长什么样,只凭他散发出的一团妖气判断着他的去向。

      一路锲而不舍地追踪,终于又找到了那只恶妖,她浑身乃至周围一片都是浓浓的妖气。

      他御剑飞身落下,剑指于她。

      没成想,那只恶妖非但无半分惧色,还一脸欣喜地大叫着:“是你!”

      清止疑惑,他这可是第一次见这妖,她装什么熟稔?

      不仅如此,她还说她不是妖,当他真傻?这浑身的妖气可不似作假。

      他假装信了她,要与她同行去找不见了的清婉师妹。

      她说她叫季叶,清止又想了想,以前确实没听过这名字,于是再次确认她绝对是在故意跟他套近乎,装作一副老熟人的样子,而事实是,他绝没有见过她。

      他们寻着藤条走进林深处,看到了一个冰湖。

      在这里,季叶提出要分开寻找清婉,他面上点着头,心里却在想,这里估计就是这个恶妖的老巢,她估计要趁他不备,对他动手了。

      故而,他假意向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偷摸回来,悄悄地跟在她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崇华剑。

      她发现冰湖下的清婉的时候,他也瞧见了,看她突然愣在那里不动,这一瞬,清止更加确定她是要使什么坏,故而赶在她出手前,将剑刺入了她的后背。

      崇华剑再次抽回时,她应声倒地,清止想,这回她应该是作不了恶了。

      他急忙走过去凿开厚厚的冰,将清婉救了出来,看清婉的样子不是很好,他也顾不上去取季叶的妖丹,抱着清婉就赶回了雁城内。

      他到处去寻医,可是他们都是摇摇头,说她伤得太重,他们也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他回了客栈,此时,师兄弟们都在,看见他怀中的清婉,皆是又惊又怒,逮着他一顿指责。

      再多的指责他也听不进去,内心只一片悔恨,恨自己太过粗心大意才叫那恶妖有了可乘之机,想想都觉得那一剑刺得有些轻了。

      大师兄清武和二师姐清月施法勉强护住了清婉的心脉,维持着她的生命。

      而再多的指责也没用,他们约定好明早一起去寻那只藤妖,拿她来给清婉师妹治疗。

      他很想现在就去,却被清武师兄拦住了,师兄说那里毕竟是恶妖的老巢,为防止有变故,还是白天去比较好。

      故而他只能等着熬过这一晚了,他是如何也睡不着,不断祈祷着清婉一定要挺过这关,不然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翻来覆去地难受,清止突然听到隔壁敲了一声墙壁,他的注意被吸引了过去,白天隔壁还没有住人呢,是什么时候有了个客人来。

      他又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实在是睡不着了,要不直接等到天亮吧。

      可最终,当清早清远和清武把他叫醒时,他自己都懵了,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看着一早就起来等候的清远和清武,他心中的愧意更胜。

      他连忙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隔壁房间走进去一个女子,那背影有些眼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为了抓紧时间,他也来不及多想,赶紧下了楼,和众多师兄弟们一同前往那片雪林。

      走到雪林深处那片冰湖,他就犯了难。

      昨日被击倒的恶妖不见了。

      季叶不仅不见了,连受伤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止感觉不对劲,这时,他再静下心来想,陡然就想到了清早见到的那抹身影。

      怪不得他觉得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到是谁。

      那恶妖季叶许是拖着重伤来找他们报仇来了。

      清止当即就想到了留在客栈的清婉,她估计就是季叶的目标。

      他顾不上再跟其他人解释,径直冲回了客栈。

      来到清婉房内,果然就看见了季叶,后者刚刚收回手,已然对清婉做了些什么。

      他怒火中烧,来不及去看清婉如何,上去就同季叶打斗了起来。

      最后还是被清婉出声给叫停了。

      他是不信季叶身为一个妖怪会给清婉治病的。

      但清婉说季叶不是妖,他又检查了一下,果真没再感受到妖气,而且看清婉的样子,确实比之前好上许多。

      只是他问一句,她就冷声答一句,属实让他更加气愤。

      知道季叶能救清婉后,他们不得不去求人家帮忙救师妹。

      清止跟在后面走进她房门,看见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的恳求一定是十分艰难。

      她那个样子,八成是没消气,对昨日那一剑耿耿于怀。

      果然,三两句之下,清止被她呛得火气直往上窜。

      他提出让她刺他一剑了事,这她都不满意,仍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清止暗暗咬着牙,心里属实太不痛快了。

