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传说背后》倦时

52、黑夜白昼不落之城 世间难寻觅

　　不知道馄饨店发生的事情的卫琅正在考虑去西岭沙漠的方式。

　　不夜城位于初决的北二区，而西岭沙漠身为西三区和北一区的分界线、初决和临渊王朝的部分国界，两者距离并不是太远。
　　然而事情麻烦在他们只锁定了地点在西岭沙漠，西岭沙漠覆盖面积极广，中间要穿过区界。

　　卫琅皱眉，向卫晞提议：“我们坐云霄车吧。”
　　云霄车是初决特有的通行工具。以形状如同腾云而命名。其速度可达一时辰五十里。

　　卫晞说：“是个不错的主意。也算是体验一下初决的生态。并且避免麻烦了。”
　　凤临炙问：“避免麻烦？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凤临炙的话，卫晞无奈叹息。
　　初决无法采用比云霄车更快的通行工具。

　　她觉得，这起码是修士应该有的常识。就像在馄饨店其他客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也不问为什么一样。是应有的常识。
　　但对凤临炙……卫晞摇了摇头，不回答。

　　初决有着极为特殊的政治制度，这制度又酿就了初决特殊的生活环境，包括交通工具在内的一切，都与三王朝迥异。
　　在初决，天上地下的差距，如同天堑之隔。

　　从馄饨店踏出，不知何时，卫晞已停下脚步，她注视着眼前不夜城。城中车如流水马如龙，往来人群欢声笑语，从白天到黑夜都不会停止，也遮蔽了很多人的双眼，让他们忽视了许许多多本需要被看见的惨剧，眼底只剩下这座城池的繁华。

　　在卫晞的家乡梅里，人们把到不夜城定居、和仙人生活当做无比的荣耀，殊不知这荣耀对于凡人是过于沉重的负担。

　　“黑夜白昼不落之城。”
　　卫晞倏地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声。转头，却发现这句话出于君逑之口。

　　“十方流沙，千年黄金；百载雪女，万里悲雪——”君逑望着城中景象，缓缓陈述。
　　卫琅接住话茬：“——长剑葬英灵，极渊埋暗星。黑夜白昼不落之城，世间难寻觅之奇迹。除此以外，人世别无胜景。”

　　两个人的声音如旋律不同的乐曲，恰有一刻重叠在一起，又即刻分开，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夹杂错落，衬着被阳光照耀的城池，更加美不胜收。

　　这是“七绝”，人世七绝啊。
　　卫晞凝望眼前明亮的景象，看不见一处阑珊，轻轻阖眼。

　　“你们俩搁这儿背书？”凤临炙不耐地掀唇。
　　“确实是背书。”君逑语调温和地回答，又望向卫琅，“阿琅是怎么知道这段话的？”
　　“我很喜欢说这个作者写的书。”卫琅答复。

　　这样心有灵犀，似乎值得高兴。只是卫琅和君逑都没有笑。

　　初决一位名为“苍生”的话本作家曾写过一本书，叫做《俗世异闻录》，里面以一个长篇故事为主，之后附录了三四篇小故事。
　　他以诙谐优美的文笔书写故事，正如用琴弦谱写漫长的诗篇，无数听者均被吸引。约百年前，这本书被人重印出版，风靡一时。而这段话正出自书中。

　　对于卫晞，这些故事称得上年代久远。可这是初决凡界话本热潮再度掀起的开端。她也了解过。

　　只凤临炙不解其意，摸摸下巴，随口问：“哦？什么书？这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卫晞瞥了凤临炙一眼，不知从何开口。

　　不说别的，只提“黑夜白昼不落之城，世间难寻觅之奇迹”这一句话。初决人们都以为这句话讲的是初决的不夜城和瀚海的白帝城，将其称为七绝之二。

　　但其中有太多诱导和利用，伴随着话本流传，初决外的人持有另外的说法：即使又再多夸赞，仍然没有人知道白帝城的真实容貌。更符合“黑夜白昼不落之城”描述的分明就在初决境内。那就是初决特殊的生活环境——“不落之城”。

　　所谓“不落之城”起源于初决皇族的戏言。
　　初决某代帝王韩阙说：“我要建造永不坠落的城池，它将悬在空中，也将落在地上。”

　　按照他的指示，天工坊设置了密密麻麻的阵法，巧妙利用了十七重阵将城池高高托起，又掩盖掉城池的身影，供修士们生活。
　　而阵法的核心、初决的首都——不夜城落在地上，也是初决唯一一座落在地上的允许仙凡共存的城市。
　　它联通着周围的区域。在这生活的凡人能看到初决生活的全貌的。

　　至于其余……那些在陆地上的城市，不，乡镇……如果有人能够穿越每个区界，游历每一座城池的话，他们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布局如此不合理，仿佛根本不想让人在里面生存。

　　事实也确实如此。
　　每一座城市与其说是凡人的居住地，不如说是修士的通行轨道、他们的采矿场、奴隶所。

　　天行研究初决生态的学者写道：
　　【在初决的土地上，轨道架起，云霄车畅通无阻地飞驰而过大地。
　　任何一个有详细地图的人都可以把那些穿过城池将城池分割支离破碎的大路一条条地连起来，连成完成的道路，也分割出不同的区域。

　　凡人们以为那只是区界的一部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生活在三家修士的奔马场中。自己也是随意践踏的草。
　　这也是初决的地图把控严格的原因之一。】

