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秋去冬 ...
-
秋去冬来，不想这武二害起疟疾，那柴大官人知他本是个性烈如火，恐他病中急躁，一时弄性伤人，皆不叫人近他。便有庄下人道大官人慢待了武二，说他许多长短闲言，并着前时酒后纵情之类闲事，都吹到大官人耳中去了。柴大官人本是个耳根子软的，心性又活，这一来二往，倒果真待他不复如初起来。
这日庄上又有客来，柴大官人接去了，武二因着连日的一口恶气在胸，疏散不得，便在那廊下向火。思想起初来时何等快意，又听闻得那日打的人并不曾落气，如今他落得这般憋闷，平白受这等委屈着实没趣至极，倒不如家去也自在些儿。正想到此，却有一人不识趣，一脚踏上他那火锨，将那炭火弄了他一头一身。武二恰是个英雄气短时候，遇着这事岂有个不动火的，也顾不得惊出一身的汗，纵起身子便将那人当胸一揪，偏又不曾认得：
“你是甚么人！也来消遣我！”
那人倒也生得唇方口正，此刻已有七八分带酒，急切间只分说不得。又有人来劝，只说这人是大官人的客，不说这话还使得，此言一出倒白勾起武二一腔泼天怨火来：
“是客是客，你这话没趣，谁来时不曾是客？昔日里我与大官人是怎样个行景，你们也曾见得，如今也不过是把我丢在这里，又成个甚么事？旁事也罢了，死个明白才好，似大官人这等面活心宽，不过两句排喧，怎就叫我有苦无处诉？这才是人说的，人无千日好，花无摘下红！倒叫人好不伤怀！”
一时心内也说不得是感是伤，武二只揪了那人便要打，偏又有柴大官人走来，轻轻儿一声及时雨，倒真将武二惊得心眼清明，纳头便拜：
“这却是怎说，哥哥面前，是我无礼。”
及时雨便要扶了武二起来，问他名讳又携了同席，就了灯下看这汉子，比先倒更生韵致。但见他：
眼藏精光，眉浓如漆，貌堂堂有不世出之相。胸膛宽阔，话语轩朗，意昂昂有大丈夫之气。当真是仪表不俗，威风出众。
及时雨见武二是个骨健筋强好汉，偏生得一张脸儿嫩生生，有心要个大，便把酒而笑，以二郎呼之。一时又问来处，武二皆一一答了，及时雨听他说起方才之事，那一惊竟把病好了大半，心中大喜，一场酒醉至三更，便索性留了他西轩下同歇，那武二也不推辞。
这日天气晴和，武二先时不过是因病，如今好了便动了个心思，拿了哨棒往庄外头去了。但见梧桐叶坠雁落平沙，一声声蛩吟叹无家，偏又听得一曲好笛子远远而来，呜呜咽咽，袅袅悠悠，直吹得人九回肠。那武二心中本已存了一段惆怅，这曲儿听在耳中，眼里几乎不曾堕下泪来。
那吹笛的不是别个，正是小乙，他正自泰安回大名府去，忽见了柴进庄门迎阔巷，背靠高峰，忽而心内一动，似有何物勾得他心神一般，只徘徊不去。遥遥一见武二持棒倚树而立，那笛音已转了，却引得他醒神看来，只这一眼便说不得，正是：
可曾相识在梦乡，辗转回望泪苍茫。
小乙见武二愣怔，便住了笛，只是笑：
“这位大哥，莫不是识得我么？”
好一声大哥，只唤得武二心如乱麻，这眉眼分明便是故人，他如何不识得？奈何此事太蹊跷，可叫他怎开言，只得强笑一笑且作罢：
“不曾识，小友吹得好笛子。”
“既不曾识，哥哥且听了，小可便是浪子燕青，唤一声小乙也使得。笛子不过是玩的，我再吹好的，哥哥可要听？”
“你就吹来。”
一曲笛儿武二全听得囫囵半片，只是总不敢往小乙面上瞧，匆匆道了声扰便告辞转去，心中也说不清是何滋味，只定下一心，此地不可久留。
奈何武二一时心焦意烦，上了路方知错了向，却也只将错就错一路下去，恰如有豺狼虎豹背后追撵的一般。
再说小乙，自那日一别，又在柴进庄前勾留数日，却不见了武二。笛儿吹来亦觉无趣，且转回大名府也罢。
那日他吹的第二支曲儿，是一支水调歌头，依的是崔敦礼的词儿：
“倚棹太湖畔，踏月上垂虹。银涛万顷无际，渺渺欲浮空。为问瀛洲何在，我欲骑鲸归去，挥手谢尘笼。未得世缘了，佳处且从容。饮湖光，披晓月，抹春风。平生豪气安用，江海兴无穷。身在冰壶千里，独倚朱栏一啸，惊起睡中龙。此乐岂多得，归去莫匆匆。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