      奈何确实如她所言,他们有求于她,不得不低头。

      而且,清婉的病不能再拖了,此事因他而起,那他就更不能因为自己耍性子而让清婉错失了治好病的良机。

      于是,在她提出要他与她结契,要他死后的灵魄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她能给台阶下已经很难得了,他不能再放弃这个机会。

      结契成功之后,季叶突然没由来的一句“你对你师妹是真好”让他不明所以。

      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无所谓她怎么想他,只要她能救清婉就行。

      又过了一日,总走清月师姐和一众师弟师妹之后,清止转身去包子铺买了一屉包子,冒雨赶回了客栈。

      本欲直接上楼,但看见季叶坐在窗边,那样子属实有些寂寥,又见她消瘦的侧脸,想到自己确实冤枉了她,也确实伤了她,于她也确有相欠,他便抬步走到她近前。

      清止先是放了一个包子在碗里,想了想,剩下的包子还有很多,他们也吃不完,于是,他又放了一个上去。

      只“哎”了一声,让她知道他放了两个包子给她,他也不再理她,毕竟这几次交谈下来,她对他讲话没好气,他也就不想多惹事。

      可谁想,这两个包子都浪费掉了,它们迎着窗外的寒风一直放到清止下来寻季叶的时候。

      她没吃包子,是因为跟他过意不去?

      清武怀疑季叶跑了,可清止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要跑,总不能她因为气不过他捅的那一剑,故而故意来此耍他们的吧。

      他们先是在雁城内找了一圈,未见她身影,又不得已在客栈内苦等,直到天将黑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

      问她去了哪里,她又冷漠地回答说随便逛了逛,都结契了,怎的还这么冷漠!

      好在她开始履行契约给清婉治病了。

      清止在一旁守着,怕出事,本想着学一下,也许下次她再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他也好帮着清婉先缓和一下病状。

      可他实在看不懂她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吧,她不但不答,还甩脸色给他。

      他心中郁闷。

      看来,前两日那一剑还是刺得太深了,他们之间的过节还没解。

      他认真思索了下,决定要主动和她冰释前嫌,毕竟清婉的病被治好还要等到整月,他们还要相处一整月,要还是如此这般,怎么说也不太好受。

      于是,他走到她房门前,敲响了门。

      只是刚一打照面,他就输了阵势。

      一不小心,她兀地开门,而他敲门的手却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手上的力道带着踉跄地跨过了门槛进到了她房间内。

      这本没有什么,只是为了稳住身形,他的双手不自觉抓住了她的双肩。

      一时说不出的尴尬局促,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原先打起来的那股气瞬间就殁了。

      可她怎么一点慌张都没有,仍旧是冷漠地越过他下楼去吃饭。

      刚灭下去的一股气就又上来了,他紧跟着她下了楼,坐在她对面,见她看向窗外,他就倾着身子也往窗边凑。

      随着她的目光来回摇摆了几下,他就停止了这种恶趣味。

      应是惹得她又不高兴了,她直直盯着自己,让他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可是要来和她冰释前嫌的,又惹她生气干嘛?

