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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脚下有条路 刘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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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陈羡之摇头晃脑:“我好热啊!”
陶知知盯着他,没好气道:“你先把棉被掀开好不好。”
陈羡之立即拒绝:“卖冰棍的都是用棉被盖着,我也要。”
陶知知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冰棍。”
陈羡之突然大叫说:“我就是冰棍!”
陶知知恍然大悟:“你是白痴。”
采春进来,手里拿着擀面杖,一句话不说,照着陈羡之就打了过去,吓得他拔腿就跑,撂下一句:
“光怪陆离死啦!”
陶知知震惊:“他居然会说成语!”
采春无奈:“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咳咳。”另一间小屋里,传出阵阵咳嗽声,采春咂咂嘴,过去了。
陶知知见没人了,偷偷在壁橱里抓了一把面粉,随后便发了疯的跑走,面粉顺着手缝撒了一条线。
......
放假后的教室里,有人滔滔不绝的说话。
“可真怪。”
“啥?”
陈羡之指着头上的灯说:“它们怎么缺胳膊少腿儿的,你看,这边缺一根,那边缺两根,还有的根本就不亮。”
阿一说道:“这有什么怪的,我上次看到有几个人把一只青蛙大卸八块,还乐呼呼的那才是真的怪。”
张新一脸不屑:“我上次还看到有人校园暴力呢,周边一堆人看就是没人去帮,被欺负的那个好像还得了什么精神病,被打了还在那笑,血都流出来了,真是怪的要命!”
陈羡之问:“你没上去帮帮忙?”
张新说:“我上去挨打?那岂不是丢大人啦!”
刘铭拿着纸折的扇子,照着说话三人的脑袋一人打了一下,笑着说:“在商量什么坏事呢,给我听听呗。”
“你偷袭!”陈羡之突然打了个响指。
“我见过......”一直闷不做声的二白说话了。
“冬天里,一只狗被栓在外面,水盆里的水被冻成了冰,它渴了,就一直舔冰喝。”
刘铭一脸深思。
张新说:“怪可怜的。”
阿一说:“好吃吗?我有点饿了。”
陈羡之说:“我觉得应该放热水,或者在水里撒点盐,不过我会把它养在被窝里,这样我就能通宵和它玩了,不用绳子。”
“现在那只狗怎么样了?”刘铭问道。
二白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再见过了,不知道诶。”
陈羡之站起来,笑着说:“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众人纷纷答应,一直在这里说话也怪无聊的。
凭着二白的记忆,浩浩汤汤的队伍朝着目的地出发。
路上恰好碰到了抓着面粉跑的陶知知,张新说道:“她真可爱。”
“你瞧我可爱不?”陈羡之凑过去,笑眯眯的。
“我看你像个癞蛤蟆。”张新毫不留情的说道。
“原来我是癞蛤蟆啊!”陈羡之突然感叹道,“那陶知知就是荷叶喽。”
张新觉得有些怪,就没再说下去了。
沿着曾经的轨迹,只觉得现在可真累。
老天爷在抽烟,烫出个太阳,天上下起了火。
众人走过的路仿佛都着了烟,脚下有来自地狱的小鬼拿着炽热的三叉戟往下拖拽。
在汗还未堆积成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那狗链子被扔在地上,见不到狗,也见不到盆。
刘铭敲门,没人在。
五个人蹲在人家门口的阴影下,累的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户人家多养了五条看门狗。
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小姑娘。
张新老远就看到了,说了一句:“她真可爱。”
陈羡之突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要将火山撕咬出来一片冰域。
可惜只有一瞬,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之后他又笑眯眯起来。
小姑娘朝着他们走来,柔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呀,有事吗?”
刘铭看了看不想动弹的四人,叹了一口气,起身问道:“这是你家不。”
说着,他伸出手指着身后倚靠的房子。
“是的呀。”小姑娘讲起话来很可爱。
“你家门前拴着的狗呢?”
小姑娘忽然有眼泪掉出来,她像玉,泪像珍珠。
“被人药死了......”
