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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十二卷:月残322 宗召南哪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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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宣仪摇头:“不是君上怎么了,是曲公子和玄霜姑娘出事了。明日午时,他俩就要上刑场了,罪名是目无法纪,滥杀无辜。君上说这件事背后牵扯甚广,想求得最优解就只有君后出面。”
“安和国的事谢轻晗解决不了?他可是一国之君,治理国家是他的责任,不是慕掌门的。”雪凌寒陡然提高了声音,又道,“碧霄宫的事要她,安和国的事要她,别回头江湖上的事也来找她。你们就不怕把她累死了么?”
“之前不知道阁下就是星辰殿大名鼎鼎的凌寒上神,失敬了。”薛宣仪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没有半分尊敬,口气更是冷淡,“凌寒上神认为大家有事都找君后商量很不好?不好在哪里?找她,并不是非她不能,也不是非她不可,而是有了她会更有信心,更有胜算。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只要知道她知道,只要知道她在,身处漩涡的人就有了自救的勇气。这是信任——一种肝胆相照的信任!换句话说,这信任也是信仰,一种可以绝境求生的信仰!凌寒上神高高在上,又神通广大,有独来独往的资本,自然不必懂得我们凡人相互依靠,彼此为伴的平凡幸福。不然,我们有事不就都来找你了?”
众人都以为雪凌寒会暴怒,他却十分和气地开口了:“没想到你这般敬重她,很好。你很不错!”
“我如何不需要你来评判。”薛宣仪冷冷地道,“当初,君上带人围攻霓凰城,我与一众兄弟都已做好了血溅城门,以死相搏的打算。如果不是君后策反了萧逸又说服了萧尧,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打赢那场仗。君后以一己之力,救了成千上万的军中士兵,也救了无数的黎民百姓。且不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就凭君后将生死置之度外,孤身入狼穴的非凡胆识,就值得世人敬重。我薛家男儿重情重义,自然会信她、敬她,永远效忠于她!这样的我与那些薄情寡义的人相比,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太好了!”
一只白鹰一头扎入殿中,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停在高处的横梁上。它东瞅瞅西看看,随后跳上梅染的肩,吐了一个小纸卷在慕语迟脸上。
“是秋嫣然的术鹰小白,以前语迟住在草堂时它来过两次。”梅染道,“星翊,你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方星翊一目十行,匆匆浏览完信件,脸色变了一变:“信上说,昨天半夜一群身份不明的人闯入仙鹤门,见人就杀,手段十分残忍。仙鹤门弟子奋起抵抗,死伤惨重。白婉姝……不幸身亡!柳宸锋得到消息就赶过去了,估计很快就到。目前天脊山庄已开始追查真相,秋嫣然说慕姑娘消息灵通人脉广,希望她能帮忙查一查,尽快揪出凶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梅染叹道,“幸好她还昏迷着,不然几头奔波怕是要心力交瘁。薛侍卫,语迟现在回不去,玲珑和玄霜的事就拜托谢轻晗了。”
“梅先生放心!来之前君上就说了,如果君后有事走不开,也不必挂心。他有办法保住曲公子和玄霜姑娘的命,不过是要费些手段罢了。”薛宣仪对梅染行了礼,抱拳道:“君上爱重君后,恳请梅先生一定要救活她!在下告辞!”