      他赶忙移开了目光,她却穷追不舍,仍旧那样看着他。

      一个女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这叫清止怎么能不紧张?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并无女子那般羞涩。

      就在清止快受不了的时候,他看见了放在一边的那两个冷硬的包子。

      又想到自己好心给她留了包子她却不吃,心里不是滋味,当着她的面,拿起那包子就往嘴里送,也忘了包子早已冻僵,因此可怜了这牙口,一阵生疼。

      这一下把她给惹笑了,他知道她在嘲弄自己,便也就强忍着面子说没事。

      虽然他的牙口受了难,但好歹他们之间的气氛得到了缓和,而且,她笑起来之后也没那么冷酷无情,反而很亲和。

      清止觉得,她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比板着一张脸强,这更加让他决心要与她交好。

      只是几口酒下肚之后,该说的也都说了,他将自己不愿提及的曾经都告诉她了,可她还是不开心,好像因为他这话,她更不开心了。

      是她觉得自己逃避责任,因而不喜他为人吗?清止只能这样想。

      本来也不该在意她觉得他为人如何,但可能是因为清止觉得亏欠她,毕竟是他误解她又伤了她在先,所以他就有些在意了,既然想弥补错误,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就不能让她觉得他为人不好。

      这样想着,清止就决定没事要多与她接触接触,让她多了解了解自己。

      翌日,他醒来后就得知季叶又出门了,而且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他不禁有些失落,照这个样子,今日他是无法与她再多接触了。

      于是练完功后,他早早吃了饭,准备休息,等下一天的到来。

      没成想,季叶竟提早回来了,他一得知这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跑去找她。

      人虽然是见到了,但他忘了提前想好要说什么,刚说没两句,就感觉周围的气氛又如同结了冰一样。

      好在店家小二及时端来饭菜,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窘迫。

      都说一起吃饭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清止自然不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他想也没想就坐下来,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往常他也不是无赖泼皮样,不过今时今日有些不同罢了。

      没话就找话聊,他问她家在哪里,她居然说是北海,就算她再想敷衍他,也不用说一个这么扯的答案吧。

      他忍不住想笑。

      尤其是见她挑起一大块鱼肉放入口中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季叶像是鼓起了两个腮帮子在跟他叫嚣,那模样别提多有趣,多可爱。

      又想起她昨日的笑,他就很想说“你应该多笑笑的,这样很好看”可他怕说了之后她又不高兴,于是憋了回去。

      只说了句:“小心鱼刺。”

      由于还等着小二再上菜,故而房门没关,被路过的清武抓个正着,将他已吃过饭的事情给捅了出来,别提有多尴尬了。

      清止简直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好把自己藏起来,不用去看对面季叶一双审视的眼睛。

      他的窘迫再次逗笑了她,清止想,这顿饭也不是没收获。

      然后他也不自觉,跟着她一起弯起了嘴角。

      日复一日,清止每每都要缠着季叶吃饭,一来二去,他们的关系确实比先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不再是他说一句,她呛一句;她呛一句,他气得不行。

      半个月的时光在清武眼里也许很快,但在清止眼里却十分漫长,如同过了一年,不,甚至是好多年。

      回首和季叶相处的这半个月,清止想着想着都不由要笑出声来,只不过这个样子不能被季叶看见,不然她又该笑话他了。

      清婉的病也日益渐好,都能走出房门到街上逛一逛热闹了,不过清武还是不放心她自己出门,时常让清远跟着。

      清武也不是没想过让清止也跟着,毕竟多一个人多份安全,可见清止一直看着季叶,防止她再偷跑掉,便就不再给他增添负担。

      清止听到清武这样说的时候,愣怔在原地。

      怎的在师兄眼里,他就是在防着季叶偷跑呢?

      他义正严词地反驳了师兄:“大师兄,季叶她答应了会帮清婉师妹治好病就一定会做到,她也说了,这段时日她不会再出去,就留在此处安心给清婉师妹治病。人家帮了我们,我们总不能一直小肚鸡肠怀疑人家吧?”