五人离开后,小姑娘抹干了眼泪,把那狗链子重新拴起来,仿佛那狗还在。
走着走着,陈羡之说:“每个月亮都不一样。”
“今天的太阳不会是昨天的太阳了。”
刘铭知道他想说什么,安慰道:“月亮在,太阳也在。”
阿一瞅了他俩一眼:“什么谜语?”
二白摸着下巴猜测道:“我猜是‘一轮换一轮’。”
张新只觉得好累好热,好想回家,喉咙好干身体好沉,好想喝水睡觉。
......
陈羡之和采春在屋内打牌,陶知知从外面跑了进来。
“下雨了,雨停了,路上都是蜗牛,我一连踩死了好几只,它们壳太脆了,我也看不清脚下。”陶知知说着,眼角有水划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采春一把搂过陶知知,也不管那是什么,用袖口都将水抹去,然后抱在怀里轻声说道:
“很多人都看不清脚下,有些是因为脚下的路太过浑浊,有些是因为眼里有朦胧,而有些是因为他们从不看脚下。”
“好孩子,你是因为风太大。”
陈羡之将牌递给陶知知,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新衣服和毯子,又取了毛巾,还倒了杯热水。
陶知知捧着热水喝了一口,突然又笑着说:“真甜。”
陈羡之没好气道:“下次记得也给我倒一杯。”
嘴上说着,他手里可也忙,把毯子披在陶知知肩上,又拿着毛巾给陶知知擦头发,忙的不亦乐乎。
采春也笑了。
陈羡之看着采春说道:“你可别耍赖皮,刚才的牌绝对是我要赢,记得咱俩的赌约哦。”
“好好好,我认你这一次。”采春摸着陶知知的小脸说道。
陈羡之抢过陶知知的热水喝了一口,被烫的舌头发疼,震惊的看向陶知知,但嘴上仍然在还击:“什么叫认,愿赌服输好不好。”
“什么赌约啊。”陶知知又抢回热水,笑着说。
“下地狱。”采春说。
陈羡之说:“上天堂。”
“唔......搞不懂诶。”陶知知歪着小脑袋。
“你也不用搞懂,把我那小圆筒保护好就行。”陈羡之把湿漉漉的毛巾挂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还有约,先走了。”
陶知知告诫道:“别出去了,你看,外面又在下雨了啊!”
“哗啦啦啦,噼里啪啦。”
是雷阵雨,下的很大,风雨交加。
她又补了一句:“风还大。”
“我有伞,身子硬朗,没事。”陈羡之摆摆手,宛如上阵杀敌的英雄。
采春说道:“注意蜗牛。”
“我的脚下从来没有枉死的鬼。”陈羡之说完,拿着雨伞就出去了。
他慢慢的走出门,喃喃道:“下次得放点凉水中和一下。”
采春看着他走,目光有些忧愁。
陶知知看着他走,目光有些担忧。
两人对望,仅是温柔。
......
雷阵雨下,刘铭穿着一身时尚黑衣,举着透明雨伞,站在雨中,以斜角看阴沉天空,颇有些忧郁帅哥的风采。
即使雨声很大,他也能分辨出背后的脚步声。
刘铭大声说道:“我的秘籍呢?”
“呵。”来者冷笑一声,从刘铭身后走过,硬生生的闯进了他的眼帘。
陈羡之面对着倾盆大雨,将手中的雨伞扔掉,直面迎击。
“我就是秘籍!”
那肆无忌惮的身影落在刘铭的眼中,是何等的威风。
他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自己紧握着的雨伞也有些松动,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再三过后,他才说出了一句话:
“你......有病吧。”
刘铭带着陈羡之回家。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陈羡之打了个喷嚏。
刘铭端着姜汤可乐,在自己的房子里到处寻找陈羡之。
结果他从窗户向外看到了他。
陈羡之从厢房里搬出了两个躺椅,放在夜里的月亮下,摆在水泽上。
他肩上还挂着那个毛巾。
刘铭出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就别乱跑,忘了你怎么感冒的吗?”
