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情》花生寒衣

7、第 7 章 若说这

　　若说这梁中书也着实流年不利，又许是命犯太岁，再有一层便是不曾先查了黄历，行事忒没个首尾。头一遭单斩玉麒麟一个，遇着个不要命的石三郎，虽则不曾走脱，到底惊了他个心惊肉跳，又吃了一场好骂。此一番斩他一双，城内城外又布置得极是严整，心道应是顺当稳便，且自在府衙坐着，只叫蔡福兄弟两个监斩去，满心只等着两道斩信报来，便可安享太平。
　　何曾想到，这府衙里未得安坐几时，便有做公的慌慌而来，梁中书正待要骂时，却听来报说是监斩不成，城里不知何时又混进了梁山贼人，法场又叫他们劫了，连蔡福兄弟两个都已与那一众悍匪沆瀣一气，那两个死囚又给他们抢了去了。梁中书一闻此言，一时油盐酱醋茶，酸甜苦咸辣，当真是气又不敢恼又不得，只坐在当场发怔，良久方长叹一声：

　　“我来问你，那起贼人往哪里去了。”
　　“禀大人，那起人并不十分恋战，劫去了两个死囚便脱身去了，除却那一个使板斧的黑旋风是给人拖了去的，倒也退得快。”
　　“蠢才！本府问你他们往哪里去了，如今已是十万火急时候，你倒在这里聒噪！”
　　“是往卢府去的，不知做甚。”
　　“也罢，你且传令下去，彼既不曾来打我府衙，便由得他们去罢。”
　　“是。”

　　梁中书这里军心动摇，及时雨本意亦非攻城掠地，无非赚个玉麒麟罢了，如今人已救下，少不得需将那起内宅私密事了结了去。行者叫花和尚走前门而入，自追了小乙一路由卢府后院翻入，正遇着李固并玉麒麟那浑家贾氏。小乙尚未言语，这一双奸夫淫/妇倒早勾了行者的火起来，也顾不得穿的是皂直裰，缠的是杂色绦，一身斑斓布衲袄，额上灿烂铁戒箍，只看准了贾氏头顶乌黑油亮的籫儿，把手一伸便掼得她东西不明南北不分：

　　“好淫/妇，可认得武松么？”

　　那贾氏抬头看时，见行者手中一口戒刀杀气纵横，项下百颗数珠悲风来往，相貌庄严好神采，威仪不凡目有光，把个怒目罗汉比他也逊三分，直如庙里金刚菩萨得了仙风降凡尘。
　　贾氏乍见了行者天神也似样貌，心下已自是一阵乱乱的，又见那李固叫小乙手到擒来，如拎个鸡雏一般，再见玉麒麟使了根木棍儿，只望李固心窝里下了死力，那李固便唯有吐血的份儿。贾氏情知今日不是个好开交，心下也自惨然，呜呜咽咽一哭，倒哭得玉麒麟心寒手颤，棍起难落。小乙看不过眼，又见梁山众人已有不耐之色，便代主行事，那玉麒麟也说不得由他自为。

　　且不说这里愁云惨雾，只说及时雨带领人马回梁山去，却正撞上那史文恭引兵恭候多时。曾家五虎早得史文恭调/教，人人习得一身好本领，便是豹子头使得好回马枪，若无花荣百步穿杨绝技，胜负也是未知。只苦了石秀，虽不是两肋插刀，倒实实的受了两刀，谁知这石三郎果然拼命用命，两刀叫他起手便拔了去，只解了上衣一束便算了事，倒惊得行者抢上前扶了，又一迭声地问：

　　“石兄弟，你这伤得重，一路尚有千里颠簸……”
　　“武二哥莫怕，小弟死不得。”
　　“果真不打紧？”
　　“不过些许皮肉伤，算不得事，武二哥慌甚么？”

　　这里官兵散去，及时雨引众归回梁山，便吩咐置酒为玉麒麟压惊接风。席间觥筹交错倒也热闹，偏黑旋风犹惦记初登卢府时叫小乙摔得好大没脸，今日酒醉乘兴，便死活拉了小乙起来：

　　“那日是俺不妨，方着了你的道，今日这许多兄弟皆在，你再要暗算俺，可不能了。”
　　“好，再输了时你也赖不脱。”

　　那黑旋风果然天生神力，其坚如铁其猛如牛，真不妄称了铁牛。奈何这样人物，却是第一个实心的，那小乙只轻如燕雀，巧似点水，明是手上搏，暗是脚下翻，将个黑旋风连打带摔，直引得席上众人忍俊不禁。那黑旋风心底虽已服了，只面上不好看，瞅个空儿把小乙胸前绣线一扯，那黑衫竟如片云儿散。当此时，小乙人恰正在半空里，待落地处，早展出一身好花绣。青鸟在背欲展翅，火凤当胸偶衔珠，翠竹猗猗绕玉体，青松苍苍围藕臂，红梅灼灼铺雪练，怎一个妙字道得尽！
　　席间众人哪个不是响当当好汉，铁铮铮英雄，突喇喇见此阮翠缠玉柱，竟险险生出自惭形秽之心，再瞧玉麒麟面色形容，分明是早看惯见熟此景，这方略略安下心来。忽有一人起身而出，一言不发，却是行者。石秀赶了他出来时，见他亦并不曾走远，只抱了酒坛寻了棵树下坐了，抬眼见他赶来便展颜一笑：

　　“石兄弟不在帐中吃酒，追我出来做甚？”
　　“正要问你，你出来做甚么，岂不大家不痛快？”
　　“帐中闷得紧，且出来透一透。”
　　“既如此，武二哥仍是坐坐就回来罢。今日众家高乐，你一人在此独醉可成个甚么事体？”
　　“帐中坐不得，小乙闲了时你就与他说，我只在我那顶帐子中恭候。”
　　“也罢了，就与你递句话儿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