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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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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受此惊吓,一病不起。众人都鄙视刘邦所为,对他们爱搭不理。只有项澜私底替她们着急。没事就装病,把太公的症状学个全,骗来一些药就忙着给她们送去。吕雉自然千恩万谢,项澜笑嘻嘻地说:“没什么。”然后望向青菀,心道:“我可是看着姐姐的面子。太公若幸而不死,刘邦将来第一个要谢的就是他这个女儿喽。”
青菀送澜儿出去的时候,低声对她道:“听说是你哥哥从中相劝,我祖父才保得一条性命,替我多谢!”
项澜面有难色:“这不大好吧?你也知道,我爹令出如山,我哥费了老大唇舌才让他老人家改主意的。他出了这么大力,你就让我从中传谢一下,太不够诚意了吧。”
青菀知她又在打趣自己,因笑道:“你别绕圈子了,想让我怎么做直说吧。”项澜大眼一转,上前抓了她的手就走,边走边说:“你自己跟他说去吧。”
青菀实在没料到,又挣不过澜儿,又不敢大声嚷嚷,急得左右四顾,“澜儿,澜儿,你等等,你别这样。”项澜不管那个,死抓着不放,半拖半拽来到哥哥帐前。伸头往里看看,见项泉正埋头于一张地图前,一支笔在上面圈圈点点。瞟见门口突然多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是她,嗔怪道:“说多少遍,进来之前要通报,万一我正商讨机密大事,被你听去,我要不要将你法办了呢?”
项澜可不吃那套,嘻皮笑脸道:“首先,我只伸个头,大半身子还在外面,所以不能算我‘进来’了。其次,若你真商讨机密,外面守卫不会放我进前的,所以你说那个‘可能’不存在。最后,唯一不妥之处就是你换衣服时若被我撞到……嘿嘿,哥哥咱们一个‘项’字掰不开,妹妹我就算看见什么,你又有什么难为情的?”
项泉一听“这都什么呀”,把笔一摔,两步迈到门口:“你这小丫头,几天不管,满嘴胡说什么?”项澜吓得尖叫一声,把青菀挡在前面,往里一推。
项泉本欲将妹妹拽进来,好好教训一顿,突然眼前一花,“呀”的一声,蓝色变紫色。幸而他身手敏捷,往旁里闪躲才没与青菀撞个满怀。正自诧异,就听外面项澜道:“哥,青菀姐姐有话跟你说,我守在门口不会有人进来,你们畅所欲言吧。”
自上次下邳之围被解,项泉留在行馆养伤,青菀与项澜被霸王带到军中。后霸王转战四方,周旋于彭越与刘邦之间。项泉每日公务繁忙,青菀与母亲跟着项羽大军,整天提心吊胆,两人再未单独相处过。偶尔闲来,都不免挂念对方。今天忽然被澜儿撮到一处,一阵尴尬之后又都非常高兴。相互见过礼,寒喧了几句,项泉笑着问她:“好久不见,你还好吧?”一说出来才觉得不对,人家祖父前几天差点被叔叔烹了,能好吗?
青菀没往那边想,一句“你还好吧”问得心里甜甜的。轻轻点头,微红了脸,低声问:“你怎么样?伤都好了吗?”
“好了!叔王把我按在床上整整一个月,哪有不好的。”青菀看他气色果然恢复如常,放下心来。
项泉坐回榻上,冲她招手,“别站着,来,我们坐着说。”
青菀敛衽上前,忽然看见榻旁堆着成卷的书简,几上还铺着一幅地图,想来都是机密军情,以她的身份不便凑前,又看看两侧,大帐内只有他们两人,如此孤身独处,怕给他惹来麻烦,于是道:“世子军务繁忙,我不便打扰,这就告辞了。”
“啊?要走?”项泉有些意外,站了起来,“澜儿不是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青菀才想起来,“是这样,我爷爷的事,多亏你帮忙,不胜感激。” 说完深施一礼。项泉连忙摆手:“你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爷爷一把年纪,未能享一天天伦之乐,如果真的让霸王给……总之,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岂能不谢。”
项泉本来觉得小事一桩,想说一句:“你言重了”,但见她言语诚肯,一脸凝重,眼珠一转,问:“你打算怎么个谢法呢?”
“这……”她愣了,自从得知是项泉力劝霸王放过爷爷,当时就想一定要当面感谢,可是今天终于把意思表达出来,却忘了考虑如何具体实施,“我人微言轻,又是这个身份……”
“欠着!”项泉打断她,“没想好先欠着。就好象我欠你一样。”
“你欠我?”青菀不解。
“你忘了,我欠你十套衣服呢!现在打仗一时难以筹措,我先欠着,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会慢慢还的。”
“哈哈”青菀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还记得呐。不过是一件衣服,怎么能跟性命相比。”
“噢?”项泉上前几步。终于看见她笑了,虽然青菀与澜儿性格截然不同,但少女如花,笑起来同样让人觉得春光无限,“我可是言而有信之人,再说到性命,你舍身救下邳城,又救了多少人性命?这样算起来,十件衣服,你吃亏了!”
