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镜湖之颐枫传》夜月紫藤

4、沧海嬗变 更深露重 一夜华胥梦

　　雾气很浓。
　　颐枫听见传令兵在叫原地休整，加强戒备。他心道，这个领兵的小将不简单，队伍在浓雾中丝毫不见慌乱，难怪被封为最年轻的将军。
　　忽然而来的一股杀气，让颐枫皱起眉头，应该不是针对自己的。顺着杀气而去的方向，他策马追了过去。
　　无情正在仔细的看着地图，听到旁边有人勒马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却是九殿下。他冷冷的说：“不知王子殿下有何指教？”
　　颐枫轻轻一笑，并不在意：“本王只是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剑器破空的声音，无情正待回头，颐枫身影一动，只听一声轻响，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已被荡开，趁机跑进浓雾中。
　　无情抓起旁边的剑追去，颐枫着急的跟着他，只觉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颐枫追上去拦着他：“可不要中计。”
　　无情点头：“放心，这一带都在我们的控制中，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浓雾做掩护罢了。”
　　颐枫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背靠背的戒备，无情朗声到：“何方的朋友，来了为何不现身？”
　　颐枫闭上眼，小声对他说：“左边4个，右边4个，树枝上8个。”
　　两人身行一动，剑已出手。
　　“1、2、3……”无情听着惨叫声数着人数“15、16，完毕。”
　　颐枫收剑，回头看着无情。
　　他杀伤了10人，而无情杀死了6人。
　　“为何要留活口？”无情问到
　　“……这又岂在多杀伤？”颐枫叹了口气。
　　“收起你可笑的慈悲。对于杀手来说，任务失败的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死。”无情冷冷的说。
　　果然，只听几声闷哼，颐枫奔上去查看，剩下的几个杀手全都服毒自尽。
　　“有人逃了。” 颐枫手一动，几枚金针脱手而出。他们并没有追去，只是加强了戒备。
　　“看来是专业杀手。”无情拉下几个蒙面人的面巾，细细查看。
　　“你认识他们吗？” 颐枫问：“这次似乎是针对你来的，我是接的密旨出京的，京城里的人都认为我和王妃去了洛阳。”
　　无情一笑：“我只知道，要杀我的人应该不少，可是，他们死了，我还活着。”
　　“我们回去吧。” 颐枫收好剑，“雾散了，我们快赶路。”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几天后，援军到达目的地，颐枫顾不上休息，直接去看他的舅舅。
　　那个英武的男人躺在军床上，静静的睡着。军医告诉颐枫，将军的伤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颐枫退了出去，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他深深叹了口气。
　　记忆中的舅舅，是那么高大，在母亲去世的冬天，紧紧把自己抱在怀里，说着：“别怕，你还有舅舅。”
　　长途跋涉的疲劳让他全身酸痛，走回自己的帐篷，他沉沉睡去。

　　洛阳。
　　纤云坐在软椅上，看着太平荡着秋千。稷安公主坐在她旁边，静静的说：“这孩子，总算会笑了。”
　　纤云惊奇的问：“难道有人不会笑吗？”
　　稷安公主莞尔，放下茶杯：“我记得颐枫把她带到我面前时，她的眼里全是仇恨，瘦得只剩骨头。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公主竟会受到如此的对待。”
　　“这是怎么回事？”纤云不解的问。
　　“因为她的母亲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的舞妓，被我父王看中抢了回来，可是她在宫外早有了爱人，在生下太平后就和她的爱人逃出宫，结果被抓到，两人就跳河自杀了。”
　　“啊！”纤云惊呼：“那太平……”
　　“太平生下来就被关在冷宫，幸好颐枫去看社安王姐时发现了她，把她带到我这里，连她的名字都是颐枫给取的。” 稷安告诉纤云。
　　“社宁公主？”纤云记得母亲似乎提起过，当年她和宫廷画师冷维予轰轰烈烈的爱情被当作传说一般在民间流传。
　　稷安皱起了眉头。
　　社宁、稷安，纤云一下想到了“社稷安宁”
　　“不错，她是我同母的孪生姐姐，所以我这么多年住在别院，不为人知。”稷安回答。“这就是宫廷，你还太年轻啊……”
　　看着稷安和太平，纤云心里很不是滋味。颐枫是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颐枫视察完军队，回到大帐，镇南将军已经清醒，看到颐枫，十分高兴的叫他过来坐下。颐枫告诉他纤云怀有身孕的消息，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更是激动的大笑起来，直说到时要回长安去看外孙。颐枫但笑不语，老将军察觉到什么，问：“是不是出了事情？”
　　颐枫叹了口气：“我把纤云送到了洛阳，长安，可能要变天了。”
　　“二殿下还是四殿下？”
　　“我不知道，我不想掺和进去。”颐枫淡淡的回答。
　　“也好，现在边关没什么大事，过一段时间我和你一起回去。有我在，那些兔崽子还不敢乱动。”
　　“您在军中多年，知道无情这个小将军吗？”
　　“无情？不认识。”
　　颐枫没再多问，看他有些疲倦了，就告辞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内的小桌上多了一枚金针，还有一张小纸条：“闻故人前来，特备薄酒接风，小溪谷待君。”
　　颐枫一笑，转身出了帐篷，向军营外的小溪边走去。

　　更深露重。
　　有人身着黑衣，站在小溪边，负手而立，旁边放着几坛封好的酒。听见风中传来的脚步声，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下恭候多时了，九殿下。”带着调侃的声调，让颐枫皱起眉头。
　　“我是冲着酒来的，不是冲着你。”颐枫回答。手一动，向酒坛子抓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黑衣人晃动身形，把他的手轻轻抓住。“我叫轩昊，不知殿下的称谓……”
　　“颐枫，李颐枫。”不知为什么，轻易就说了出来，然后带着一丝没法拒绝的懊恼，拍出一掌。
　　轩昊用轻功避开，退到小溪里的一块石头上。
　　颐枫微微一笑，拿过酒坛，拍开封泥，轩昊扔过一双碧玉的杯子，颐枫接过注满酒，那酒杯在月光下分外灵动，颐枫不觉拿出佩剑，将酒杯放在剑尖上递给轩昊，轩昊正待接过，剑却如灵蛇一般溜走。轩昊一笑，“铛”一声，长剑出鞘。
　　只见人影交错，酒杯在两人剑尖上传递，却未洒落一滴。
　　颐枫变换身形，一招“穿花舞蝶”，绕到轩昊身后，却惊觉背后一凉，轩昊的剑气比他先一步制住了他。
　　轩昊大笑，昂首喝下碧玉杯中的美酒，不忘调侃的说：“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相陪，真真惬意。”
　　颐枫没理他，端过另一个酒杯，对月而饮。
　　耳边一股湿意，转回头，却见轩昊用剑尖挑着一朵盛开的红花，直视自己。
　　不想懂还是不愿懂？
　　颐枫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只是扭头飞奔离去，留给轩昊一个背影。

　　昨夜是场梦。
　　一定是的。颐枫躺在床上，苦苦思索，仍是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军营，如何和衣而眠。
　　所以，昨夜只是一场梦。

　　看看时辰，颐枫起身更衣，眼睛却落在小桌上。
　　一个碧玉的杯子，旁边，是一朵盛开的红花。
　　梦耶？非耶？
　　发呆之后，颐枫一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