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1》》江言诚

4、四

　　“A01，你上次说的温远，”夏安一顿，“怎么了，那是我以前的兄弟。”
　　“不是的。”我笃定的说，切断了他偷偷要越过防火墙连接我记忆的通讯，“那是我的兄弟，我才是夏安。”
　　“而你，才是A01，我最骄傲的仿人类机器人AI。”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A01，不是仿生人。
　　我是夏安，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安，即A01，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是吗？你怎么会这么想，A01，你只是个仿生人啊。”
　　“看来是有病毒入侵你的光脑了，你是我？这太可笑了。”
　　“是我说的。”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那是温远，他的全息影像投在我与A01的通讯上。
　　“A01，你还真是很好的复刻了夏安的野心。”温远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可惜，你是个聪明的AI…”
　　“而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你和人始终是有差别的。”
　　“是你…”A01“眯起眼”看着温远。
　　A01在现实的躯壳因为技术条件的限制，没办法完成太多的表情活动。
　　而这个，温远在一开始就暗示我了。
　　他一直都知道我是夏安。
　　是这样啊。
　　我想到A01占用我身份的时候。
　　始终的笑脸，几乎不变的温和语气，无机质的眼睛，我竟然都没生疑。
　　现在想想，我哪是什么天才啊。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A01和我打赌，它能不能让温远把它误认成我。
　　如果温远成功认出了我，它就启动自毁程序，并且对一切它造成的后果担责。
　　现在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尽管A01是我最骄傲的作品，尽管它诞生时的完美程度，已经到了根本不用进行图灵测试的地步。
　　那天我第二次拿起匕首的时候，视线突然模糊起来，一段记忆伴随着疼痛涌入我的主脑。
　　“你真是个疯子。”温远的声音。
　　他站在我的对面，满脸的惊疑和泪水。
　　这是少年时候的我……和他？
　　温远此时身高还没有那么挺拔，身形还很单薄，眉眼之间还有稚气。
　　“那又怎样？”我听见我自己说。
　　这只是一段记忆，在我还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温远拉起我的手，劲大的让我在回忆中都能感到清晰的疼痛。
　　“我会在意你，”他轻声说，“我也是个疯子。”
　　我的手上是许多条狰狞的伤痕，有新有旧。
　　右手…我猛然一惊。
　　可我的右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伤痕都没有。
　　视线又一糊。
　　这下真的不了得了，疼，细细密密的疼痛冲击着我。
　　突然，视线一亮。
　　“恭喜了，手术很成功。”
　　我躺在病床上，旁边是电子医生的冰冷语音。
　　什么手术？我强行从疼痛中抽出我的思想，并试图保持冷静。
　　温远，又是温远，他坐在我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比起刚才，他此时的样子更接近我看到的那样，是成熟的青年了。
　　“试试看你的新手吧。”他语调平平，听不出悲喜。
　　我——在记忆中的我，抬起了右手。
　　“这真是伟大的发明，温远。”
　　温远唇边挂起一丝笑，是带着苦意的。
　　“还希望你好好对待你自己。”
　　此时，我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我的右臂被匕首划开，露出的是机械。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条假臂。
　　为什么温远看见我的伤会那样激动。
　　因为那种事我以前也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他在意。
　　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就是夏安，不过是记忆被修改了，让我以为我是A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