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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番外四:黄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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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鼹鼠,也是黄奇。
鼹鼠是岐王给他取的,属于他的代号。
黄奇是黄老夫妇为他取的,取他们的姓,再加上他得以从生死一线中逃脱,真是个奇迹啊!
或许是出于感恩,也或许是因为黄老夫妇是唯一为他的生死而感到担忧,为他能活过来而感到庆幸的人。
他留在了这里,留在了他们家中,成为了他们最小的孩子。
但是命运总是弄人,他并未隐藏太久,就被岐王派人找到了。
岐王害死了黄老夫妇,作为鼹鼠不听令,妄想逃脱的惩罚。
他还以黄江和黄山的性命威胁黄奇,让他继续听令于他。
本就因为自身而牵累了救命恩人,黄奇就更不可能对黄江和黄山不管不顾。
岐王允许他还以黄奇的身份留在黄家,需要他时,他便要听从命令行事。
于是,他就像往常一样,和黄江与黄山仍旧以兄弟相称,他没敢告诉他们黄老夫妇的真正死因。
他告诉他们,他以前就做些偷盗的行当,如今家里没了靠山,他可以重操旧业。
最初,他们是反对的,可黄江嗜赌,黄山性子又有些懦弱,黄江输了钱还不起,就同意了黄奇的建议,作为大哥的都同意了,黄山更没有意见了。
实际上,黄奇也就趁着替岐王办事好拿些赏钱来贴补家用,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办事的过程中起了贼心,想顺带拿走些这些富贵人士看不上眼的珠宝。
可就是这一次,他慢了一步,被发现了。
幸亏他及时先把琳琅送了出去,也算是完成了岐王交代的事,不会连累到黄江和黄山。
不过,他自己要想脱身就有些麻烦了。
他被那假新娘察觉的时候,吓得头顶冷汗,但也算镇静,熟练地抓起地上一捧灰,就等她探头之际,一把撒过去。
她被迷了眼,但却仍不好对付,三两下就能抓到他,确定他站在何处。
他想到江湖中的高人是可以听声辨位的,就冒险一试,将鼻息掩住了,果真让她摸不清自己在哪里了。
庆幸之余,他赶紧准备跳窗逃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假新娘貌似猜到了他的想法,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他想反抗,却发现她力气之大,不是他可以抗衡的,故而,他被她反压着扑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深知逃脱不开,在她出声阻住了门外看守的侍卫进来察看时,他便觉得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他问她想怎样,她竟还反问他。
一时气急,觉得被当猴耍,他脱口而出:“我想走,你放了我。”
他就想看看她要如何回应他这句话。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真的松手了。
但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绝对没那么简单。
他选择先探探口风,将他听到的她的秘密以玩笑的口吻说了出去,得到的回答却又是出乎他意料的。
“好啊。”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他的戏言。
可她越是如此淡然,他就越是心里没底,总觉得遇到了一个难缠的人,性命攸关。
当她开始试探他的底细时,他不由松了口气,想她既然想知道他的底细,必然不会那么轻易动手取他性命了。
这一放下心来,他便开始默默打量她。
方才光顾着逃命同她打斗,都没细瞧她长什么模样,现下瞧来,她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角和脸颊上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泪痕,红彤彤的嘴唇一张一合,问着他怎么了。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急忙收回了目光,不得不承认,缙王还真是有眼光,挑选了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当他的假王妃。
若他是缙王,什么假的?那王妃之位非得是和亲公主不可吗?可他不是。
想到这儿,他意识到自己失了方寸,便更加收敛起神色,故而在她询问自己来干嘛时,他下意识想到自己方才做的事,顿觉羞赧,不自觉向胸口处瞟了一眼。
还是被她发现了,只不过,她却给他来了个声东击西,竟是先摘下了他的面纱。
暴露自己的容貌就相当于彻底暴露了,若是她心存恶意,总会顺着他查到岐王那里,到时候,岐王若是发怒,那么他想护着的人就都危险了。
他急忙护住了脸,却没防着她扯开他胸口的衣衫。
他也是甚少见这样的女子,先是力气颇大,惹得他撕掉自己肩膀处的衣服逃命,后又是直接上手扒开他胸前的衣领。
她的动作显然有些出格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的!