青菀以为当初他不过随便一说,没想到事隔多日,还跟这件衣服扯不完。不过,那句“以后日子长着呢。”听得她心中激荡,甚至浮想联翩,刚要说什么,余光见帐门处帘子一动。项泉示意她禁声,悄悄欺近,猛的伸手一探!
“哎哟!”就见蓝影闪过,澜儿被拖了进来。
“哥,你不能轻点!”
项泉拧着她的耳朵,又气又笑道:“你不是守在外面吗?小耳朵又偷听什么?”
项澜挣脱了他,揉着耳朵,嘟着嘴,“你们说个没完,我守在外面都快睡着了。一阵风吹来,想不听都不行。”
“你都听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项澜骨碌着一双眼,看看青菀,看看哥哥,绷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项泉板起脸教训:“你小孩子不要胡想,我跟你青菀姐姐说的都是正经事。”
“没错!盘点算账,当然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事。这大半天过去了,我说你们算清楚了吗?到底谁欠谁多一些?”
“澜儿!”青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澜儿见她发窘的样子,越发得意了,“我只听说过欠金欠银,欠人情,还头一次听说欠衣服的。哥!”她挨近项泉,斜睨着他,哼哼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不过是我受伤的时候,青菀扶着我,血沾脏了她衣服。你可不能往歪里想。”
“那也是一件啊,怎么出来十件呢?”澜儿不依不饶。
青菀顿时想起项泉问她十件够不够时那执着样子,“扑嗤”笑了出来。项澜大眼一亮,更加坚信里面有文章。项泉怕她越想越歪,只好实话实说:“我是想赔一件的,你姐姐说不够。我一想也是,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她出这么大力,我赔十件都不算多。”
“不多,不多”澜儿摆着手,不等哥哥说完,已然捂着肚子,笑得歪在地毡上。
“你怎么啦?”项泉问。
澜儿擦擦迸出的眼泪,揉揉肚子说道:“十件当然不多,我看应该送十大箱,再加十箱金玉珠宝首饰。”
“这是干嘛?”青菀不解。
澜儿一脸坏笑道:“干脆再铸九鼎八簋,一并命人抬到汉王宫里,你俩再把庚帖一换,我看就齐全了。”
澜儿快嘴如竹筒倒豆子,项泉一时没琢磨过味儿来,青菀却明白了,脸“刷”的就红了,“好你个澜儿!”做势要打,澜儿站起来就往项泉身后躲,高喊:“哥哥救我!”
青菀不敢靠近,气得冲项泉跺脚:“看你妹妹胡说什么,你这当哥哥的也不管!”
项泉想到“九鼎八簋”又联系到“庚帖”,顿时也明白了,“你这丫头,敢拿我取笑!看我不打你!”伸手去抓她,项澜吓得抱着头满帐乱跑,边跑边叫:“哎哟,我说哥,太子妃还没抬进宫呢,你就不要我这个妹妹啦!”
项泉看青菀,一张脸红得赶上他头盔上的缨子,真是哭笑不得。斜步一迈,再转个身,将奔逃中的妹妹截个正着,伸手在她脑门上一弹,“你不小了,还没个正形,以后嫁给谁啊?”
“嫁人?我才不操这心呢!我嫁谁自己说了算吗?还不是爹爹和你一商量,想嫁谁就嫁谁?”
“哼哼!”项泉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不用跟叔王商量,我志在将你献与匈奴王单于头曼,听说他又老又丑,脾气暴烈,正好将你管上一管。”
“哎呀!”项澜装出一脸惊恐:“哥哥饶命,小妹我好怕啊!”
“你怕啦?”项泉板着脸,“以后还胡说吗?”
“小妹冤呐,句句都是真心话,绝非胡说呀!哎哟……”项泉气得在她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青菀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还拍手道:“澜儿呀,你也有今天!”
不过这下出手过重,项澜的脑门立时红了。她用手捂着,白了哥哥一眼:“争不过人家就用强,算什么英雄!”拉上青菀就往外走,“姐姐,我哥他不好,咱庚帖不换了。我听说单于头曼其实是个特有情有义的老家伙,走!咱们跟他换去!”
不容分说,青菀已被拉着出了帐门。只来得及冲项泉点个头,算做告辞。项泉知妹妹并不真生气,也不在意,冲两人背影躬身施礼,“两位好走,恕在下不远送了。”
门帘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