“切,不过尔尔。”陈羡之硬挺着身子说道。
刘铭把姜汤可乐递给他:“乖,喝了。”
“哎呦,居家好男人呀,这不得有无数个迷妹追你吗?”陈羡之接过,笑着打趣。
“别挖苦我了。”刘铭苦笑着,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陈羡之一饮而尽,而后也坐下来。
“其实我觉得,你要是追她,她肯定会被你打动的。”
“听哥一句话,你长得不差,甚至小帅,这就是最大的优点。”
陈羡之鼓励道。
“哪有那么简单,她可不是会在意颜值的人,她是那种会在意细节的人,会看性格合不合,重点是会看心得人。”
“我打心眼里觉得你好,心很好。”陈羡之接话道,他说的很认真。
“如果没欠我修车钱的话。”
“我也没那么好......”刘铭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那句话,“我现在就怕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万一露怯出了丑,就更没机会了。”
“她也没你想的那么挑吧?”陈羡之问道,“如果她真的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你,那还不如早点放手,别一直挂念着。”
这话倒是让刘铭愣住了。
“话说回来......”陈羡之不好意思的笑着问道,“你喜欢谁啊?”
“嗯?”刘铭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说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陈羡之有些疑惑。
“那天在教室,你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然后我才告诉你我暗恋着她的事实。”刘铭回忆道。
“啊,原来是那次啊。”陈羡之打了个哈哈,“其实我说的秘密是指......你喜欢吃榴莲。”
刘铭:“......”
陈羡之:“......”
刘铭柔声细语:“我想杀了你。”
陈羡之回道:“我是个宝。”
很快,二人厮打在一起,鼻青脸肿。
休战后,陈羡之问道:“你到底喜欢谁啊?”
刘铭没好气的说道:“顾春桃。”
“你居然喜欢她,你该不会是看上她家的水果店了吧?”陈羡之一脸惊愕。
顾春桃在小镇里是有名的乖巧可爱,而且还是大学生毕业,据说在城里遇到过什么事情,这才回到镇子里,帮父母照看水果店。
陈羡之没想到,刘铭居然会喜欢上顾春桃。
“碰巧见到了面,一见钟情。”刘铭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动情。
“她啊,我能出的招只有软磨硬泡了,她看起来可不太好追啊。”陈羡之颇有感触。
他其实认识顾春桃,因为他总去挑烂水果,然后顾春桃就会送他一些好的,兴许是看着可怜。
“是啊,她是那种乖乖女,我也不擅长谈恋爱。”刘铭有些低落。
陈羡之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老书,扔给刘铭。
然后他起身说道:“我帮不了你了,加油吧,我只能在背后支持你了。”
说完,陈羡之就走了。
然后又回来,看了一眼刘铭,那好自己的伞又走了。
原本他是想彻夜长谈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也帮不上忙,甚至是有点不想帮忙。
刘铭自己瘫在躺椅上,望着那不知道是铺满了云还是充满了星星的天空。
反正月亮在那里。
刘铭呆呆的,什么都没有想。
“滴答滴答。”房檐上的水滴了下来。
刘铭醒了过来,站起身。
他没有把椅子收回去,而是就这样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天空,望的有些深情。
没来由的有阵悸动,他走出了门,来到了那条小路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小路。
有微风、蝉鸣与骄阳。
有人说是幡动,有人说是风动,刘铭说是自己心动。
他不自觉的把心里的想法轻声说出来:
“独自走在熟悉的小道上。”
“我和曾经的她擦肩而过。”
“抬头看。”
“彼时太阳高照。”
“此时月亮静好。”
刘铭低着头,虽然黑着天,但是借着月光还是能看清脚下的路。
如果他有勇气,有机会,不窝囊,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他只知道独自眷恋着郁闷。
其实比起刚才说的,他更想说:
“从前从前,有一个人很喜欢你。”
“现在现在,他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