明显被吓到的他赶紧抓紧自己的衣领往后退,驱散脑中那些奇怪的臆想,他转而求饶,承认偷盗一事。
正好,总得有个来缙王府的借口,寻常借口又太虚假,这偷盗一事在现下这幅情景中出现反而显得比较正常。
可他急忙之下声量大了些,惊扰了门外的侍卫,他们眼见就要推门而入了,他快速转着脑子想要如何。
然而,他面前这位大侠比他反应更快。
他没反应过来,就被裹在了被子中,面前一片漆黑,他也不敢乱动,鼻尖触到她的衣衫,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一瞬,他的耳朵仿若是聋了,外头的声响都听不真切,只闻得近前的香,感受到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有一颗心正怦怦乱跳着。
直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他的心还没有平度下来,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好了一点。
窗外有鸟叫,正好,他也想赶紧逃离这里,便向她保证自己不会将她与缙王的事说出去,又见她没有拦他,他顺利地逃了出去。
出了缙王府他还心有余悸,这几日说什么也要避开此地,避开那个人。
可命运捉弄人啊,他又见到了她,本是不应该有交集的他们,在这个寻常街市里喧闹的一个街角,再次相遇了。
每月初五他都要来此处布施,这个月的初五正巧是去过缙王府的第二日。
就算想过再见面,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他的事没有告诉黄山,故而黄山拉着他同她热情地打着招呼,他磕磕绊绊地说着,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在看到她穿着华丽的衣裳,坐上那辆富贵的马车之后,他的心中有种落寞。
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粗布衣,想想他的身份,他也不该有什么留恋,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甚为悬殊。
尤其是得知黄江又去赌坊输了许多钱,他就更加确定不可能再与那个假王妃有何交集,除非是岐王对其有何命令,真到那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那个手。
为了还黄江的赌钱,他主动找上了李溯,正好李溯也有一件事要吩咐他去办,并允诺会帮他把黄江欠的账给平了。
他要办的事很简单,这也是一直以来他都要去做的事,去喂食那个怪物之湄。
可还没出发,月华楼中就出现了异样,一个头戴斗笠面纱的人闯了进来,还对着他们所在的包厢打量。
他跳窗绕道出去,扮作小二模样,去探那人虚实,却意外发现,来者竟是他以为再也没了交集的那个假王妃。
更令他怔忡不已的是,她说她是来找他的。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这是黄奇第一个想到的,其次,便是想她找自己要干嘛。
但周围有太多李溯的眼线,她显然是不知道的,他不能让岐王对她产生怀疑,于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出口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提到能说的地方,他便故意大声说出来,让周围盯梢的人听着。
她说要帮他赚钱,他不解,她到底要做什么?
但他还是照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并装作一副极为感兴趣的模样,许下上刀山下火海的诺言。
这诺言假吗?若是对人不对事,他不清楚有几分真心。
好玩儿的是,她说要自己死后一件东西作为交换,还要跟他拉勾,这小孩子的把戏被她玩儿起来倒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看她颇为认真,他也不忍驳回,按着她的意思同她拉勾。
可她突然不满了起来,指责他撒了谎。
愣神中,他确实很慌张,被撕破谎言的慌张,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他想,那盯梢的人会不会也识破了他的谎言。
除此之外,被她揭穿谎言真的不太好受。
戏要演足,至少,在李溯的眼皮子底下,他得撇清和她的关系,于是,他也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同她一拍两散。
看着她走了,他才从后门出发,去旧宅找之湄。
走在熟稔的路上,他还在分心去想那个假王妃的事,他发现自己有些太在意她了。
甩甩头,让自己重新镇静下来。
他走入密道,来到池子边,用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挤入池中。
多年来,他都是如此做的,故而也没了初时的那般畏惧。
见着之湄出来吸收血气,他也面无波澜。
只是陡然的一声“血鲛”,扰了他的心绪。
熟悉的声音,是在不久前,荡漾在他耳边的声音。
是她跟来了吗?
他转过身去找,可什么也没看到,就好像之前的那一声叫喊是他的幻听。
之湄一反常态地叫住了他,跟他说着话,还施法将他的身形定住,那一刻,一股恐惧袭来。
他想到李溯要做的事要开始了,他要动用之湄,那么之湄的性命最终会如何,她自己很清楚,而他也应该是没了喂养她的价值了。
若是她鱼死网破,将他吞食了,也是有可能的。
谁不怕死呢?
他只好用李溯来激她,希望她良心发现放了自己。
听之湄胡言乱语了一通,黄奇倒是被激起了好奇心,他的血有何不同吗?
可之湄不答了,她突然放他离开,他也不敢马虎,唯恐她变了主意,赶紧出了密室。
才出了密室,他就觉得不对。
今日之湄的话为何那样多,还有,“血鲛”这个称呼他是第一次听到。
以期不知道的事,怎会如此空穴来风?那一声不该是幻听。
他在旧宅中停下脚步,然后抱着可能的想法,等着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直到天色暗了下去,他才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假王妃从密室里走出来,扶着门框,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看着她面色苍白,脖颈处还受了伤,黄奇就大概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估计是对上之湄了。
纵使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他也先将其压了下来,走上前打横抱起她,先将她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再说。
一路上抱着她,他都没有开口说话,感知到她将头埋在自己胸前,黄奇想,他一定是疯了,怎会跟这样一个来历不明且危险重重的女子扯上关系!
