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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时光匆匆, ...

  •   时光匆匆,转眼六月到了,天气炎热起来。

      距景柯已经离开四月有余,期间来过一封信,没有提自己在哪里,只道一切安好,已经逐渐适应外面的世界,没那么美好,也没那么糟糕,但是很有趣。又提到自己双腿已经非常强健灵活,叫大家不要担心。信末问候了家里所有人,对怀瑾仍是只有珍重二字。

      江离嫁到赵家也有三个月了,怀瑾对他很好,常去他屋里坐坐,但是从不过夜,他也不强求。家里其他人对他还算尊重,没有过不恰当的言行。虽然能感受到自己很难融进去,但是现在的状况他已经很知足了。

      一个月前,乐卿被他父母寻到了,赎了身。原来他是幼时被人拐走的,那么多年,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寻他。可巧那宋姑娘老家刚好就是乐卿的老家,他母亲在宋家当差,一次和伙计们喝酒的时候,听宋姑娘的随从提到了在南边儿的见闻艳史,期间提了两句那小倌儿如何如何,“长得倒是挺招人疼,就是手上有点儿残疾,像是以前是个六指儿,给切掉了。”她心头一跳。

      不知他年岁如何呢?
      哦,瞧着得有个二十五六吧。说起来还多少带点儿咱们这儿的口音呢。

      她一头栽了过去。

      醒来也顾不上理论这些人与乐卿有过什么,只央求他们说的再详细些,地址在哪里。众人觉出不对,便不敢多提别的,给了她地址,又给她多凑了些盘缠。次日乐卿父母便匆匆上了路。

      寻到乐卿那天,他身体不舒服,原告了假,但是瞧周叔脸色不好,于是硬撑着去楼下大厅揽客,这时进来一位妇人,看上去总有五十来岁了,他不太乐意揽这种客,女人上了年纪,总不大讲究,身上老有股味儿,但是楼上周叔肯定盯着,他只好也往前凑了凑,挤出点儿笑脸。

      那妇人在几个小倌儿脸上扫寻了一遍儿,便把目光盯在了乐卿身上,倒霉啊,他想,手还是递了过去。那妇人一把拉过他右手,掀起他衣袖查看。乐卿给吓了一跳,非常不自在,他总是躲着藏着不愿给人瞧见自己的右手。

      “煊儿,还疼吗?”妇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上年岁的沟壑滚滚而落,砸在乐卿的断指处,他被烫了一下,后退一步,仿佛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厚重的帷幕被拉开,刺目的光线带着回忆汹涌而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庭煊,周庭煊。

      煊儿乖,只疼一下,不切了这指头,以后怎么嫁人呢?
      别怕,煊儿,别怕。

      “娘?”乐卿像受惊的小动物,不可置信地歪歪头。

      “早知你会受这么多磨难,当初。。。。。。”

      “你怎么才来。。。。。。”乐卿倒进母亲怀里,晕了过去。

      他离开的时候,江离去送了他。两个人的苦难居然在今年就这么突然结束了,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江离把自己所有的体己都赠了乐卿,不,该叫庭煊了。庭煊也没跟他假客气,他父母为了赎他,把家底早就掏清了,有了这些钱,刚好有回去的盘缠,到了家也好安置一番。

      “谢啦,兄弟。”

      “真好呀,庭煊。你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女儿家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家里十分看重,寄托了许多祝福和期望的。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放弃过找你。”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活着,可念着我不念。

      “毕竟我是他们的独子嘛。不过我被拐的时候,父母都还年轻,却一直没有再要新的孩子。虽然这么想有点儿自私,但是阿离,我很开心他们没有别的孩子,没有尝试过用新的孩子替代我,忘了我。”

      “你那么好,不会有人忘了你的。我也会一直记挂着你的。”

      “别光嘴上说呀,你现在也自由了,得空就去我家乡游玩吧。我记得我家乡很多好玩儿的,嗯,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很快乐。反正,一定去找我啊。”

      “嗯。”江离随口应道。

      其实江离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与怀瑾一起外出游玩的机会。怀瑾向来只与他举案齐眉,耳鬓厮磨,温柔缱绻是不曾有过的。

      事实上这次来看庭煊也是他婚后唯一一次出门。往日他为了不叫人说闲话,表现得比任何夫郎都规矩娴静。除了和文均景郅碰碰面儿,基本也就是在自己庭前坐坐,甚至于家里的女眷,无论长幼,他从不与之搭话。

      不光如此,除出新婚那几日,他没有再穿过什么鲜艳的衣服。原先在楼里时,江离就不甚喜奢华,不过为了生意,少不得装扮一二,如今嫁了良家,有意与过去割舍,更为了避人口舌,愈发朴素起来,首饰脂粉香料也一概不碰,头发更是只拿一根竹枝挽着,一素到底。