“星翊,派几个可靠的人送他回去,可别再出事了……”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梅染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慕语迟已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小白。“语迟……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手掌依然稳稳地抵在慕语迟的背心,将灵力源源不断送入她的身体。
“除了伤口还在疼,无法自由行动以外,我可以与那欺行霸市之徒大骂三百回合。”慕语迟冲众人虚弱地笑了一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方星翊的心紧了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慕语迟在这个时候苏醒并不是好事。他生出了将人打晕锁起来的冲动,想了想,又忍下了。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左右不过拼了这条命护她周全就是了。拿定主意,他有种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的松弛。
“薛侍卫,雪姬呢?”慕语迟吹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口哨,小白一声长鸣,双翅鼓风,腾空而起,刹那间已在百里之外。
“雪姬姑娘还守在宫里。她说,在没得到你的指示前,她不会离开。”
“很好。”慕语迟呼吸吐纳,没多久便能正常说话,只是时间久了还是会露出疲态。“先生,麻烦你让不相干的人离开姻缘殿。另外,别把白前辈的事透露出去,尤其是别人夏天知道。此事我自有思量。”
众人知她所指,却不知该如何转圜,索性都闭口默立。雪凌寒丝毫不在意,带着淡淡的笑容走出门去。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薛侍卫,让轻晗安心处理朝政,其它的事交给我。明日午时前,让雪姬带上谢翀到刑场附近等我。”缓了口气,慕语迟又说,“若轻晗问起,你就说我虽然受了伤,所幸没有伤到要害。有先生的灵丹妙药,我恢复得很好,已无大碍。”
梅染道:“你想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动不了。”
“先生不必担心,我有我的法子。薛侍卫,你忙去吧。”见薛宣仪迟疑不定,慕语迟的声音变得威严了。“怎么,离了霓凰城,本宫就使唤不动你了?”
薛宣仪忙道:“岂敢!卑职这就回去复命。请君后保重凤体!”
“记住,不让君上烦心是你的职责。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你自己掂量。”等侍卫领着薛宣仪走了,慕语迟强撑着下地,对着梅染跪了下去。“先生,语迟有事相求,请先生成全。”
“有话起来说。只要我能做到,无有不应。”梅染扶慕语迟起身,靠上一旁的软榻。“何事值得你这样隆重其事?”
“我想跟先生求一颗丹丸,助我快速恢复功力。先生不要说没有,草堂里有什么药我非常清楚。”慕语迟笑了笑道,“我说过,好东西不能让我看见,省得我时时惦记。先生现在可信了?”
“丹丸?什么丹丸?”炼的药太多,梅染一时想不起慕语迟说的是哪一种,直觉却让他生心生抗拒,语气便硬了几分,“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丹丸能快速恢复功力。”
“就是那颗被先生锁进秘匣,裹着一层好看的糖衣的小丹丸。”
黄泉?梅染脸色大变,心头剧震:你为何会认得那东西?来不及细想,他拂袖而起,怒喝道:“不可能!我不可能给你!慕语迟,你不爱惜你自己我爱惜!想要黄泉,除非你先杀了我!杀不了我,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见梅染如此疾言厉色,旁听的三人着实吓了一跳。余欢心想:看先生的样子,难道她想要的是那个禁药?不会吧?那东西一念成神,一念入魔,一念黄泉,可不是凡人之躯可以掌控的。为了帮谢轻晗拿自己的命作赌,疯了吧?继而,他的疑惑被慕语迟眼里的坚定与不屈消除了,不禁又暗自叹服:这女人,太狠了!
慕语迟幽幽一声叹:“先生惜我性命,我岂会不知?可我不能只顾自己的性命而不顾肩上的责任。先生可曾想过,谢轻晗一颗雄心,一身傲骨,是会轻易开口求助的人么?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只会死死地瞒着我,哪还会派薛宣仪前来?我想,玲珑和玄霜的事牵扯的不光是前朝,还有后宫。不止如此,恐怕有些事只有我这个君后出面才方便处置。既然是我的责任,我便不能推卸。”
梅染厉声道:“尽责任得先有能力!你现在没那个能力就别跟我谈责任!”
“我知道啊!”慕语迟柔声道,“就因为我现在需要能力而又没有能力,我才向先生求助,希望先生赐我力量。”
“没得商量!”梅染越说越气,眼睛已染了红,“你能不能把你的命看得贵重些?”
“正因为我知道生命贵重才不愿意虚度光阴,想在活着的时候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慕语迟闭目片刻,缓缓道:“先生,还未出娘胎,我的人生就被安排了。我怨过,恨过,逃过,唯独没有后悔过。若能为百姓的幸福出一点力,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因为我的不作为而让百姓受苦,我生不如死。先生知我心性……”
“我做不到!”梅染在慕语迟面前蹲下,温柔擦去她嘴角的一点血渍,以一种近似乞求的姿态和语气道,“语迟,我做不到!别逼我,好吗?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请你多想一想雪姬,小暖,玲珑,玄霜……还有你娘,他们怎么承受得起失去你的痛苦?他们会因为你的离开而痛苦不堪,日子变得一塌糊涂。你忍心么?”