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小木屋中,他把她放下,并愣神般看着她喝水。
他心里有太多关于她的问题想问,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她也不扭捏,直接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让他尽管问。
他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她是谁,能跟之湄那样的怪物对上还逃脱的,恐怕不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简单。
她回答得断断续续,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想,确实啊,他们又不熟,她又怎会将一个关乎自身的秘密轻易告诉他呢?
他又问出了第二个他最在意的问题,她接近他仅仅是因为之湄吗?
她坚决否认了。
黄奇面上凝重,心里却开始踌躇起来,她说要帮他,跟其他任何人无关,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关怀?他该信吗?
可她下一句的解释又等同于在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果然,他不该信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是不图利的。
也是,他们也只是见了几次面,若是无利可图,那她为何要盯上他,一直要找平平无奇的他呢。
听着她的解释,他相信她不会害人,可却不敢轻易再相信她对自己示好是真心在意自己。
她看起来失望极了,可他心里又何曾好受。
他目送着她离开,这次说破话之后,也许真的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就再看她一眼吧。
可那一眼却伴着皓月当空,星河璀璨。
她笑着跟他说:“我是季叶,仅此而已。”
季叶,这是她的名字吗?不再是说给别人听的假名字琳琅。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以她的伤势颇重为由,让她留下来养伤。
看她的样子,就怕是从缙王府偷跑出来的,若是这幅模样回去,指不定又要被李炙如何处置了。
既然提到了她受的伤,黄奇也不由看向了她颈间那几道红痕,他取了一瓶伤药递给她,让她涂在伤口上,这样会好受一些。
这一来一往,他们又聊上了。
为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本不欲再与她说话的黄奇,忍不住同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还为了安慰她,故意编了一个好结局给自己。
本是安慰她,她却突然抱住了他,说她要安慰自己。
震惊之余,她亲昵的举动惹得他心尖一颤,可随之感受到怀抱的温暖,又让他忍不住伤感起来,这样的怀抱自从黄老夫妇逝去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好像哭了,不争气的泪沾湿了她的衣襟。
可这一刻,他却不想再逃离,他感到自己是多么渴望着这样一个拥抱,渴望着她的温暖。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世,如果不受牵绊,他大可以将心中这汹涌的爱意说出口,他可以自私地同她说。
若是他要她帮他的事,是一直留在他身边呢?
他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做一对闲云野鹤的眷侣。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得不了自由,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故而,也得不了她。
一切美好的生活对于他来说,都是奢望,是泡影。
这几日,他们都呆在一处,但能静下心来再谈心的时候少之又少。
没过多久,黄奇就发现黄江和黄山不见了,他先是打听到是赌坊抓了人,可后来又发现是岐王搞的鬼。
看来,跟岐王撕破脸皮的这一天还是到了。
不过还好,他不是孤军奋战。
季叶说要陪他一起,他没有拒绝她的帮助,因为想想利弊,考虑到黄江和黄山的安危,他确实是需要帮助的。
她还找来了一个朋友,她叫她瑶瑶。
这个瑶瑶一出现倒真是吓了他一跳,竟是顶着季叶的脸。
还好她很快就换回了自己的容貌。
这下,黄奇对她们的帮助更有信心了。
他先用令牌进了岐王府,后来到地牢前准备闯进去。
最后还是借着瑶瑶的法术进到地牢里面的,找了许久,才找到黄江和黄山。
在看到他们的惨状,听到黄山的求饶声时,黄奇几乎要绷不住了,他强忍着眼泪,蹲下身,唤着他。
可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圈套,给他下圈套的还是真的和亲公主,琳琅。
她身边还有个叫阿莲的婢女,看似也颇为精通妖术,竟把瑶瑶变成一只青鸟。
看着她要对这个帮助他的季叶的朋友下手,黄奇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他扑向了她手中的琉璃球,用青羽打断了阿莲的妖术,但紧接着,就是琉璃球破碎,一道刺目的光将他们都笼罩了起来。
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然后就听到一阵阵尖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被困在这里,竟还能见到战神,哦,不,似乎只是一缕灵魄,不过这也够了,足够我泄愤了。”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黄奇就感觉到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自己整个悬挂起来,后又如一道道罡风,不断鞭打着自己。
耳边阵阵铃声凄厉,惨叫个不停,也令他头痛欲裂。
黄奇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她的手高高抬着,正是她在折磨着自己。
黄奇不明白:“你是谁?我们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无仇无怨?哈哈哈哈,也是,像我这样弱小的魔自然是入不了战神的眼,你把我忘了也没关系,我不怪罪你,只要我记得就好,只要我能尽情地报仇就好。”
那疯癫的女子大笑着,忽而瞥见同样落入殿中的阿莲,便也顺手将她也悬于空中。
阿莲反抗也没用,她敌不过她。
“呵,天宫来的?天宫里尽是些虚伪之辈,既然落在我手中,就别指望能逃出去了。”
阿莲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痛苦。
黄奇强忍着痛大喊道:“魔头,什么战神,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肆意残害无辜才是!”