　　那个写《俗事异闻录》的人必定是一个修士，必定是初决的修士，否则绝对不会对这样的场景说出“世间难寻觅之奇迹”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对于卫晞这样的怀有某种愿望的人，简直是绝妙的讽刺。

　　卫琅看向卫晞。
　　卫晞正以晦涩难懂的目光扫视着这座日渐熟悉的城镇。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不是当代的皇帝韩霖存有几分改革之心，像卫晞这样的凡人根本也不可能成为国师，她成为国师的消息也根本不可能传遍四方。
　　尽管这个消息中不知道有多少是安抚式的、欺骗式的。也尽管韩霖这个皇帝懦弱有余，天赋不足。但对方仍然对卫晞有知遇之恩。

　　氛围太过沉寂。卫琅想了想，说：“其实第一句话和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有点关系。”

　　凤临炙这回再听不懂，他就真是个傻子了。他问：“西岭沙漠？”

　　“是的。西岭沙漠传闻有流沙井，沙子从井中喷出，化成流动的金子，顾名思义为流沙金。在《俗世异闻录》背后的故事就有讲述关于流沙金与依靠它生存的城镇的传说。不过至今没有人见到过。”

　　“一个传说而已，没有什么重要的。”凤临炙平生最厌烦传说。不，与其说厌烦传说，不如说他深知传说的虚假与荒诞，厌烦传说背后的某些东西。
　　他不免生了几分不耐烦。

　　而卫琅看出来他的不耐烦，也不说话了。只是在心底重重地叹口气：和凤临炙聊天实在是……

　　这时候，凤临炙瞅见卫晞的神态，本想说些什么，又皱起眉头没开口。
　　卫晞已经迈出步伐，领着三人找到了云霄坊。

　　作为初决王朝独有的通行专门适用于陆上交通的法器，云霄车在初决的云霄坊里可以专门租用，它的优势在于用户只要通过了第一次身份的检测，就可以避免后续区界的重重检测手续。
　　也是因此云霄车的首次租用要登记十分全面的信息。

　　卫晞身为国师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特权。
　　管理云霄部的修士扫了一眼卫晞和她身边的三个人，直接给了通过，将云霄车的钥匙给了卫晞。

　　卫晞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对应区位对应区号的车，开了门，正想要坐上车。结果其余三个人没一个人动，卫晞停下了动作。

　　云霄坊内很是空荡，冷冷的风吹进来，力道大的吹得把刚打开的门“啪”地一下关上了。
　　太空了。而且，是从某一刻就变成这么空的。

　　卫晞的身体紧绷如一张弦。
　　四个人站在一起，各自两相沉默。

　　君逑打破沉默开口：“或许是我被下了通缉令吧。”
　　“所以这几只耗子，是追踪你的？”凤临炙看戏的架势毫不遮掩。

　　卫琅瞪了这两人一眼，凤临炙瞪了回来，君逑有些不明所以。卫琅却是当机立断，灵力化作透明绳索，将背后跟着他们的人给捆了出来。

　　三个跟踪的修士意识到被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们和粽子似的被裹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
　　而修士张不了口，还能睁眼紧盯这伙人。
　　此时他们心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为什么在他们面前手无缚鸡之力？

　　“是墓所。”卫晞俯下身，眸光微微闪动，她伸手，伸手部分术法自行退去，让她得以取下这几个人衣服上不起眼的装饰品——奇怪的半截龙尾巴，龙尾处有红痕。

　　卫晞犹豫下，将饰品递给君逑：“你查看一下。”

　　这三人在卫晞取下他们身上的饰品的时候，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脸色骤变。可惜他们被卫琅绑得太好，连自尽都毫无办法。
　　君逑按住龙尾上的红痕，破开了禁制，查看了法器之中的信息，然后道：“墓所的顶级杀手。接受命令来抓我们的。”

　　“等等，墓所是什么？”凤临炙眉毛微微上扬，提出疑问。

　　“让你不好好了解现在的修真界。”卫晞无奈地瞥了一眼凤临炙。

　　凤临炙看到卫晞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晞解释：“墓所是一个散修联盟组织，通过接取任务来获得资源，在初决内部实力不小。其中有专门收容资质不错的小孩，从小培养成杀手的场所。”

　　卫晞是初决的国师，按照初决的情况，她这个国师不会得到很大的重视，以卫晞的熟知态度，这个组织背后应当是初决。但她却知道那三个人上面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饰品。
　　卫琅问：“墓所的背后是初决三家的人吗？”

　　“没错。”卫晞赞许地承认。
　　卫琅盯着卫晞：“这么告诉我没有关系吗？”

　　君逑先回答了卫琅：“没事的，四王朝的皇室多多少少都对彼此知道一点。这并不是秘闻。”
　　他的潜台词是卫晞不说，卫琅问起他也会说。
　　卫琅笑一笑，没说话。

　　君逑继而补充：“由于初决的内部矛盾，墓所的势力已经脱离初决的掌控很久了，直到最近百年才开始好转。”
　　“初决的事怎么这么一窝蜂。”凤临炙听着吐槽了一句。

　　卫晞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没有说话。
　　而凤临炙也根本没注意，目光锁住着三个人，带着猛兽对猎物的玩味与轻视，问：“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呢？”

　　总不会是像君逑说的通缉吧？
　　实力这么弱，也敢派出来攻击他们？

　　凤临炙不屑而轻嘲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