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我们彼此两 ...
-
(1)
日头越发盛了,早上放在门口的一块冰,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蒸发的干干净净。
我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躺在竹席上纳凉,没想到这个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妈勒个巴子的,什么不长眼儿的破玩意儿扎本大爷?”
窗台的象胆咔吧断成两半,同时滚下来的还有一团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定神看了一眼,只见那玩意儿扑腾起来,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这杀千刀的贱狐狸养了个这破玩意儿防老子?看老子不把它啄成段段!”
看清来人以后,我太阳穴便开始突突发疼,赶紧拦住他:“凤喜,那不是陷阱,是我养的花植。”
凤喜,便是我师父养的雉鸡了。这妖物自从长了灵根后,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绝妙的骂人功夫,还没化成人形已骂遍万影山无敌手,谁见了这个红毛大爷都得捂住耳朵躲起来,可谓这世上第一难伺候。
听到我的解释,他往地上‘呸’了一口,像是狠狠唾在我脸上似的。
“你个死丫头片子养这玩意儿干嘛?嫌你爷爷我活得久碍了你的眼?“
一只鸡跳脚实在是好笑,更别说还是只声音粗犷语速极快的鸡。我噗嗤笑出了声,在床上打滚,说道:“你别误解我的意思,明明是你眼神儿不好使,这么敞亮的大门不走,偏偏从窗户跳,怪谁?”
“怪你个奶奶的臭腿!”
“嘻嘻,我没有奶奶。”
狐狸一族血缘稀薄,凤喜骂人的话在我耳朵里,总是打了几分折扣。
他最光荣的战绩是骂哭了山上最莽撞的野山猪。
那玩意儿力气大脑子不好使,嘴皮子也跟不上,被超常发挥越骂越顺溜的凤喜以绝对实力碾压,哭的那叫一个地动山河惨不忍睹。吓得我师父以为雷劈到了万影山让他渡劫,直接从茅房里边提裤子边跑出来。
“那天老不死的前几日掐指算了一卦,不晓得算到了什么,吓得从房顶上摔下来,嘣!好个狗吃屎!
凤喜小小的鸡脑袋瞧不出所以然,但和他一起生活了一百来年,我多少能读出他语气中的严肃:“老不死醒来后就求老子去找你,让你赶紧上山避一避。”
老不死便是我的师父了,他老人家这几百年依旧是年轻男子的模样,芳龄至今是谜。
师父会法术,但是他最擅长却是算命,从隔壁狗崽子啥时候生、生几只毛色啥样,到山脚人类镇子里未来几个月的米价,至今还未失手。
不过这个我学不会,因为只有神仙才能算天上掌管的命格,我作为一只妖,即使拜了个威风无比的山神当师父,也是仙妖有别的。
能让他这么火急火燎地拉下面子求这个雉鸡,估计我真的大难临头了。
我急忙问:“师父他怎么说?”
雉鸡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羽毛,掉出来一个被他捂得暖烘烘的荷包,里面是一颗指节大小的、白玉色的药丸。
“这药丸会逼出你的真身,迅速提升修为。老不死怕你遭不测,连夜炼出来的,你个傻狐狸可得收好。”
我捏着那颗药丸放在阳光下打量,它像一块羊脂玉,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师父可还说些什么?”
雉鸡用爪子挠了挠鸡冠子,抖擞一下一圈儿绒绒的毛。
“天机不可泄露,你浪够了赶紧死回去,不然就小心带着那个药丸子。老子走了!”
(2)
自打那只雉鸡来拜访后,我的确有点想师父他老人家了。
上京虽说繁华,我却只当成浮生一梦,迟早要回到万影山。
但遇到扶山以后,我估摸要在京城待一阵子,便没来由地思起了那几间小茅房,吵闹的院子,和我养的雪白的兔儿。
但如果要回万影山,扶山该怎么办呢?我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回去,或者我索性把他也带回万影山,跟师父和那些山野精怪们介绍介绍:
——这便是我找的小郎君,他长得俊俏,性格温柔又体贴。
这么一想,我都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我该如何向他开口呢?比方说我怀了孩子,他会不会介不介意我生出一只小狐狸?
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浑身绒毛、吱吱撒娇的狐狸崽崽,谁不喜欢呢?
日子便这么过去,我总算能读下去人类那些别扭深奥的文章,虽然意思不太理解,但字却认识了很多,说起话来也有模有样。
扶山觉得我聪明,便问我要不要学写字。
之前我见过师父写的字,他闲着没事儿或喝多了总能诗兴大发,提笔就往土墙上作鬼画符,第二天起来又面红耳赤地用法力抹去。
我偷偷读过几篇,差点儿把牙酸掉。
但扶山的字纤瘦规整,却不柔弱,钩若刀刃,暗藏浓墨,美得像是一幅画。
我对书法并无太高造诣,只是拿树枝子在地上划拉过一二三四,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担得起‘齐光一字,千金难求’的名气。
一笔一画,宛若冰枝寒梅,温柔却冷冽。
“你的字太好看了,我可学不会。”我开始耍无赖:“你们丹国人写字画画都擅长,不如给我找个字帖练练,从头开始。”
扶山打量着宣纸上的字,柔声道:“这个字应该很好临摹才是。”
我感受到了无情的嘲笑,撇起嘴气势汹汹地说:“哪里一般了,你瞧瞧,这横这竖这撇这捺都好看极了,跟你一样好看!”
他的脸蓦地红了个透,小声说‘哪里有’,我便打着嗓子喊‘哪儿都有’。一来二去,不知何时墨干了一半,宣纸也掉在地上,我俩开始蜻蜓点水般地接吻。
他起初仍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仿佛振翅的蝴蝶,像是在雕琢一枚玉坠儿一样耐心地吻着我。竟不知这模样惹人怜爱到了极点,我顿时狼血沸腾,忍不住上下其手,打乱了他的呼吸。
“扶山,你何时与我做些快活事?”
他声音发哑:“等我们大婚那晚,可以吗?”
“可是你看着很难受。”
感受到他无法抑制的情动,我急切地说:“我们彼此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早点做?”
闻言,他竟比我更先害羞起来,伸手遮住我喋喋不休的嘴巴,耳朵莹润得像是抹了彩霞的玉。
“不是不想……只是那天对你我来说一生只有一次,所以我想特别一点,难忘一点。”
“那好吧。”
我被他顺了毛,蹭了蹭他的胸口,在心底许愿道:希望那天快些到,快些到,我要和我的扶山,成为真正的夫妻。
就像他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