“先生多虑了。只要我死得没有遗憾,他们便不会为我难过。那之后,他们会认认真真生活,认认真真怀念,然后再认认真真老去。等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他们会认认真真地穿戴起来,认认真真地对后人说,要努力生活啊,就像我还活着的那样!而年轻的一辈也会认认真真地回应,我们会一如既往,不负韶华,不负时光。人类,不就是靠着这种认真的精神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么?我又为何要担心他们不认真生活?”
余欢道:“他们会认真生活不等于你就可以不去规避风险。薛宣仪说过,谢轻晗有能力解决纷争,你又何必以身涉险?”
“有他出面,玲珑和玄霜是可以不死,代价却是新旧两派和前朝重臣的撕裂越发不可弥合,而本就暗潮汹涌的朝局也越发动荡不安。稍有不慎,安和国就会陷入内乱,遭殃的又将是百姓。先生不觉得,这代价大得没有人承担得起么?”
“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玄霜是我派出去的,我焉能不知?玲珑会搅进去多半是为了救玄霜。”慕语迟摸着胸前的伤口道,“倘若结局如我所料,我只能自毁内丹,以死谢罪。”
“你……你威胁我!”梅染气得脸都青了。“你居然威胁我!”
慕语迟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笑眯眯地道:“嗯,我威胁你。谁叫先生疼我呢?被疼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叫了一声“三师兄”,冲着梅染袖中露出的半截发带努努嘴,“我的手不方便,麻烦你帮我扎一下头发。师兄给师妹扎头发没有不妥,何况我现在还是一级伤残人士,你别有心理负担。”
宗召南哪敢在梅染身上取东西,只点了点头,却并不动作:“那发带都被血浸透了,得洗干净了才能用,我另外找一根比这个还漂亮的给你。”
“不,就要这个。桑梓是大嫂送我的礼物,别的再漂亮都比不了。”
梅染抽出头绳死死攥在手中,无奈地道:“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先生曾经告诫我,姻缘殿的人不可披头散发,不可衣冠不整。我趁早整理好仪容,到时候死得好看点。先生,我是不是很听话,至死都记得不能丢姻缘殿的脸。”
“你……”梅染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晕了,又想着自己晕了就得换人来照顾伤员,只得忍了。“是,你很听话,很听话!”
宗召南心想:从前师父总说,梅先生心如止水,从没为谁生过气着过急。又说要是有谁能气到梅先生,他愿意请对方三天好酒。如果他知道小师妹把梅先生拿捏得死死的,估计得仰天大笑,连夸三声好徒弟。只是……他将梅染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隐秘的爱意与深情收入眼里,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是沉甸甸的担忧。惹上了这个情种,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愿他们不会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倘若他知道余欢心中所想,他就不仅仅是担忧那么简单了。
方星翊结束了心中的思量,淡声道:“先生,既然慕姑娘心意已决,不如就成全了吧!”
殿中诸人都是万万没想到的表情。梅染道:“星翊,你可知她吃了那丹丸会有什么后果?”
“会死。”方星翊回答得很平静。“横竖都是死,何不死得其所?在慕姑娘看来,百姓的安宁大过天。天塌了,她的心也就死了。一个心死了的人,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先生不觉得那样太残忍了吗?”
慕语迟大笑,直笑得伤口崩裂,血流不止:“星翊,我的好星翊!你竟知我心意!可惜我现在不能喝酒,改天定与你一醉方休!”
“先欠着。日子还长。”方星翊凝目以对,慢吞吞地道,“你若死,我每日以美酒相祭。”
“一言为定。”慕语迟笑问,“不知先生用什么祭我?”
“无以为祭。”梅染抱起她朝草堂走去,沉声道:“我需要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