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逸步脱讥谗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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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庄清逸脑海里闪过了和白羽初次相见的画面。
那一年，庄清逸十五岁，李迎弟五岁。
李迎弟是家中的第四个女儿，头前的三个姐姐分别叫招娣、来娣、盼娣，可到李迎弟时，仍然是个女儿，夫妻俩合计准是这“娣”字不行，看着就像是把女的当弟弟养，显得咱们要儿子的心不诚，第四个女儿就得叫迎弟，因此一出生“李迎弟”这名字就定下来。
李家本就不富裕，李杰娶媳妇的钱本就是到处借的，娶了庄竹之后让庄竹跟着一起干活还，可庄竹的肚子不争气，连生了四个女儿，李杰连日里唉声叹气，连活也不想干了，觉得没儿子干活有什么盼头，不如躺着等死算了。
“李家媳妇，不是嫂子跟你说，这男人没个儿子没盼头，干活没劲头，趁年轻赶紧再要一个。”张家媳妇拉住庄竹悄声劝诫道。
现在的庄竹已经不是从前的庄竹了，张家媳妇看着她顺眼多了。曾经的庄竹初嫁到辰兴，高冷得很，不知道摆的什么架子，从不乐意和别人聊八卦，闷头做自己的事情。头胎生了招娣的时候，为着丈夫给孩子取名“招娣”和丈夫大打出手，甚至放出狠话离了孩子跟自己姓、各过各的，张家媳妇不理解，这样的女人还叫女人吗。
好在现在的庄竹终于和正常女人一样了，张家媳妇倒也不计前嫌愿意和她多聊两句。
庄竹拉着五岁的迎弟，也不避讳，当街就讨论起来:“最近我求了一个生子的秘方，正在吃着呢。”
“是吗？是谁家的?”有女人插了一嘴。
庄竹也不在意，自然接过话来:“那个村东头王大夫那来的。”
“哦，是他啊。”
“他好像有点名气。”
“要我说还是那个脸上有颗痣的李大夫看得更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热闹得像一群炸了锅的蚂蚁。
迎弟拉着娘的手，无聊地晃动着。她悄悄地松开，娘聊得起劲也没有发现，她跑到路边上，堆起一个小泥堆，弄得满手是泥。
而后又啪嗒啪嗒跑远，掰下手中的小木棍，眼睛微微一定，手看似随意地甩动了一下，那木棍就直直的插在土堆的正中心。
“嘿嘿，又成功了。”迎弟心中直乐，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她心中有最纯粹的快乐，只是姐姐们还有领居家的小孩们都扔不过她，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和她玩了。
迎弟给自己加大难度，越跑越远，手中的小木棍仍能够稳稳地插入小泥堆里。
庄竹聊着聊着，发现女儿不见了，赶忙寻找女儿的踪影，突然一根细细地木棍划过庄竹眼帘，精巧地划过一道弧线，插入庄竹脚边的小泥堆中。
庄竹看向小木棍投来的方向，迎弟满眼专注的盯着前方，眸子晶亮，明明才五岁却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意气。
“迎弟……”庄竹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眼神，曾经一支箭从她身侧略过，她转头看去射箭的少女意气风发、镇定自若，样貌如同九天仙女，身份更是高不可攀的庄家少庄主，而当时她却是来求施舍的庄家微不足道的没落旁支，她们二人有如云泥之别，庄竹见她的第一眼便自卑到了尘埃里。
可自己的女儿又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自在，凭什么和当年的庄清逸给自己一样的压迫感。
“迎弟！你又在干什么！”庄竹狠狠地骂出声，戳破了李迎弟的快乐，迎弟将满是泥巴的手背在身后，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呀你，尽给我添乱。”庄竹骂着，心中一丝快意却涌上心痛，看着迎弟唯唯诺诺的样子，她想这才是我的女儿李迎弟。
吃过晚饭后，李迎弟把筷子和碗放进水盆里，卖力地洗起碗筷。
迎弟把碗筷一一洗净，又开始了自己在家中最快乐的活动扔筷子。
摆放筷子的筷筒放在饭桌上，而迎弟向来不会乖乖地把洗净的筷子摆放整齐，她会站得越远越好，将筷子一根一根扔进筷筒。
这个游戏本来是自己发现的，后来成了几个姐妹们之间的游戏，只是姐姐们的准头不好，扔了十只筷子至少有九只要重洗，很快她们便也不乐意玩了。
迎弟也不愿意和她们玩，姐姐们输了总是耍赖，筷子脏了还要叫自己洗，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玩。李迎弟小脸气鼓鼓的，一副生气的模样。
“爹娘，四妹又在玩筷子了，你们快来管管呀。”三姐盼娣嚷嚷道。
迎弟连忙把抓着筷子的手背在身后，不知所措，心想:“坏三姐，自己老是输就也不让我玩，坏姐姐坏姐姐。”
“迎弟，你玩什么不好，老是玩吃饭的东西！”庄竹人未到声先道，操起竹鞭就往厨房赶来。
李杰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家里的事情全不在意，一屋子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花来，懒懒地跟着庄竹身后，手里捧着一小把瓜子，一脸看戏的模样。