      这回换清武愣怔在原地,他还停留在清止和季叶不和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清止会帮季叶说话。

      清止说完就走了,一副胸襟宽广的样子。

      没过几日,师父晋华的到来又给他们平淡的日子掀起了风波。

      清止给晋华和季叶分别介绍彼此,但看师父面露迟疑,他心中“咯噔”一声,莫名紧张起来。

      好在晋华末了说了你一句“因祸得福”,这才叫清止稍稍安下心来。

      他非常同意晋华所言,遇到季叶是他们因祸得福。

      晋华拜别他们,说要去雁城郊外的雪山一趟,清止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想过要跟着他去瞧一瞧。

      而是因着看到季叶偷摸跟在晋华之后出门,他心生好奇,也跟了上去,后来才发现季叶似乎对师父晋华的事颇感兴趣,一路跟着后者上了雪山。

      清止想问季叶为何要跟踪他师父,结果手刚搭在她肩膀上就被她抓住并用力一拧,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疼痛瞬间涌上来,但又不敢大声喊叫,唯恐惊扰了晋华,被他发现他们在跟踪他。

      他本不该心虚,毕竟就像他说的,他是跟着她一路来的,只是二人躲在一个雪堆后,大有一种同一阵营的感觉。

      他们刚没说两句就被打断了,他扭头一看,好家伙,大家都来了,明明嘴上说着不要打听师父的事,结果都偷摸跟来凑热闹。

      清武和清远来就算了,清婉也来跟着凑数,在清止看来,她应该好好呆在客栈里养病。

      他们观望了一会儿,后又论起师父与其口中雪樱的关系,清止故意避开清婉的目光,之前,他就一直以此为借口拒绝着清婉,不想再看她眼中仍存留的那份执着。

      刚还有些低沉下去的心,在看到季叶走到石门前时又蹦了起来,他赶紧跟上去,不想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果然,他顺着她的手看去,发现她在试探石门外的结界。

      他当即就感到不对,觉出她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可她转身就下山了,并没有给他们准确的答案。

      清止本想跟着他一起,却被清武拦住了,他无奈只能跟他们一起等着。

      同时,他的好奇心更盛,觉得自己好似看不透季叶。

      忽然,他想到他确实不了解她,他不知道她的来历,甚至不知道她来此有何目的。

      她要做什么事都是独来独往,问她她也不明说。

      这让清止始终觉得他们之间有个隔阂在。

      这撤不掉的隔阂有来自她的,当然也有来自清止自己的。

      等了一会儿季叶终于回来了,她断言道门中的并非晋华好友,清止连怀疑都不曾就开始担忧师父的安危,让清武赶紧砸开门。

      门开了,他们面临三条岔路的选择,清武心急如焚,率先踏入了正中的那条道,而剩下的两条道却在他们中产生了分歧。

      季叶还是要独自前往一条路,就算他们怎么劝,她的态度都如同一把刀,硬生生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分水岭。

      他看着她果断地走了,连回头都不曾,心中无比怅然,倘若她只是说一句要他陪着她一起,他便可以随着她一路。

      可是她没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他的陪伴。

      没有再耽搁时间,他和清远、清婉一同进入另一条侧路,走到路的尽头才发现这条路同中间那条甬道相连。

      他们看见清武已经开始和那个曾逃脱出去的蜈蚣精打斗起来,而他们的师父晋华则受了暗算倒在一旁,身中剧毒。

      他们几人赶紧加入到这场战斗中来,变换阵形,脚踩法阵,才得以将蜈蚣精制服,与其分庭抗礼。

      可晋华受了蜈蚣精的毒,若是不解毒恐危及性命。

      故而清止他们不能下死手直接将蜈蚣精给除去,反而要留着她,跟她谈解毒一事。

      在这个过程中,清止他们得知了清远隐藏的秘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清远,谁也没想到,一向谨慎小心的清远会背叛师父晋华,背离门规,与一个作恶多端的妖精同流合污。

      这时,季叶也找到这里了,还带着一个满头银发的清冷女子。

      那女子似乎正是晋华口中的雪樱。

      她们的到来让蜈蚣精更加恐惧,想要趁阵法被破赶紧逃离此处。

      还好季叶就是靠得住,她法力高深,一脚便制服了妖精。

      清止投来艳羡的目光,可是季叶压根就不看他,也可以说众人的目光此时都放在清远身上,无暇顾及他。

      听着清远和蜈蚣精对峙,他们发疯似地道出了实情,其中的事情起因竟是清婉,清止心中泛起了些动荡。

      若不是因为他,小婉不可能找到山门来,也不会加入到门派之中,不会遇到清远,更加不会乱了清远的道心。

      要说没有半分自责,是不可能的,清止念及同门多年,清远对他也颇有照顾,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误入歧途,这怎能不令人叹息呢?

