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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闻到的 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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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睿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有挑战的时刻了。
他从警没几年,但是形形色色的罪犯也见了不少。更别提在审讯室‘接待’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见过一身臭气装醉说胡话的,也见过支支吾吾声音小如蚊喃的,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的也有。连睿自诩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能够从他们口中得到侦查需要的东西。毕竟他这个刑警支队二把手不是白当的,队里的第二把交椅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一跃而上的。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没有失误的前提上。
眼前这个巡警头子,明显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能在审讯室稳如泰山,不擦汗、不乱抖、不愤怒,被拷在椅子上却坐得比在家还轻松,宾至如归的,他是连睿见过的头一个。
不过,连睿还是能从对方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那人已经出现了些许暴躁的情绪。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说出监控的内容,想要通过信息差对对方产生压迫,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连副队这一套想法当然没有问题,错就错在实践的时候一时嘴瓢,把关键信息透给了敌方。
林兆狡黠一笑,道谢接过了他主动送来的‘情报’。
他刚准备绝地反击,卓晔及时跳了出来。
“林队,别绕弯子了。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同事,不过平时各司其职。我们把案情告诉你也无妨,你不要出去到处说就好。”
林兆:“你倒是挺客气。”
卓晔:“接下来的问题我来问吧。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配合。”
林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下,卓队。”
卓晔抬头看着他,表情礼貌而疏离。林兆很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哭过笑过做过一个正常的男孩。
“你先听我说,”林兆上身微微前倾,和先前的连睿莫名撞了同款姿势,“这回的案子,死者女,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是c大的美术老师,目前独居,就住在江东的联康小区一单元一楼西户。”
连睿惊讶:“你怎么知道?你还说你不是凶手?”
林兆不想搭理一个分不清长幼尊卑的,见面不知道叫他哥的人,连眼神都懒得分给连睿一个,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卓晔。
卓晔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不过此时的冷静中染上了警惕:“没错。”
“反正我不是凶手。”林兆全身后仰,又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能帮你们破案。”
卓晔冷静地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你问我就告诉你?我是三岁小孩吗?除非你答应让我参与这次案子,否则不可能告诉你。”
卓晔:“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林兆:“那你们查吧,不管你们抓不抓得到凶手,最后一定会发现,凶手不可能是我。”
卓晔没有回答他,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死者的身份信息的。”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带我一起查案。”林兆此时的眼神已经带有明显的挑衅色彩。
卓晔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想要参与刑警队的案子?”
林兆还是那句话:“别废话,先想办法让我参与进这个案子。”
卓晔考虑再三,一切艰难斗争都在他心里完成,复杂的情绪毫不上脸。
一方面让林兆破格加入刑警队不合规矩,但是另一方面,此案是影响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可是市局出动所有警力集中调查却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这期间,又有其他的大案要案接踵而至,本着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哲理,刑警队一边查新案,一边时不时翻翻这个旧案。最令人
苦恼的是,在查案期间,十恶不赦的嫌疑人居然继续顶风作案。
整个市局都顶着十分的压力。
这个时候,有个人突然来告诉卓晔,说可以帮忙解决这个案子。已经焦头烂额的刑警队长心中一定会同时燃起怀疑和希望两种火苗,最终是怀疑的火苗更旺盛,还是希望的火光更加灼目,
一切都要看卓晔自己的决定。
林兆表面漫不经心地看着卓晔,实则暗中观察卓晔的反应。只不过卓晔七情六欲一个不落全
藏在心里,林兆也难以窥见一二,于是他决定放出最后的杀手锏。
“最后提示你们一下,凶手很有可能会再次杀人。”林兆补充道,“就在这几天。”此话一出,效果果然不出林兆所料,连睿惊讶得几乎跳起来,他甚至要去抓林兆的领子逼问,但是被一边同样表情凝重的卓晔拦下。
卓晔盯着林兆,脸色比平时阴沉许多。
“不行。”
几个人一出门,庄北北吴非陈轻便围了上来。
“卓队,连队,又有新案子让我们出现场。”吴非说。
林兆刚被拒绝,这会儿也就自觉回避,转身就走。
“等等。”
林兆止住脚步,回头,见卓晔伸手递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加个微信再走。”
林兆微微一笑,他不说话的时候,拥有能够评选c市市花的美貌。
而市花一开口果然是满嘴芬芳。
“滚。”
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又不答应我的要求还想加我微信,便宜都让你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兆说完立马迈着长腿离开了警局。
然而可能是他命不该离开这里,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吼。
因为这吼声,林兆被卓晔暂且划入随行警员的行列,和市局刑警队一起去这次的案发现场。
然而由于座位有限,一辆警车只能鼓鼓囊囊容纳五人。卓晔只好征用自己的爱车,顺便捎上林兆。
拥挤在一辆警车里的人在行程中开始了讨论。
陈轻说:“老大怎么就带上那个,林兆了?就因为他说中了下一次案子?那我比他还早知道啊。”
庄北北接话:“你那是接到出警电话,人家是靠能力猜到的,能一样吗?而且要不是后来南区那边的人又打电话给我们说情况不对,你压根不知道这两起案子有联系。”
连睿没说话,一提起林兆他就会想起刚才自己在审讯室犯的错误,一想到那个错误他就脸色铁青。他是个不太能容忍自己犯错的人,说白了就是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或许正是因为极度的严谨和认真,才让他年纪轻轻便成了副队。
人的能力分三六九等,在某一方面无能为力的人,也许会是另一领域的佼佼者。
连睿这回就是找错了定位。他虽然在犯罪心理这方面实在不如林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建树,但是独属于他的特长在于侦查部分。
这时,因为猜拳输掉而光荣地担任了司机的吴非忍不住插嘴:“他真的不是凶手吗?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还没等另外两人说话,连睿便面色不善地说:“反正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
对比那边聊的热火朝天的气氛,林兆这边车内的气氛就不那么和谐。
紧张的氛围在上车前就开始了。
林兆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他一步坐上驾驶位的卓晔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坐后面就可以。”
林兆莫名其妙又一肚子火气,原本他就不想和卓晔挨得太近,坐副驾驶只是他给对方的尊重,没想到遇到个给脸不要的。
车内的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卓晔专心开车,林兆则一本正经地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
卓晔突然开口:“不聊聊吗?”
