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要我命》陌上西季

2、第二章 离宫出走小

　　沈苍歌独自一人回到寝宫，留了封信在梳妆的桌子上，扮成侍卫的样子拿着昨日为看望母妃从父皇手中拿到的令牌离开皇宫。

　　母妃离世，大俞有父皇和大哥在，再不济上面还有司天监，她当真觉得自己留在宫中没什么意思。

　　东街的摊贩，吵闹的叫卖声，三五成群的少年，不比那一天到晚的讲学和练武有趣?

　　只可惜过不了多久，这样的场景就再难见到了。
　　沈苍歌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眉头紧锁，双手紧攥停在原地。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大俞在父皇的治理下堪称盛世，国力强盛无人敢犯，自己也活的好好的，哪来的遗憾。

　　最重要的是这种推脱责任的想法她一直都会压下去，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甚至保持到自己出宫?
　　从昨天祭拜母妃后，自己就变得莫名其妙，分明以前最多也就想着浑水摸鱼，从未有过离宫出走的念头。

　　沈苍歌立刻转身，她相信无数次指引自己方向的直觉，现在的行为和那道劈向司天监的雷电脱不了干系。

　　但回头后每走出一步，沈苍歌的大脑就被塞进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只觉得头晕目眩。

　　“新鲜出炉的蒸包，五文一个!”

　　“卖冰糖葫芦咯，六文一个，十文两儿!不好吃不收钱!”

　　“文苑兄，今日我们可要去天香楼好好聚聚，前几天你一声不吭就离开，可是把我们吓了半死。”

　　“小兔崽子，又拿了别人东西!赶紧给人送回去，你娘我做人光明磊落，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样子!”

　　“这是今天刚到的货，来验验。”

　　哪怕多是嘈杂而无用的话语，一股脑塞进来也得让沈苍歌头疼得闭起眼睛使劲甩，周围人却和没看见似的，连余光都没有一丝放在她身上。

　　不能这样，沈苍歌咬破舌尖，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勉强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前方有群歪歪扭扭的青衣少年。

　　不是那群人扭曲，而是她所视之物都在扭曲。

　　沈苍歌左手紧握腰间长刀的刀柄，用所剩不多的意志伸出右手搭向那群少年，却碰了个空。

　　昏倒前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停留在极少显露的本心上。
　　大俞在上，她要口出秽语。

　　去他的王八蛋。

　　等到沈苍歌醒来，那种无缘无故的眩晕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看到自己被换了个地方，说不定她会以为先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现在她的身下是不知何处的高山，入眼是无边缥缈云海，还有一棵孤零零的参天巨木突兀的扎根在此。

　　不少人躺在山上，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都是些醒着的时候说出来要么自己尴尬要么别人尴尬的话。男女老少，富贵贫穷，全都这般随便躺着看起来是别无二样，随时都可以任人宰割。

　　沈苍歌打量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唯二清醒的男子身上，那人抱剑倚靠着大树，白衣黑襟，容貌清俊，气质贵而不俗，约莫是哪个世家子弟。

　　应当不是大俞，毕竟俞国以红色为尊，以青色为贵，哪怕身着白衣也不会半点其他颜色的配饰都没有。

　　像是自己现在穿着的侍卫衣物也因为与皇家有关而使用靛青的布料制成。

　　再加上大俞境内从未有这直冲云霄的高山，此处也必定不是父皇的国土。

　　这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沈苍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越过还在睡梦中的人走向男子，努力柔和了些面色:“阁下可知此处为何地？”

　　“不知。”那人答道，“这里不是寒月国。”

　　沈苍歌点点头:“这里也不是俞国。”

　　既然这人如此肯定，那必然对寒月十分了解，有是白袍持剑的装扮，想来男子约莫是传言里寒月那位不管闲事的世子爷了，那对她而言是有利的。

　　沈苍歌在他身侧五步之外盘腿坐下，抚上腰间的佩刀。

　　她现在还穿着大俞的侍卫服，也多亏如此才能带上武器，和在此的大多数人比起来有一份较为有利的保障。
　　不过这份保障和那种让自己莫名来到此处的力量相比不值一提。

　　能把他们所有人带上这座无路高山，在沈苍歌的认知里，只有司天监那些几近非人的存在才能做到。

　　沈苍歌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醒来，许多人警惕地看着在巨木边上的两人，没有一个敢靠近大树，毕竟在表面上近百人里只有他们二人带了武器，还待在一起。

　　等到那些人形成了数个小团体后，沈苍歌才拿出精铁所制的令牌，开口道:
　　“我乃大俞宫廷侍卫，大俞的各位还请到我身后，我会尽力护住各位的安危。”

　　这一句话就动摇了几个刚刚组成的团体，人都有慕强之心，况且沈苍歌扮演的侍卫身边还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剑客，看上去更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那群人里陆陆续续赶来了不少，却见到沈苍歌拔刀相向拦在路上。

　　离刀锋最近的人双腿发软，大声道:“你不是俞国的侍卫吗？怎么敢杀俞国的人。”

　　更有甚者直接说道:“我出五十两雇你护我安全。”

　　沈苍歌差点被这几人气到发笑。

　　“我既然主动提出保护民众，就是知道谁才是大俞的国民，我无意与尔等为敌，但再敢靠近就休怪我不留情面。”沈苍歌手持刀柄纹丝不动，冷厉的双眼直直对上他们，“如果有人胆敢动手，我也不是不能杀鸡儆猴。”

　　虽然她不介意保护其他人，但在未知的情况下也没那个功夫顾虑俞国之外的人，那不是她的责任。

　　俞国的独特之处数不胜数，其中就包括识人之术，但这种东西也是极少数人才能学成，他们才想试着撞运气，哪想真就遇上了。
　　刀前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来了一阵风，吹开了被拦住的人群。

　　沈苍歌放下武器，但并未将其收回刀鞘。她抬首望向风的源头，那里什么也没有。

　　这么高的山峰，此前一直没有山风就已经不对劲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一阵能将人吹开的风?她本想着从过来的人里问出点什么，不过还没开始就被打断了。

　　沈苍歌眼睑下垂，低低地啧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一艘巨船凭空出现在半空，船身不知是用什么做成，雕刻着看不懂的繁复花纹，船上盖着一座高楼，材料看上去和船身一致，翠玉的瓦片铺在屋檐，看上去比京城最大的花楼还要华贵，站在船上的人服装鲜明各异，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派系。

　　沈苍歌在巨船刚出现的时候感到了只有司天监的国师带给她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同于身份地位，也不同于战场上的厮杀，是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次可能就是她能理解这份未知的机会。

　　沈苍歌转头望向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看着上方呆愣了片刻，随后冲向前面跪拜:“是仙人，是仙人带我们来到这里的!”

　　即便沈苍歌不愿意相信，这场景也由不得她质疑。这是大俞无法比拟的存在，不怪那些人诚惶诚恐。

　　沈苍歌默默将刀身收回鞘中，挺直了腰杆站在树下，面上神色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