      刚有失落的心情起来,就又听季叶说道:“心中无道何谈修行……”

      他为之一震,突然觉得自己如同被刺眼的阳光照中的硕鼠一般无处遁形,他陷入沉思之中,疑惑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

      就像是被抓了现行,他心中是有道的,不然为何会拒绝清婉呢?

      然而如今仔细想来,近日他的修习时间越发少,反而缠在季叶身边的时间日益增多。

      一开始只求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目的早已达到,那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呢?

      清止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但是心中又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只是想结交季叶这样有情有义的朋友罢了。

      那股莫名的紧张被他压了下去。

      师父晋华悟出了自己的路,愿意重入世俗,留在此处陪着雪樱。

      而清远则无颜再面对他们,兀自跑走了。

      那蜈蚣精也被雪樱彻底斩杀。

      他得了蜈蚣精的妖丹,而季叶也得了一片雪莲。

      当听到雪樱说起季叶的伤势时,清止忽而一凛,内心深处自责不已,半月前那一剑并不虚晃,他使了九成多的力,虽然再见她时并无查出她的不适。

      但那一剑之重,又怎会在顷刻间就恢复完全!

      他盯着她,见她没吃那片千年雪莲,不由心急,都伤得那般重了,为何不赶紧吃了,要是再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可她就是不吃,若是可以,他真想上去抢过雪莲,一把塞进她嘴里。

      与晋华和雪樱作别后,在下山的路上,季叶突然说雪樱是雪山神女,她平淡的一句话把清止他们吓得不轻。

      不过比之对神女一事的好奇,清止更好奇季叶是如何得知的,她仿佛什么都知道,通晓天地。

      但追着她问,她又只笑不答,好似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季叶说,雪樱的事解决了,这雁城就不会再下雨而是要下雪了,她好像很喜欢下雪,一早就扒着窗子往外瞧。

      这天,外面果真飘起了雪花,他盯着她的背影失神地看了一会儿,而后走上前去跟她搭话。

      他们都知道,快到和她的约定期限了,清婉的病就要彻底被治好了。

      而他们似乎只有别离,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他没想到她的一句家在北海不是唬人的话,看她的样子,是真的要回北海去。

      可他偷偷去雁城外北海边瞧过,海上除了很远的地方有几座孤岛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可以栖身的地方。

      而且那些地方冷冷清清的,不像是有人烟,他也没有看见有人家在那边居住。

      所以她到底要去北海哪里?

      他想了想,试图探探她的口风,邀请她来仟穹派看看,也许她会对他的师门感兴趣,也许她会觉得漫花遍野的地方有趣。

      可她很决绝地拒绝了。

      他在她脸上连半点离别愁绪都看不到,大概于她而言,他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让他不禁有些伤感。

      但他还是拿出了自己从小就带在身上的白玉兰花玉佩。

      他想,以后,就让这枚玉佩代替他,伴着她走她想走的路吧。

      正说话间,他们瞥见窗外走来一抹红。

      那是一个执着红伞,身穿红衣的英俊男子,也是季叶认识并称之为朋友的人,红幽。

      感受到红幽一身雍雅的气质,清止也稳重下来,同他微微颔首。

      清止在一旁看着,季叶和红幽他们很熟。

      甚至还要单独言谈,说悄悄话。

      他无奈上楼去找清武,但心中总觉得憋着一股气,故而故意在清武面前提起了红幽,并说他是季叶的朋友。

      “季叶帮了我们,如今人家朋友来了,我们不去迎接一下吗?大师兄?”

      清武闻言果真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带着他们走下楼去。

      清止想,这可不是他要打断他们谈话的。

      心情刚没一转好,就又被红幽一句“心仪之人”给带得重又降下去。

      主要是清止观季叶好像并不介意红幽如此说,或者说,她知道他有此心思,却也不介意与他交好。

      这让清止有股觉得她不争气的郁闷。

      她不知人心险恶吗?

