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传说背后》倦时

16、归一宗 天上人间，

　　卫琅在梅里客栈听说书人说书的时候，听到说书人曾引用了凡间一句流传很广的俗语“天上人间，一宗四朝五榜七绝”，概括了修仙界最为基础的势力和出名的风景。
　　其中“一宗”指的就是归一宗。

　　卫琅登上归一宗所在的山脉，向远处眺望。
　　山色浩然而雄伟，恍若青天之下的墨笔。山的半腰，大自然生生用它的鬼斧神工亲自开辟出了一个小广场，与这一片天然的壮阔合为一体。

　　归一宗的入宗测试的报名地点就坐落在这个小广场上。
　　也许这天下第一宗，也几乎是天下唯一一宗，确实底蕴深厚。

　　卫琅在垂眸间又想起在白帝城藏书所见的描述。
　　数本距现在已有数千年历史的典籍说，归一宗地位超然，有的更说它建立是混乱纪结束、启明纪的开启。

　　可那些典籍中描述初建立的初决也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只是时过境迁罢了。

　　如今，初决的问题再明显不过，早已有其他王朝的人留下评价。
　　那么招生广泛的归一宗呢，纵无旁人的评价，但难道当真如典籍说，不分门第、有教无类、为所有人提供机遇吗？

　　而楼清霄引卫琅到归一宗，又是为了什么。
　　他认为因为这里有可以帮助他的办法吗？

　　卫琅从未对此抱有希望过。
　　他只将山色揽入眼底，打开归一宗入宗问询的玉简，玉简中有着一份问询的表格，询问的内容详细琐碎，他一点点慢慢地填写。
　　“姓名：卫琅，出生地：瀚海王朝，年龄：……”卫琅填到这里时，往下扫了一眼，继续填了下去，“16岁，特殊体质：不明……”

　　无论问卷如何询问，卫琅均更宽松、大范围的答案敷衍了过去。
　　他以神识在玉简上刻下字迹。待所有内容填完，这枚玉简便泛起了淡淡的荧光。

　　他将这枚玉简交给检查的修士，那修士看到荧光，就道：“通过。”
　　检查的修士继续往下走，下一个青年对着空荡的玉简，想要刻下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落下字迹：“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刻钟到了，不通过。”修士看到始终没有变化的玉简，冷声宣判。
　　下一秒，青年就被逐出了广场。

　　归一宗第二十任宗主考虑到前往宗门的学生可能不识字，与天工坊合作制作玉简，在玉简上刻下小型的测灵阵，采用了以神识问答的方式，烙印会根据其心中所想自动成字，这种方式一直留到现在。
　　而无法留下字迹的人，都是没有灵根的人。

　　等到又半刻钟后，所有没有灵根的人被排斥出了广场。
　　广场里整齐地分成了两个大部分，一个部分在填表格，另一个部分则是已经填好的人。
　　卫琅被归一宗的修士引到另一部分的左边，这一边还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的青年。卫琅看向右边：人头密密麻麻地攒动着，还有一点欢笑声和交谈声传来——都是一米还没到的小萝卜头。

　　卫琅稍加思索，就意识到了，年龄也是问题。

　　卫琅并不清楚那些众人皆知的常识。
　　但现在的修真界就有这样一个常识：十三岁以上的人，如果不是出于修真世家且长期食用灵植或者特殊体质，那么体内就会积累了太多不必须的杂质，少有中品的灵根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很难在修仙一途有成就。也只有不知底细、心怀梦想的凡人还会来尝试。

　　卫琅却面色平静，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丝毫担心。

　　无论是去还是留，对他毫无影响。他只是依从别人的建议来到这里。
　　而且他不可能因为资质原因被排除在外。

　　就在此时，右边的队伍有一个小孩跑到了卫琅这里。
　　小孩的童声清脆，像铃铛一样，但是却夹杂着鄙夷的情绪：“谢晋平，就你一个垃圾，都二十岁了，就不要做着什么修仙的美梦了。”

