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贞儿 明宣德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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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德三年,”爹，爹……”隔着很远就能听见喊声.诸城县衙内,万贵放下手中的牌九挑了挑眉,朝衙门外看去,原来是大儿子万喜.
“喜子,什么事大哭小叫的,娘的,害的老子这把输了.说!如果又是那些个鸡皮蒜毛的破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哈哈,小喜子,你可别把你爹给惹毛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周围的衙役起哄到.
“爹……”万喜红着眼，看着万贵抽泣道“刚…刚二弟不小心推了娘一把，娘，娘她摔倒了，流了好多血，隔壁王婶子说，娘怕是要提早生了。呜~~”万喜哭了起来。
“啊,什么!”万贵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万喜的衣服道”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稳婆请了没?”
“请,请了,隔壁王婶子给请的，已经到家了。”万喜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抹了把脸。
“兄弟家里有事，以后再玩。”万贵和众衙役打了声招呼，拉着万喜就往家里赶去。这也难怪他如此心急火燎了.万贵成亲快七年了,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所谓开枝散叶,万贵又如何能够不急。何况，万贵与他媳妇也算是亲梅竹马，情分不比普通糟糠
刚一到家门,就听见婴儿的哭声.”呵呵,好小子,可没让他娘多受罪”万贵直接往屋里走去。忽然，屋门打开了，稳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蜡烛包，笑眯眯的走了出来，“恭喜万椽吏，母女平安。”
“是个女儿？”万贵稍稍微皱了下眉。
“是位千金，我替人接生了大半辈子，还第一次看见如此俊俏的女娃。”稳婆讨好的说。
“夫人怎样了？”万贵接着问到。
“夫人早产，身体有点虚，应该无大碍。”
“恩。”万贵走进里屋，看见妻子万氏虚弱的躺在床上。
“啊，老爷……”万氏想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你莫乱动”万贵急忙过去，扶着万氏。
“老爷，是个女儿……”万氏低声喃喃道。
“儿子，女儿都好。”万贵稍稍安慰了下万氏。
“老爷，可否能让妾身看下孩子。”万氏小心翼翼的问。
“把孩子抱过来。”
“是。”稳婆把蜡烛包交到万氏手上。
“老爷，你看，你看，她朝着我笑呢。”万氏满足的说道“老爷，是不是给女儿起个名呢。”
“让我看看，”万贵说着便抱过了女儿，“恩，眼睛象你，这嘴巴，鼻子，倒更象我多点，我看就管她叫贞儿吧，万贞儿。”
“爹”万喜扯着万贵的衣服说，“让我也抱抱妹妹吧。”那小眼睛里充满着希冀。
万贵皱着眉，看着他“我，我不会摔着妹妹的，我会很小心的。”万喜信誓旦旦的说。万贵摇了摇头，把女儿交到万喜手中。“哦！我有妹妹咯！”万喜高兴的叫嚷起来，不过手上的动作依旧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了他可爱的妹妹。
春去秋来，时间转眼即逝，一眨眼两年过去了。
“我说万嫂啊，我还没见过象贞儿那么乖巧的孩子，以后谁家有福气娶了做老婆啊，那可是一辈子的造化了。”王婶和万氏一边做着家务一边聊着天。
“瞧你说的，你家荷花我看着就不错，等我家喜儿，通儿大了，管叫他们找象你家丫头那样的。”
两人聊的正兴起，突然，两条如泥鳅般的人影闪入两人的视线。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总算知道回来，说，今天又做了什么。你们两个就不能让我少操两天心吗？天天弄的跟个泥巴人似的。”万氏狠狠得瞪着这两个如泥猴般的儿子。
万喜，万通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如做错事的小媳妇般。
“娘，您别气了，哥哥们不是故意的，爹和您不是常说，男孩子就该多动吗？”边说边朝着她两个哥哥眨眼睛。
“哎，算了算了，你们快回屋，洗洗把衣服换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象贞儿这样，我也就省心了。”
“是，娘。”万喜，万通一溜烟闪进屋里。
“你看看，这两个要债鬼，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们什么。”万氏无奈的摇头。
“嗨，我家那几个小崽子还不是一样！再说，万嫂你嫁给了万椽吏，可不比我要福气的多。至少家里很有个温饱。我家那口还指不定哪天，让我们娘几个饿肚子呢。”
“嗨，这是什么话…….”王婶和万氏继续刚才的话题叨唠个不停。
“娘。”贞儿轻轻的拉了拉万氏的衣服，“爹回来了。”
“啊，老爷回来了。”万氏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呦，万椽吏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王家婶子慢走。”万氏回应到。