      平日里那般警觉,怎的到了红幽这里就放松警惕了。

      清止咬着牙不想说话。

      冥冥之中有股恶气让他想要同红幽相斗。

      他们皆相中了同一块儿肉,也都是不肯退让,筷子死死夹着那块肉不放。

      直到清武出言呵止,清止才松了筷子。

      他想他只是看红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太顺眼罢了,故而才会与他斗气。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敌意,红幽也出口噎他。

      他很是气愤,不只是因为红幽假意关心实则贬损的一句,而是因为季叶竟什么都跟红幽说,连他受伤一事也跟红幽说,事无巨细的。

      这令他觉得懊恼,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人家两个才是真的亲近,而他只不过是偶然间路过,连她要去作何都不知道的路人。

      这令清止颇为反感的红幽竟还要在此居住几日,真是眼见了心也烦。

      季叶给清婉治病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他们得知要有一场恶战要打,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松懈。

      治疗结束了,清婉彻底好了,清止大喜,喜的是他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欠清婉的,觉得自己已经弥补了之前的亏欠。

      可大喜之后却又是一阵失落。

      因为当他走下楼来找季叶道谢时,却发现她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那个令人讨厌的红幽一起。

      唯余窗边一枚白玉兰花玉佩格外刺眼。

      他找遍了客栈,甚至是雁城极其周边,都未曾再见到过季叶的身影。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她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她走了,却将他赠送给她的玉佩留了下来。

      除了那个契约,她和他没有了任何的联系。

      他找了雁城附近的很多地方,没有人。

      又想到她说要去北海,他便也顺着从雁城到北海最近的那条路去到海边。

      可海边除了风浪什么也没有。

      清武和清婉要回师门了,清止却决定留在雁城。

      清武问他为什么,他一时间没答上来,最后还是清婉拉着清武,对他说了一句:“师兄,他日再相见,希望你能像师父一样,悟出自己的道。”

      他们走了,独留清止在这边。

      回想起清婉说的话,清止突然想到晋华和雪樱。

      他走上了那座雪山,拜访师父,也是为了见雪樱。

      他见到了他们,可是当他问起季叶的消息时,雪樱去坚决摇头不告诉他。

      是她让雪樱保密的吗?她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清止发觉已经过去两三年,自己还在想季叶,他像陷入了泥淖中无法自拔。

      起初,他还能骗骗自己,说是因为她走得太快,他还没跟她道谢呢。

      可后来,他骗不了自己了,他就只是想见到她。

      他更加明白了清婉的那句话,或许早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他就像师父那样,有了眷恋。

      可他又不像晋华,晋华还能找到雪樱,他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回忆起同季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到她爱坐在窗边向外看。

      便用法力在窗外种下了一株雪梅。

      虽然他讨厌红幽,但不得不承认,那日季叶看到一抹红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几分。

      于是,清止想,她要是看到了,应该会喜欢这株红得透亮的雪梅吧。

      由于常往北海边跑,便也遇到了一些想要作恶的海妖,他同其打斗,到底是经验少,很快就受了重伤。

      他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于是将那枚白玉兰玉佩挂在了雪梅的枝丫上,下了禁制,不让旁人乱碰,然后退了房,孤身朝北海去。

      死前,他仍不甘心,决心耗费自己所有法力拼一下,去往北海深处。

      可是他的法力并不足以让他再进一步,到了北海中心就已支撑不住。

      “扑通”一声。

      他掉落在北海中,不断地下坠。

      这一刻,他是绝望的。

      他还没找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没讲心中藏着的那句话坦言说出。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当初那一个整月时间漫长,仿若收纳了他的一生。

      他忘了问问师父晋华,他说遇到季叶是因祸得福,那她若是离开了,岂不是会带着他的所有美好一同殉葬!

      “季叶,你骗我!我都到北海来了,可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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