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131、一百三十一

　　项澜的确不敢发作给西王母，听说传唤，虽然浑身仍发软，少不得更衣起身，挣扎着进了紫微宫。见过西王母，王母问她身体如何，她不敢如实回答，只说已无大碍。
　　“即无大碍，那么本尊降旨让你办的事情，你是否该继续去办？”
　　项澜愣了，感觉今天娘娘的态度不似从前亲热，可又实在不知王母何意，只得说道：“娘娘指的是哪件事？”
　　“哪件？我有派过你很多件吗？只这一件你便记不得了吗？”
　　项澜一时懵了，想想自打上了天庭，跟王母总共只见过那几面，只说过那几句话，实在想不起要她做过什么。
　　见项澜答不上来，西王母冷然一笑，“我听说人类有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概意思就是说，你自己做不到的，也别要求别人做到。是吗？”
　　项澜越听越不知所以然，但王母的冷淡她是听出来了，于是小心道：“澜儿实在不知何事惹娘娘生气，望您明示。”
　　“生气到没有，就是觉得失望。人有一通病，就是严人宽己，自己做不到却要求别人要做到。原以为你不是，你是知晓大义、明辨事非、一诺千金的人，却原来也跟普通人没两样，自己犯了错且不说，却对别人的错不依不饶。”
　　“娘娘，澜儿知道自己鲁莽，自上天庭后做不少荒唐事！娘娘觉得有不妥的，就请千万明示。”项澜隐隐有些明白了，估计跟早上给英昭吃闭门羹有关。果然，就听西王母道：“你到聪明，一骨脑先认下了。远的不说了，我曾让你去服侍英昭，你怎么擅自回府了呢？”
　　项澜心道，“是吧，是吧，扯上英昭了。这帮人还真有本事，把娘娘拉来当说客。我到要看娘娘能扯出几分道理来。”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一直以为娘娘是公平的，却也做这种强辞夺理的事。”
　　这一招反退为进，让西王母大吃一惊，只得假愠道：“你大胆！我怎么不公平了？”
　　项澜心想，“算了吧，我也无力与你分说，干脆打开天窗。”于是道：“一进门娘娘就先指责我的不是，然后转一圈，无非想说服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娘娘您搞错了，非是我做不到而是人家不让我去做。就拿服侍英昭尊神来说吧，娘娘是一片好心，想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可是错已犯下，想不想补过在自己，而能不能却在人家。”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英昭不原谅你？”
　　“这个？”项澜心头一酸，“恐怕不是原不原谅这么简单的。娘娘找我来也是一片好心，您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别说了，恕难从命。”
　　西王母不由得心底暗赞：“好一个聪明的人，竟让我们都小看了。既然她有话明说，看来我也不用暗示表白，这样也好，省得转圈费力，索性就都挑明了吧。”吩咐侍女给澜儿搬来一个软墩让她坐着，项澜道了谢。
　　这才又道：“好吧，我们先不谈英昭，只先说你吧。你那日来到天庭，所带来的麻烦你知道吗？”
　　“娘娘是指芮坦元神的事？英昭被抓的那夜，大司命已同我讲过。”
　　“好，那我就不用多说了。我也不怕说一句遭罚的话，其实错不在你。这件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搞清楚。英昭他们当时错就错在不能隐而不报，至少应让玉帝知道，由陛下做主密密去察。可是他们竟瞒了下来，如此也没什么，可你偏偏闯了天机阁，这便是你的错了。”
　　“是的，娘娘，澜儿的错就从这一刻起铸成。”
　　“天机阁一定有你非去不可的理由，但不等于可以触犯天条。英昭出面顶罪实在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你可能会说了，难道玉帝的面子真有这么重要？我告诉你，是的！三界之内，陛下的法力足以够到任何地方，而你的出现似乎要证明给大家，仍有他所不能及之处。你不仅没能变回芮坦，连你回天庭他都不知道！这足能憾动陛下的威严！在搞清之前容易让肖小之辈利用。你可能会问，天上也有这等之徒吗？我告诉你，有的！不仅有，曾经还让他们险些成事过！所以才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
　　“竟有这等事？”项澜大惊，“我却不知。”
　　“这是天庭头等机密，来龙去脉连英昭都不甚清楚。所以说此事看似简单，所涉及之深就不是谁都能明白了。幸运的是，英昭明白了，所以才能挺身而出！这是天庭之幸，却引来你今天的不幸。”
　　“娘娘不要说了，我明白了。以前我并不清楚此事的重大意义，却一昧计较英昭是为了谁，实在短浅。”
　　“我就说嘛，你是聪明的孩子！对你，大家一开始都有偏见，别的神仙不提，只单说我吧，其实那天在皇极殿第一次看见你，我本意也觉得你是个麻烦。”
　　“我知道，娘娘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我，更具体说不是为了澜儿。”
　　“正是！可能听起来让人泄气，当初我是为了芮坦，为了陛下，为了英昭，为了天庭，就没有为澜儿。我对那个澜儿其实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甚至还有点烦。”
　　项澜咬着嘴唇，低下头，她这一路走来，已经明显感到众神对她的歧视，也包括英昭。
　　“说来你可能不信，可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项澜吃了一惊，哪是可能不信，根本就不敢相信。但是西王母却起身走到她面前，她赶忙站了起来。只见王母拉起她的手，“是的，是你澜儿！我喜欢你的坦诚、磊落、善良和重情义。虽然有时有点冒失，却极为可爱。”
　　“娘娘！”项澜鼻子一酸，眼圈开始红了。
　　“你用行为证明了自己，也让我们重新了解了你。澜儿，相信我，神仙不讲假话。既然我能改变看法，英昭为什么不能？他也用行动证明给你看了，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
　　“……”
　　“我来猜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吧，其实你很愿意相信，但是他曾经把话说的太绝，把你伤的太狠，让你不敢去信，而且还在生他的气。”
　　“我有什么权力生他的气！”
　　“瞧瞧，你们瞧瞧”西王母指着她对身边的仙女们道：“嘴噘得这么高还叫不生气。”众仙女们轻轻笑了起来。可项澜心里委屈至极，眼泪开始“叭嗒叭嗒”往下落。她伸手去找手帕，才发现出来的急没带身上，只得用袖子去擦。西王母爱怜地拿出自己的手帕，边替她擦边对她道：“别用袖子乱抹，我告诉你，你穿人家芮坦的衣服可要知道爱惜。弄脏了芮坦回来饶不过你。”一句话说得项澜破涕为笑，“娘娘您真逗，她回来了，怎么可能还有我？”
　　西王母淡淡一笑，意味深长，“是啊！我现在可犯难了，一时的思念她，一时的舍不得你。你瞅瞅，你给天庭找来多大一麻烦。”
　　“王母娘娘！”项澜突然跪了下来：“众位仙女姐姐，澜儿蒙你们不弃，受你们惠赐，如今又幸得娘娘理解，这里先谢过了。”说着就要叩拜，被西王母拉住，“我这刚说到哪啊你就要行礼。如此说来你不生气啦？愿意回英昭府了？”
　　“不！”项澜仍坚持地一摇头，“我情愿在娘娘身边，伺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