      怀瑾远远看了,暗暗有些遗憾,她倒蛮喜欢看他穿得明艳些,琉璃宝石很配他,不看他的出处,只看他本身,倒很像是个贵公子。但也只是远远看着,走得近了,她心里对景郅过不去,走的太远,又恐江离寒心,不过两三日里去他房里坐坐,一起用些茶点。

      江离倒也从不开口留她,只是待她愈发温和,暗暗用温柔陷阱网住她。怀瑾其实猜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点儿有点儿抱歉,有点儿不是味儿。

      男人逃不过温柔乡,女人也差不多。
      常常一起用了茶,江离便弹琴给她听,有时也给她念书,他声音清润动人,听得多了,便觉得醉了,再对上他投来的含情的目光,女人心一软,便觉亏欠,终于有一天,瞧他闷了,主动问,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

      景郅冷眼旁观,只觉水到渠成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他又能说什么呢?回到房里,瞧着床头给怀瑾缝了一半的枕套,只觉无趣。又见上面的针脚粗糙,歪歪扭扭,索性拿剪刀拆了,不妨手指戳到了尖刃上,钻心地疼,比穿了琵琶骨那天还要疼。他在阴影里垂下头去,眼睛埋进手心里。

      入夜他骑马出去了,在旷野里奔跑,直到冷风吹凉了他的额头,才觉得好受多了,又悄悄出去。走到一半,遇到怀瑾穿着单衣神色慌张地来寻他。远远瞧见他的身形,怀瑾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向他跑来,景郅慌忙下马,脱了外衣,把她罩在怀里。

      “怎么穿着单衣就跑出来了,夜里还凉着呢。”

      怀瑾紧紧抱着他的腰,喉咙噎得说不出话,直到眼泪沁湿了他的衣襟,才开了口,“我以为你也要走了。上次,哥哥。。。。。。”

      “你别走,要是你生我的气了,就打我骂我,就是别走,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怀瑾在他的怀里颤抖,牵动他的心疼了起来,”嗯,我不走的,永远都不走的。“他的愤恨怨气就这么被女人的眼泪冲走了,他也许真的想过离开,但是在这种假设中,他同女人一样痛彻心扉。此刻两人相拥着,在夜色里吻到了一起,彼此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
      终于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一路牵着手回去了。

      怀瑾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景郅却失眠了。后半夜隐隐听见江离屋里的琴声,很轻,但是透着一丝寂寥和悲切。他看看怀里的怀瑾,突然生出几分负罪感,独自霸占着幸福是不是一种罪过,他一时理不清。

      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文均,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望着月亮出神,像往常那样。他在一片寂静里,脑海蓦地跳出睿宁的话。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你,你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屋子里,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我的心痛得难受,大半夜跑到你家墙角下,犹豫了很久,没有跳墙进去。怕给你添麻烦,也怕你生气。

      他心里先是有一瞬的柔软与感动,随之汹涌是巨大的委屈与孤寂,像黑暗的巨兽,吞噬了他。月亮渐渐细沉,从他的窗户里消失,连月亮也不陪着他了。

      怀瑾还没有把感情问题理好,一件意外的事儿使她不得不暂时离开自己的小家,她的姨妈摔断了腿,母亲要她一同去看看,路上要花些时日。怀瑾心里在不舍中暗暗松了口气,她感到很惭愧。

      离开那天,三个夫郎都去门口送她。文均一如既往地体贴,给她打点好一切,柔声叫她路上小心,家里他会照看好。她揽着文均的肩,轻轻抱了抱,我要是一时回不来,会寄快信回来的。
      景郅目光灼灼看着她,抿着下唇没有开口,怀瑾知道他是非常想陪着她的,但是也知道不太合适。怀瑾踮脚在他唇边亲了亲,理理他背上的头发,哄他,不等你想我,我就回来了,给你带好吃好玩儿的。“嗯。”景郅闷闷地应了一声。

      马车已经赶了过来,怀瑾向前迈了一步,余光瞥到江离独自站在一旁,像是觉得自己多余,不自觉向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像只被抛弃的野猫,无措但是很懂事很安静。她心里刺痛了一下,他又做错了什么呢?我一走,他大约又要日日抱着那把旧琴,自己轻声哼给自己听了。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似的,江离抬眸,两人对视了一刻,只见怀瑾突然对他笑了一下,向他走来,轻轻把他揽在怀里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腰,才发觉怀里的人清瘦了不少。分开时握了握他的手,想吃什么跟张婶说,不要拘着。可有什么想要的?我路上遇着了,带给你。

      江离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好看的脸颊扬起了笑意,“没有什么想要的,你看到什么好玩儿的,想起了我,便送给我吧。”

      嗯。怀瑾最后握了握他的手心,又再次抱了抱景郅和文均,转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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