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92、九十二

　　玉帝一番心思，众神是不可能理解的，见他沉吟不语，也都不知该说什么。大家一齐看着西王母，希望她能给缓和缓和。西王母想了想，心中已有计较，对大司命淡淡一笑：“如今是怎么了？一点小事就往大了说，不就是芮坦变成澜儿嘛，怎么扯上盘古开天了呢？”
　　大司命不愧万年修行，立刻心领神会，“娘娘，任何大事往往都由小事开端，小事不慎往往衍成大事，大事小事都是事，哪个也不能轻视！就说这盘古开天吧……”
　　“好了好了”，西王母装出一脸不耐烦，“什么大事小事，下面在座的，大半没经过盘古开天，除了陛下谁有耐心听你摆阵，是吧陛下！”
　　玉帝还在思索中，随口答道：“是啊。”
　　西王母顺着说道：“既然陛下兴趣颇浓，我看不如这样，一大早忙到现在，陛下连茶也没顾上喝，不如到后殿松泛松泛，吃吃茶，听听大司命讲小中见大的道理。让我们这些不感兴趣的留下来自在一会儿，岂不两头便宜？”说着，凤目微挑，一个眼神瞟过，玉帝立刻明白了，急忙顺阶而下：“好吧，朕是有些口渴，众卿稍坐。大司命，随朕来。”
　　说着，手扶仙童，离座而去。大司命赶忙趋身跟随。
　　这边西王母吩咐左右侍女：“上‘琼池玉露’，还有我园中的紫梨也拿一些，分与众位尊神。”刚才一番紧张气氛就这么轻轻抹过了，众神都松了一口气。西王母离座走向澜儿，澜儿因挨了玉帝两击，又接了祝融一掌，五内气血翻涌，一时伏于地上起不来了。西王母上前拉起她，二郎神大叫一声：“王母娘娘小心，此女甚是凶狠！”
　　项澜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瞪了他一眼。西王母见二郎神脸上尤自横着五个红指印，不禁笑道：“我的芮坦是活泼些，却不至于凶狠。二郎神你不要因为挨了她一巴掌，就耿到现在！”
　　众神大笑不止，二郎神缩到一边。
　　西王母拿过一枚紫梨递给项澜，温言道：“看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就阳寿已尽了呢？想来一定心有不甘，否则我的芮坦怎么会躲着不出来。”
　　一句话触到项澜的伤心事，她眼圈微红，但不愿在众人面前落泪，低头吃了一口梨，不想这仙梨甘甜清香，凉凉的润入心肺，很是受用，脱口赞道：“好吃！”
　　西王母一笑开颜，“以前芮坦最喜欢吃这个，如今当了回人，口味却没变。”众神都跟着轻笑起来。项澜自打来到天庭，一天安生日子没过，现在终于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了，亲热之心顿起。她俯身向西王母拜了一拜，扬起笑脸说道：“王母娘娘，大家都说我是芮坦，我想你们是神仙，说话应该有准吧，我就当自己是芮坦好了。”
　　“什么叫当啊，你本来就是。”西王母一脸爱怜之色，命侍女搬个垫子放在她脚下，让项澜坐了。又拉着她的手，一番的嘘寒问暖。
　　众神喝着仙露，吃着紫梨，闭口不提刚才的纷争。二郎神讨了老大没趣，躲在一角生闷气，祝融氏上前安慰。

　　后殿中，气氛不像前边这般轻松，玉帝茶也不喝，命众仙女都退下。整个后殿只剩他与大司命。
　　“陛下，请恕小神私瞒之过。” 大司命“扑通”跪倒。
　　“没想到啊，此番所为让朕大开眼界。朕对你从此刮目相看。”
　　大司命苦笑：“陛下就别拿小神开玩笑了。”
　　“朕不开玩笑，朕说的是真的。”玉帝一脸严肃，“现在只有我俩，你把刚才欲言又止的话都说清楚吧。”
　　“是！”大司命理了理思绪，“小神当年侍奉盘古尊神。尊神临走时曾对小神讲：‘混沌氏做下这么大的乱，他独力是不可能办到的。’小神直到今天还品味这话，想来盘古尊神已经预感到什么，又迫于危急，没机会和时间容他细想。小神得蒙尊神提携，终生无以为报，只有尽心查明此事，才不枉尊神当年的牺牲。”
　　“那你又查到些什么？”
　　“没有实证，小神不敢讲。”
　　玉帝心中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但讲无妨。”
　　“是，小神有一事想不透，当初混沌氏是怎么一把火把世界烧个干净？原以为是杀了冥王，取了冥火，后来想想冥火之威似乎还达不到。”
　　“你的意思是？”
　　“陛下，想想天庭火种是由谁来看守的？”
　　祝融！！玉帝一惊，不大敢信。祝融脾气火暴是出名的，玉帝只当他直性子，从不多想。但今天皇极殿上……
　　大司命进一步言道：“小神也一向忽略，直到今天他在殿上的表现，才让小神有所醒悟。他劝陛下出手，摆明想把事情搞大。”
　　玉帝轻轻点头，“还有谁吗？”
　　“小神想应该还有，比如那天火是怎么运出的？再比如后来那场大水，对人类几乎是灭顶之灾！但一时没有迹象自然不敢乱讲。”
　　“那澜儿之事呢？你为何要隐瞒？”
　　“陛下就当小神自作聪明吧，陛下把英昭派下界都没搞清‘情是何物’，而芮坦变成了澜儿，我怕陛下就此迁怒于当初造人和初创世界的几位大神，天庭一乱，容易让一些别有用心者制造祸端。”
　　玉帝想起刚才对羲皇、女娲等几乎发作，干咳了两声，颇有些尴尬，与生俱来的天威又使他不能承认，假做斥责道：“你就是自作聪明，朕是这样不辨忠奸，不讲情理的吗？”
　　“是，是，是小臣一时欠考虑，险些酿出大祸，好在陛下圣明，没有上那些奸小之当，还将小臣召至这里，真是天庭我等之福，三界太平之主啊！”
　　“行了。”玉帝虽有些听的不耐烦，脸色却和悦许多。顿了顿他问道：“这些，英昭知道吗？”
　　“细节小臣没讲，只说了些利害，英昭尊神便心领神会了。”
　　“唉……”玉帝重叹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他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英昭，让我错罚了一百神鞭啊，我怎么就那么狠得下心呢？”玉帝心里一阵高兴一阵酸楚，又一阵的心疼起来，“这孩子也是，跟你一样糊涂，朕那么信任他，有什么不能对朕明讲！现在可好，朕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若当着大家来一句‘朕打错了’！这，这怎么圆场嘛！”
　　大司命心中好笑，脸上却不敢带出丝毫，“陛下没打错！”
　　“嗯？”
　　“天火是否曾被盗，眼下没有证据，但小臣欺瞒陛下是众所共知的，英昭知情不报该罚，就连小臣陛下也该重罚才对。”
　　玉帝明白了，虽然天庭表面和气，内中却暗潮汹涌，一个不甚都有可能重蹈当年，一切仍要小心行事，还没到大白于天庭的时候。不过搞清了疑惑，了解了真相，他还是感到一阵轻松，起身道：“好吧，有些事就你知我知……随朕到前殿去吧，还要做些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