“聊什么。我看你不是很想和我说话。”
卓晔语气平和:“不让你坐副驾驶是因为除非万不得已,我不喜欢开车的时候旁边坐的有人。所以不是出于报复才不让你坐。”
林兆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荡:“你这是什么毛病,合着这辈子你那副驾驶就没人能坐,我觉得你要不要去4s店让他们把副驾驶座位的钱退给你。”
“......”
“他们要是不理你就打我电话,我帮你举报到工商局。不过最好别闹这么大,我怕工商局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愣是卓晔这样好脾气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问:“你说话一直这么欠?”
林兆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我跟你说真的,”卓晔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死者信息的?”
怕林兆不老实交代,卓晔特地补充:“我让你参与案子了。”
林兆点头点得勉勉强强,他将头转向窗外,看着一掠而过的街景,也不知欣赏到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回车内。
“我是闻到的。”
卓晔还想继续问,林兆却主动说了下去:“那天我跟着你全副武装进了现场,一靠近尸体,我就闻到了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但是后来我想起来了,那是画画用的可塑橡皮的味道。”
“鼻子这么灵?”卓晔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林兆不置可否:“第二天我们接到电话,说是有老两口的猫在树上下不来要我们去帮忙,聊天的时候老人告诉我,平常他们家的猫就爱到处乱跑,但是他们也不在意,因为猫最爱去的就是邻居家,有时还在邻居家过夜,第二天才回去找老两口。这回老两口也以为小猫跑去隔壁了,早上敲门发现没人在家,去楼下才发现小猫被困在树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他们家邻居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就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正好老两口和他们的邻居都住一楼,我就凑到窗户那儿往里看,也就是你们监控上看到的那样。我当时还顺便问了老两口那个邻居的情况,结合昨晚和今天你们把我抓走,我猜那个邻居就是昨晚上的死者。”
卓晔对林兆下了判断:“所以说,你比一般人的嗅觉灵敏?”
“不只是嗅觉,”林兆鲜见地没贫嘴,“我的五感都异于常人地灵敏。”
他的语气听不出骄傲。凡事皆有利弊,是利大于弊还是与之相反,林兆认为需要分类讨论。
“所以你还是碰运气。”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完了话的林兆神情放松下来,“不管是不是碰运气,我都比你们那个审人都不知道怎么审的小警察业务能力强多了。”
“他不是小警察,”卓晔补充,“他是警队副队。”
林兆冷笑:“那你们更要反思,这样的人怎么敢用。”
卓晔:“他在侦查方面比较出色,反正.......跟你说不通。”
卓晔从后视镜看到林兆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眼。
警笛一路呼啸着,朝着南区分局的方向开去。
这回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由南区刑警支队管辖的地界。因此,这桩案件原本应该由南区警局一手办理,但是当他们勘察现场时,却发现了尸体的异样——这具无名女尸,竟然也被剃去
了头发!
于是他们赶紧联系市局,让卓晔他们接手了案件。
这次的案发现场在公园潮湿的水边草地,死者直挺挺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被来公园发现并报警。
等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看到尸体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有一边皱眉眯眼,十分胆小却又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时不时瞄一眼的;更不乏胆子大的,站在人群的最前沿大声议论的。
那个嗓门最大的,就是报案者李老头。
按着他健康的作息,早晨五点半起床洗漱,早餐前一定要去家附近的小公园晨跑锻炼身体,然后再回家享用老伴儿为他准备的早餐。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沿河跑步,突然视野的某一角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白花花的物体。
早晨河边雾气重,李老头初看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等他走近却吓了一跳——原来不是他老眼昏花,是真的有一个肤色苍白,浑身上下早已失去血色的女人躺在草丛里。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卓晔质问南区刑警支队警察。
一边的法医站了出来,解释道:“我这几天在隔壁市学习,今天中午才赶回来。所以早上出警的是我们新来的法医,他不太清楚市局之前那几个案子,等我到解剖室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尸体和你们之前发现的那三起案子有相同的特征。所以让你们来南区了解具体案件信息。”
庄北北指着照片上现场周围被踩得倒伏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嫩草:“这现场怎么被破坏成这样?没有保护吗?”
一边的刑警接话:“没办法,围观群众好奇心太重还没啥保护意识啊,我们来的时候这儿就被踩得不成样了。”
林兆一张张认真看着从现场拍摄来的照片,一言未发。
卓晔继续问:“尸源信息确定了吗?”
“还没......尸体身上没有发现能够证明身份信息的证件之类的东西,尸源信息我们还在确认中.......”
“不用确认了,”林兆的目光停在某张照片上——那是张尸体的正面照,一张苍白的人脸上双眼紧闭,连嘴唇都泛着死灰的颜色。
人化成灰,还能凭借科学的力量辨认这些“扬尘”的基因来源于哪儿。然而这样一张与生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面孔,正常人面对时恐怕都因心有余悸而不敢细看,众人惊讶于林兆能从那张脸上发现什么。
他将照片向卓晔展示,“卓队,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