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传说背后》倦时

164、此恨不关风与月·中 人世种种，

　　江陵没有回答。

　　凤临炙望着那扇对他关上的门，惶恐越来越重。重到压沉了他的心，重到变成怨憎从他口中吐出。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按照她说的，去帮助那些人。到头来，为什么还是被抛在身后？

　　他倾尽所能，竭尽全力，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变成了这样。

　　人世的光阴对他和对他过去熟识的朋友多么短暂，不值一提。
　　可他却从卫晞身上如此近地感受到死亡。

　　太可怕了……

　　凤临炙喃喃：“凡人其实还能成为鬼修，你知道的。”
　　修仙需要灵根，做鬼修则不然。只是成为鬼修者，一旦失败，魂飞魄散。

　　凤临炙执拗地说：“我不会让她魂飞魄散。”
　　他知江陵或已斩断尘缘，可还像旧时朋友一样倾吐，只为向他寻求一个解答或认可。

　　“这就是你想要向我问的？”江陵侧首，纵然他从全然旁观的视角，也知道一点，“我想，卫晞既然没有答应与你共享生命，更不会答应你成为鬼修。”

　　“那又如何？”凤临炙的目光忽地刺向江陵，眼神中是偏执，毫无疑问钻了牛角尖，“你修补了轮回。”
　　“纵然她不同意。我也还可以找到她，找到下一世的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也是一种方法。
　　可……
　　江陵望着他，思索片刻，回答：“轮回……我不知道。或许，对于有的人，前生就是前生。”

　　凤临炙带着怒意反驳：“明明不同于我、君逑，她有轮回的！”

　　他没有轮回、楼清霄没有轮回，君逑也没有。

　　一旦飞升成仙，享无穷寿命，却不得有轮回，一旦死亡，没入天河，化作无尽能量，变为下个世界的组成之一。
　　而下界的轮回则不同。下界中所有生灵，前世或为一株草、一头牛、一个人，均可追寻，直到随着世界灭亡。

　　这明明，这明明——
　　“我们还有无穷无尽的未来！”
　　伴随着这一句怒吼，连门似乎动震动了下。

　　可也只是震动。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当真不知道吗？
　　或许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江陵看着癫狂的凤临炙想，卫晞对他说的不留遗憾，恐怕对凤临炙没有用，她恐怕也难以对凤临炙这样说。

　　人世种种，动心动念，方有爱憎怨，方成执念。
　　他望着凤临炙，平静的形容与对方的癫狂，形成对比。

　　凤临炙望着江陵，声音减弱：“究竟是为什么？”
　　江陵终是叹口气：“或许她只是累了。你没能让她感到不累。”

　　“怎么会……”凤临炙失魂落魄地站着。
　　江陵道：“你所想了那么多未来，还向我寻求方法。可是，我终归只是旁观者。你不如去问她，不是吗？”

　　归根结底，凤临炙在向江陵寻求支持，恐怕也知道卫晞不会支持。

　　凤临炙抬头看了江陵一会儿，眼中失落没有散去。他也不得不承认江陵说得对，只能神思不属地向江陵告别，推开了那扇门。

　　门中卫晞还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看墙上跳动的斑点。
　　凤临炙到卫晞面前沉默了一会儿：“你听到我刚刚和江陵说的了吗？”

　　“你太热闹了，我听到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凤临炙上前一步，握住卫晞的手，他眼中满是希冀，那是早已预料到不可能却仍存在的希冀，“你愿意轮回后与我一同吗？”

　　卫晞轻而有力地摇头，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诚然如此，这一切的症结从不在其他的任何人。
　　面对凤临炙分享的无穷寿命、无尽未来，拒绝的一直是卫晞。

　　凤临炙紧紧咬牙，几乎能听到牙齿咯吱咬在一起的声音。
　　卫晞平静地看着他：“只有此刻的我，才是我。”

　　她怎么能这样以为呢？
　　轮回之后的她，不再是她——这是多么过分的事情啊！

　　凤临炙想抓住这个把柄，想要把一切不容许其他人知晓的告诉卫晞，也相信江陵会允许他说出来：“分明你已经轮回千载了，你怎么能怎么说！”

　　卫晞不为所动：“那么你也不知道千载轮回前的我是什么人。
　　“或许在这数千年间，我们曾经擦肩而过，那都不重要，不是吗？”

　　凭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年前保存她的灵魂，为她单独开辟转生的人是否见到了这样的结果呢？

　　凤临炙眼中的泪几乎带上了恨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也不愿意面对失去。
　　只要他让卫晞记起这一世，不，他不想她记起……

　　卫晞盯着凤临炙。她不一定百分百清楚凤临炙的想法，却知道他在钻牛角尖：“我想过与你在一起。可是太远了。”

　　咫尺之间，已是天涯。
　　她总觉得那段幻境的时光很幸福，很美，小鸟变成人的时候，她又是多么惊喜。
　　他长得又是无比昳丽，性格也一眼见底，对她更是哪哪都好。

　　所以她给过凤临炙回应。她爱过他。
　　但他们之间本来有着隔阂如天堑，所有交谈的话语都像是南辕北辙。

　　争吵、争端不断。
　　她就一个人独自往前，头也不回地走，凤临炙在后面追赶。
　　就这样从未走进过。

　　一直这样到后来……这些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卫晞问：“我在利用你，你没有发现吗？”
　　“我不在意。因为我爱你！”凤临炙嘶力竭地剥开自己的心，想要向卫晞证明。

　　卫晞并未否认凤临炙的爱，却摇了摇头，合上双眼，“你要学会放下。”
　　“不要因为我，浪费你的时间。”

　　“求求你，不要了。”
　　他爱的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啊。他恨她这一点，也无比恐惧这一点。

　　凤临炙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下：“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没办法活下去。”

　　凤临炙的哀求仍在耳畔，卫晞抽空了思绪，无奈苦笑。
　　真是个傻瓜。
　　那没有我的日子，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世间当真有能抵抗海枯石烂的事物吗？
　　纵有，也与卫晞无关了。

　　卫晞说：“我们一起走完剩下所有的时间。你不要继续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