“老爷今天回来的可早。”万氏边替万贵拍衣边说“老爷，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差！”万氏突然发现万贵的脸色惨白。
“你去整理下，明天我们全家去霸州。”
“霸州？老爷，为何我们要去霸州？”万氏疑惑道。
“哎”万贵的拳头狠狠的落在门上“叭”，“娘的，我们万家造了什么孽，好事一样轮不到我，这倒霉事一样没少。”
万喜，万通纷纷跑出来，看着自己的爹娘。
“你说我远房那叔家，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娘的，他在风光的时候，老子还不是一个椽吏，也没见他提携过老子。现在好了犯事了，到给老子来个连坐，全家发配霸州，你说，他娘的，这算个什么事。”万贵恨恨的说。
“连坐！老爷，你说我们是被发配的！”万氏惊讶道。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发配，谁稀罕去！”万贵挥挥手，“你赶紧去收拾，明天我们就得上路。”
“那老爷您的年俸？”
“都发配了，哪来的年俸？以后吃不吃得饱还成个问题！”
“天哪！”万氏差点晕厥过去，几刻钟前，她还在和王婶夸自己丈夫找的好，几刻钟后，就是这惊人的消息，万氏一时难以消化。
“你还楞着干嘛，还不快去收拾。！”万贵怒呵道。
“这该怎么活啊！！！我到底是遭了什么孽了！”万氏一边嚎啕，一边收拾着家里简单的衣物。
“娘，我帮您。”万贞儿拖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尝试着帮万氏。
“贞儿乖，”万氏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对贞儿指了指凳子，“去那边坐着。”说着又开始忙活开了。
两年后，霸州一间破旧的小茅屋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准备晚饭。所谓的晚饭也就是几个窝窝头，和几碗基本就是清水的粥，外带些野菜。
“老爷，吃饭了，喜儿，通儿，贞儿，吃饭了。”女人朝着里屋喊去。而这个女人就是万氏。两年过去了，万氏显得苍老了许多。
“娘，我来布碗筷。”四岁的贞儿边说，边爬上小椅子慢慢的，抬起小胳膊布置起桌子来。
“贞儿真乖。”
“娘，怎么又是窝窝头？”万喜看到桌上的晚饭，苦着脸问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小兔崽子，哪还来那么多废话！”万贵狠狠地甩了万贵的脑袋下。
万喜低下头，闷闷的啃着那两个跟石头差不多的馒头，不敢再多言语。万通也颇识时务的坐带哥哥身边吃了起来。
一家人就在一种极其压抑的环境中吃着晚饭。“爹，娘，”万贞儿突然打破了沉静，“我想进宫做宫女。”万贞儿声音中略带了点忐忑。
万贵与万氏皆一楞，彼此对望了一眼。“贞儿，你怎么想到去做宫女的？”万贵奇怪道。一个四岁的娃娃懂什么是宫女吗，万贵心里想着。
“今天，我听清姐姐说的，她说今年是三年一次选宫女的日子。”万贞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万贵说道，“清姐姐说，大多数的宫女都是从霸州选出的。如果被选进了宫，他们会给爹和娘银子的，听说还有年俸拿。”万贞儿缓了缓，看了看爹娘的表情继续道，“清姐姐还说，如果运气好被皇帝看上了，会有金山拿的，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愁饿肚子了。”万贞儿欣喜的说着，在她心中，宫女和不用饿肚子已经用了个等号连接了起来。
“贞儿……”万氏一把拉住万贞儿的手，红着眼睛问，“你可知道什么是宫女吗？”
“清姐姐说，是替皇宫里的大人物办事的人。”万贞儿老实的回答道。
“你可知道做宫女有多苦吗？何况你才四岁……”万氏摸着万贞儿的头说。
“娘，我不怕苦，我只想爹，娘和哥哥们有饭吃，再不用愁饿肚子的事了。”万贞儿边说边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企图以此使万氏宽心。
“贞儿，我的贞儿……”万氏抱着万贞儿喃喃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滑。
“贞儿。”
“爹。”万贞儿抬起头望着万贵。
“爹只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去做宫女吗？”
“是的，爹。”万贞儿坚定得说道。
“做宫女可能是你最好的出路，也是我们家最好的出路，罢了，罢了。哎，是老天可怜我万贵，送了我这么个懂事的女儿，我万贵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万贵叹道，“贞儿，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与你娘便送你去内务府。”
“要记着宫里不比外面，要多看，多做少说。那些个主子的事，少打听…….”万贵续续道。
“是，爹。”万贞儿点头应道。
月亮慢慢得爬上了树梢，可今夜对万家来说，可能是个无眠之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贞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