　　卫琅抬头：还只有七岁的孩子嬉笑地嘲讽着一个青年。而那个被他嬉笑着、嘲讽着的青年始终不发一词，低着头。
　　站着的修士看到这里的场景皱起了眉头。

　　生于世家的孩童比旁人更为早熟，早从身旁的仆役与家人处耳濡目染，学会如何轻视别人：“你以为你还能有多大成就吗？你这辈子就只能和你的废物爹娘一样。你走修仙路，走到头结果就是死在这场测试里。贱种就是贱种，没有未来！”

　　这小孩学着大人的话语理所当然地嘲讽着，因为不懂或者说不在乎旁人如何想，恶毒得无理蛮横。
　　他见谢晋平什么反应也没有，也觉得没有意思。但是让他这么离开，又觉得丢了面子，小孩冷笑上前，拽了拽谢晋平的头发，靠在他的耳边，大声道：“眼睁睁看着你爹娘死，你就是个懦夫！”

　　谢晋平呢？当然无法反驳他。

　　小孩大摇大摆地讽刺了一通后，就转身离开。
　　回到他那一队后，小孩又众星捧月似的被部分人恭维着，聊起了天。

　　姓谢吗……卫琅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落到了谢晋平身上。
　　初决三家，韩谢姜……

　　谢晋平低着头，指尖紧攥着已经发白。
　　他在小孩离去后抬头望见小孩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愤怒与尖锐的恨意，又被他压下。

　　在谢晋平没有发觉的结界内，另一位站在一旁的修士在纸上轻轻写下字：初决谢家，谢晋元，心性狭窄……

　　包括刚刚吹捧小孩的一群人，都被记下了心性下等。
　　修士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无奈地在谢晋元的名字前打了个星号。他放下笔，银光闪过，纸上的字就消失了。

　　卫琅平静地收回视线，等待着检测的结束。

　　*

　　一天逐渐过去，卫琅的队伍只有寥寥十几人，而且都是凡人。
　　等到了截止时间，大多人甚至站在队伍中站得疲惫，不由松了一口气。

　　初步筛选出有灵根的人后，就要正式进行入宗的测试了。
　　左右两队被分开。

　　负责他们这一队测试的修士是一个双鬓染白的中年人，他面色严肃，身上的气势极重，他向少年们提醒道：“你们这里基本上都是凡人。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已经错过了修真最好的年龄，很难在修仙一途上有所成就了。”
　　“而且你们将接受的是归一宗迄今为止难度最高的测试，死亡或重伤都是常见的。”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可是让他们放弃又心有不甘。
　　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把大家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我们会接受难度最高的测试？”

　　“因为现在是归一宗测试的最后一天，是专门给剑峰峰主君逑的收徒测试。”穿蓝色衣袍的中年修士这样回答，“测试的难度是由君逑本人亲自定下的，与危险相对应的是通过者可以成为他的徒弟。”

　　“君逑，是那个一剑斩杀十万妖兽的君逑吗？”
　　君逑在凡人话本里出现的频率可不少。听到这个名字，连卫琅都略略抬眉。更别提那些少年了。他们立刻骚动了起来，一下子去除了之前的犹疑，变得欢欣雀跃。
　　“那可是君逑！”
　　“通过了就能成为他的徒弟！”
　　“我一定要试试！”

　　谢晋平见到少年们这么开心，察觉他们的愚蠢，嘴角隐晦地划过一丝冷笑。
　　卫琅将视线从谢晋平身上移开，他感觉这次的试炼不对劲。可信息太少，不能得出结论。

　　“此次剑峰峰主收亲传弟子，只收一个。”修士指明，“而其他人将没有办法进入归一宗。”

　　随着话一说出口，少年们惊讶片刻，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气氛逐渐变得颇为剑拔弩张。

　　“有没有人想要退出？”修士端正脸色再次询问。

　　毫无疑问，他们彼此戒备却齐齐摇头。
　　领头修士看到少年们的表现，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卫琅不解地皱眉。
　　而其他的少年们则沉浸在喜悦和担忧当中，无人察觉。

　　见领头的修士并不像他的气势一样恐怖，而是比较好说话，少年们一个接一个提出了问题，这些问题对于但凡有修为的人都可以说是愚蠢。谢晋平嫌弃浪费时间，领头修士却耐心地一一作答。