庄竹一把冲上前，将迎弟的手从背后抽出来，夺过筷子，就用筷子狠狠地在迎弟的手背上抽打了两下。
“叫你玩筷子！叫你玩筷子！还敢不敢玩了！”庄竹边抽边骂，面上恶狠狠地很是吓人。
迎弟的手被庄竹死死抓着，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只能挨打，脸上涕泪横流，抽抽噎噎地说:“娘，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李杰磕着瓜子看了一阵，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上前，对迎弟笑笑说:“乖女儿，不哭了，爹爹想看你扔筷子，扔一个给爹爹看看。”
迎弟刚被娘打了一顿，听到爹爹这话，思维完全转不过弯来，只是害怕地看向庄竹。
庄竹闻言就要发怒，李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小声宽慰道:“一会说，一会说。”
庄竹冷静了片刻，还是觉得要听自家男人的话，语气柔和了些:“既然你爹想看，迎弟，你就给你爹爹扔一个。”
迎弟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爹娘为什么突然同意让自己扔筷子了，但是对自己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没有过多的准备，在李杰的眼中迎弟就是拿起筷子，手轻微地摆动了一下，筷子就稳稳地落尽了筷筒中，这一手是在街头能引得众人拍手称赞的好技艺，却在家中如此稀松平常。
“迎弟，你站远些，再扔一次。”李杰热切地说，眼里有迎弟看不懂的狂热，但迎弟只是乖乖地听话，离远了些又扔了一次，同样的稳稳落入筷筒。
“好好好，”李杰拍手叫好:“好女儿，你和姐姐们去玩，我叫你娘不罚你了。”
“耶，谢谢爹爹。”迎弟喜笑颜开，一溜烟冲了出去。
李杰看着迎弟走远，对着庄竹使了个眼色边一起回屋去了。
“李杰，你这是什么意思！”庄竹拍了一下桌子，不满李杰对迎弟玩筷子的事情轻拿轻放。
李杰面上却满是笑意，他拉着庄竹坐在凳子上，哄她:“夫人有所不知，日升城城主庄清逸广招有一技之长的女子的事情你可有听说?”
“什么！日升城城主现在是庄清逸！”庄竹一脸不可置信，伸出手比划了几下:“可算算她如今才十五岁。”
李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算来，庄清逸是你的表妹啊，夫人。那就更好了。”
庄竹无暇顾及李杰的话中意思，只觉得满肚子酸水往外冒，什么表姐表妹，一个是凤凰一个是鸡，硬要凑在一起，平白让人膈应 。
李杰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说:“这日升城被这两任女城主搞的是阴阳颠倒，先是庄清逸她娘，让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日升城那些女人呐个个都没女人样，逼得这生意场上男人退出一大半，真是反了天了。还有这日升城谁家里生儿子不声不响，生女儿反倒给钱，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这庄清逸就更是离谱了，仗着自己天生神力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吧。招了一大帮女人，又是学功夫、又是开学堂，还招了一帮学做生意的。要我说啊，就算这世间真有救世主只会救男人，毕竟啊救世主一听也是个男人哈哈哈哈哈。”李杰仰头干了一杯酒，痛快地笑起来。
他缓了缓酒劲，眼眸滴溜溜一转:“但是也不是全无好处，夫人你发现没有咱们迎弟的准头极佳啊，我敢说百个，不对千个人里头都不一定能找出迎弟这样有天赋的。”
庄竹回想起往日迎弟扔各种东西的画面，果真是件件命中，从无失手，她苦涩地应了一声“嗯”，内心纷乱复杂，思绪不知该从何理起。
“庄清逸哪儿要人，不如我们把迎弟送到那去。她那里听说定了什么规矩，要了人不能随便辞了，得讲规矩。咱们迎弟这身手，给她几年做个护卫应该不成问题。”
“这……一个女孩子家家做护卫总归是不合适吧。”庄竹迟疑出声，一方面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更多是她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给庄清逸当牛做马，更可怕的是她的心中有一丝阴暗的想法，她不希望迎弟过得太好。
“这有什么的，再说了我们还得攒钱养我们的儿子呢。要不是那三个姑娘过几年就大了，嫁了更好，姑娘我全送庄清逸都成。”李杰哈哈大笑，不知道妻子在操什么心。
李杰笑得痛快，而后低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庄竹，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明日就请夫人带迎弟去日升城吧，我们家实在养不了这么多人了。”
庄竹心中五味杂陈，闻言仍是顺从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逸步脱讥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