“无辜?你还以为你是无辜的凡人呐,你可是屠戮四方,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神的一缕灵魄转世,我会如此,也都是你害的,你有什么无辜?”
癫狂的女子拨弄着自己发髻上的银铃,没拨弄一下,黄奇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痛增加了一分,确切地说,也不是身体上的痛,是深至灵魄的痛。
她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停止了拨弄头上的银铃。
她取下了绑在黄奇手腕上的那条泛着星点的白丝带,将其拿在手中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也来了?他也在此?说!给你这条丝带的人在哪儿?”
黄奇咬紧牙关,他是不会将瑶瑶供出去的,如果他猜得没错,她也应该跟他一样落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之中,而在这里,是面前这红衣女子的地盘。
他不能害瑶瑶。
没得到答案,那红衣女子气急败坏地摇起银铃,不断刺激着他。
他实在受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看到瑶瑶已经对上了红衣女子。
他被吊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靠说话来帮瑶瑶吸引红衣女子的注意,好叫瑶瑶能对付得过来。
可是红衣女子太过厉害,使得一手好铃铛,再次将他震晕。
再次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季叶关切的面庞。
她关心着他的伤势,可他却觉得自己没帮上半点忙,因此而羞愧难当。
黄江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在地牢中,他就看出他不行了。
他无力挽回这一切。
他脑中一片混乱,也不知怎么从缙王府走出来一直到了家中的。
面对面如死灰的黄山,黄奇将一切真相都说了出来。
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说出了黄老夫妇的真实死因,也说出了黄江是因他而死。
他们黄家本可以一辈子过着安稳的生活,可就在遇到他收留了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崩溃的黄山接过黄奇递给他的一把短匕,眼睛通红,刺向了他。
一刀过后,黄奇本想放弃挣扎,就这么将命换给他们,可他陡然想到季叶,她心心念念着要弥补,要和他达成约定。
若是他就这么死了,又有谁能帮她呢?
于是,他逃了,一直逃到城外,倚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捂着腰腹上的伤口,撑着口气等她来。
他知道她并非凡人,总有办法找到他。
她果然来了。
在看见她向自己跑来的那刻,他不由想起她之前的话,想起那红衣女子口中的战神。
她说的愧疚应该是对那个战神的吧。
战神,一听就是很厉害的人物,他何德何能,可以是他一魄的转世,可以让她朝着他奔赴而来。
也许,他也可以再自私一次,最后一次。
他伸出了手,一个被他视为小孩子过家家的动作,同她开口道:“我要你帮我拥有一天的自由……”
若是可以有一天,他自由了,他便可以抛下一切,去将自己这份心意表达出来。
她做到了,他如同换了新生,伤口迅速愈合。
他拉着她的手狂奔,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
就像他口中所言,羁绊,她的出现,让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让他起了贪欲。
他见她,甚是欢喜。
这一天,他丢掉了除她以外的一切,像是一个大胆去追寻自己所爱的二郎,不再有所顾忌。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着,被她调侃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使,他只想笑。
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只是想多一点时间握着她的手,一起漫步走着,直到永远。
她点亮了他前方的路,陪着他一起到了属于他的终点。
她陪着他看了他一直不敢看的日出,同他聊起那个战神。
他死后,灵魄就会回到那个战神身体里了吧,虽然灵魄是同一个,却怎么也都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酸涩。
尤其是听到她在讲述那个战神的时候,她话语中虽然带着些微的嫌弃,让旁人以为她挺讨厌那个战神的,可他听来,却觉得她很在意他。
而他很清楚,她对他的在意也只是因为他。
黄奇甩掉这些,不让自己再去想,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把最喜欢的雪蓝花给她。
在花丛中,他挑选出开得最旺最好看的雪蓝花,并把它们编织成一个花环送个了季叶。
花环戴在她头上,她的美赛过了他最喜爱的花。
这一瞬,他的眼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喜爱。
时候到了,他的身体迅速老去。
这一天终于还是迎来了结束。
虽是新的一天的晨起,却是他的日暮。
“季叶,再见了……”
多么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
不是因为那个战神,而是因为我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