　　又有一个少年充满憧憬地开口：“先生，我听说归一宗是没有仙凡之别的对吗？”
　　领头修士听到他这个问题，带领他们向山上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继续先前的劝诫：“所以，你们现在要离开还来得及。一旦进入测试，你们即使快要死亡，也不能退出了。”

　　“你们现在离开，还可以继续过凡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与妻子和和美美过上一生。”
　　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移动一步。
　　凡人千里迢迢，来到归一宗，只为摆脱之前的生活，成为人上人。

　　可卫琅却意识到这已经是修士的第二次劝阻了，同时他微微为他描述的画面失了神。
　　实在是，太具体了。
　　一般来说只有不断在内心描绘，才能这样具体地对旁人诉说。
　　这位修士是真心实意、情真意切地不想他们参加归一宗的测试。

　　卫琅很好奇原因。
　　见没人离开，领头修士沉默着，带领他们走到山顶的第一个测试的大门前，准备打开大门。

　　“等一下。”出声的是卫琅，他开口询问，“请问，您也是出生凡人家庭吗？”
　　卫琅的话没头没尾、表意不明，让领头修士微微犹豫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对，当年我也和你们差不多年龄进入归一宗的，但是我当初的时候，还没有君峰主的测试。我经历的测试，和君峰主的测试，不是一个难度。”

　　领路修士还想再劝阻一下这些少年。
　　但少年们已经又叽叽喳喳起来，领路修士从一个凡人变成了可以带领他们测试的“仙人”，无疑给了少年们极大的鼓舞，并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向往。

　　于是修士住了嘴。

　　钥匙找到了。联系一下修士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卫琅通过钥匙解开了谜团。

　　看着这些少年，也能想象出领路修士当初的样子了。他们心怀希望、满腔热忱地渴望改变命运。

　　如果他们能加入归一宗，资质与心性应当过关，倘若有些道运，或许可以闯出一番成绩。就像这位修士。而这样的人，却在现在劝阻想要加入归一宗改变命运的凡人们。
　　那么归一宗大概不像凡人们手中那么多的话本传奇中描写的那样平等公正。所以他才会冷了心肠，奉劝这些曾经的“自己”。

　　卫琅怀着自己也不理解的复杂心绪地向蓝衣修士道了声谢。
　　修士见他也不想退出，颇为失望，但仍没有说什么。

　　他取出了一块洁白的玉石贴在了石门上。玉石与石门贴合的一瞬间，玉石被震成了粉碎，石门同时打开了。
　　呈现在少年们面前的是通向高空的石梯，悬挂在半空之中，不见尽头。

　　石梯通体成暗色，中间夹杂着一道白色光束，在半空中呈现透明的质感。
　　是磁石。

　　所谓磁石，有一个别称，叫做重力石。相传它一直是大宗测试弟子时的必备品，只因它能随着测试者的设置改变磁石上的重力，常常被用于体修锻炼体魄。
　　重力的封顶，要看磁石里的白色条纹，条纹越多，封顶值越大。

　　他曾经在古书上见到磁石最多的也不过一百来条，而这块磁石中的白色条纹已经凝成了小道了。重力的封顶值，恐怕是难以想象的高。
　　这也是归一宗的底蕴吗？

　　卫琅凝视着磁石，因为试炼明显超出的难度而皱眉。

　　“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力往上走，竭尽全力。”留下这样一句话，蓝衣修士退后了一步，让少年们往前。

　　少年们面面相觑。
　　谢晋平率先一步，走到了石阶之上，开始向上行走。

　　卫琅现在清楚、也比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少年更清楚测试的困难了。他动了动睫毛，调整了一下节奏与呼吸，跟在大部队的中等偏后，迈上了石阶。

　　*

　　卫琅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越过了最前方的谢晋平。

　　谢晋平看到有人超过了自己，脸色骤然变化，拼命地往前走。
　　哪怕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君逑那个欺世盗名之辈的弟子，但这确实是他能抓到的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好机会了。

　　踏上修仙一途，改变自己的命运……他的愿望是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