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工作》久明

19、电光 晚安，睡美

　　夜蛾正道用最快速度联络了五条悟。六眼的咒术师看着地上的情况，心知不对劲，又怕刺激到好友，便先打发夏油杰去找家入硝子过来。

　　“这件事五条家不能跟进去。”夜蛾正道出声。

　　“老师！”

　　“朽木的个人信息是你随便伪造的对吧？”

　　“外嫁的五条女家里刚觉醒的咒术师，对高专教学方式好奇，有一定的就读意向，所以我才给她办了旁听证。”

　　夜蛾正道揉着眉心，头痛不已。

　　“现在旁听证上没有咒力登记，高专结界也没有第四人的进出记录，你要怎么证明真有过朽木露琪亚这个人？”

　　“我刚查过忌库的损失，文档虽然散了一地，但数量并没有出入。真正不翼而飞的是两件特级咒物。看起来就像是打着借阅文档的幌子，实则盗窃特级咒物一样。”

　　五条悟哑口无言。

　　忽然他一拍脑袋：“天元大人！”

　　“忌库的调档申请需要拿到天元大人的许可。还有谁能比天元大人更能分辨咒术师的身份？露琪亚只要有天元大人的承认，任何人都无从质疑。”

　　夜蛾正道从口袋里抽出调档许可，扔给五条悟。

　　“这份调档许可的系统下发记录也没有了。”

　　五条悟震惊。这下露琪亚这口黑锅岂不是背定了？

　　若是不公开这份调档许可，今夜露琪亚进入忌库的行为就要定性为非法入侵，且她本人还是个突然冒出来、没有任何官方记录的可疑术师。

　　“……而这份调档许可一旦公之于众，就等于坐实你我伪造批文。即便可以用遭受蒙骗来辩解，但盗窃咒物的罪名肯定会算在朽木头上。”

　　夜蛾正道继续补充道：“丢失的特级咒物里有一件是‘烧相’。这件东西，就算是五条家也千万沾不得。”

　　作为支柱的御三家千年以来都是咒术界公认的标杆与领袖。直到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家出了一件叫御三家声名扫地的大丑闻。

　　一个叫加茂宪伦的咒术师，强迫一个能与咒灵受孕的可怜女人为自己生育了九个半人半咒灵的实验体。

　　事发后，加茂宪伦被处以极刑，本人更是被冠上史上最邪恶的术师之名，彻底锁进加茂家族历史的故纸堆。受他牵连，五条与禅院两家对这件事也讳莫如深。

　　倘若现在被翻出有人拿着五条帮忙的通行证件，大摇大摆地进入高专盗走了烧相。这污水一旦泼上来，任凭五条悟是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也难洗干净。甚至事与愿违，叫高层对他的忌惮更重。

　　“对方还没有明着发难。这件事恐怕不是针对五条的设计，只是警告你不要擅动。”

　　“夜蛾老师也一样。你的咒骸研究更不能跟九相图扯上关系。想来这位有心人也希望你保持沉默。”五条悟心领神会，“这件事总归是学生给老师招来了无妄之灾。他的直接目标应当是露琪亚。”

　　“但是为什么？”他不懂。

　　夜蛾正道望天。他的推论也卡在这最后一环。

　　死神小姐初来乍到，从未与咒术界有过龃龉。他们前脚才确认了她的能力与立场，本人在私人感情上也更亲近咒术师。

　　因此，夜蛾正道实在想不出谁要暗算朽木，甚至甘冒风险借天元之手，务必要治人于死地。

　　他敢打包票，如果朽木逃出生天，此时等着她的一定是总监部亲自颁发的最高级别通缉令。

　　好在，随着家入硝子宣布元凶“朽木露琪亚”在生物学意义上死亡，这桩莫名其妙的忌库入侵事件看起来似乎可以画上完结的句号了。

　　一直出奇沉默的夏油杰抱起地上的露琪亚，掉头就走，竟是一秒都不想在忌库里多呆。

　　五条悟伸手拦下了好友：“你要带她去哪儿？别是让那只储物咒灵吞下去吧？信我，露琪亚小姐不会开心的。”

　　夏油杰冷冷看他：“那也好过留在这个生前污蔑她的名誉，死后还要被当作材料收藏在忌库里。”

　　他这话讲的十分诛心。夜蛾正道都不好再劝。

　　术师的身体的确是制作咒具的上佳素材，甚至不乏由于咒力深厚天长日久演化为咒物。随心所欲的诅咒师且不论，哪怕是正经在册的咒术师，身上携带的咒具也经不起细细追究每一件的原材料。

　　五条悟却隐蔽地使了个眼色，长臂一舒，揽着夏油杰连推带走出了忌库。

　　一离开结界的范围，他忽然发动瞬移，下一秒三人一起回到了五条悟的私宅中。

　　这是一间素净的房间，除了书桌上铺满了笔与运算草稿以及摆不下堆到地上的各类书卷，房客没有留下任何彰显自己的居住痕迹——

　　不，还是有的。

　　夏油杰的视线落到靠窗的床上，枕头边坐了一只紫色的星〇露，快占了半张床的空间。

　　他认出来那是五条悟拿来跟露琪亚解锁飞毯夜游体验的礼物。

　　夏油杰小心地把人安置到床上，就听到背后五条悟用肯定无比的语气问自己。

　　“露琪亚没死对不对？”

　　见夏油杰点头，澄蓝的六眼熠熠生辉。

　　“乍看起来，的确跟人类没有分别。但用咒力仔细去看的话，里面有非常精妙的术式回路。”他越看眼神越亮，“精彩，太精彩了。”又看向夏油杰，“难怪你迫不及待要带她走。再多研究一会儿，不仅是我，硝子和夜蛾老师都能察觉出里头不自然的地方。”

　　“露琪亚管这个叫‘义骸’。”夏油杰说。

　　‘义’骸吗？五条悟琢磨着这个名字。

　　跟咒骸很像，能够容纳灵魂寄宿，同时在看不见它们的人前显形；不过咒骸基本都是非生物容器，虽然也能自行行动，但跟死神小姐的义骸比起来生物特征就大大不足了。

　　长着婴儿面孔的蠕虫储物咒灵被释放出来。

　　五条悟脸都绿了：“喂喂喂，杰，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不要当真啊。”

　　“露琪亚真的会哭啦。”

　　他主意转得极快。

　　“你看我这儿怎么样？经本人亲手改进的五条结界，保证不会被什么高专或总监部的耳目监听。”

　　“露琪亚在这儿也住过，环境相对熟悉。”他捞起星〇露，一头白毛从紫色的兔耳朵间钻出来，“看，还有她喜欢的兔兔。”

　　夏油杰却冷酷得像个无情的甲方，根本不为软萌所动：“总监部里都出了能擦除记录的内鬼，我凭什么相信五条家会铁板一块？”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霸气地指着自己：“因为老子是最强。”

　　“只要老子在一天，五条就不会散。”

　　细腻的咒力波动从五条悟指尖荡开。

　　空气中闪过一道七彩涟漪，仿佛阳光下的肥皂泡泡，温柔地环抱住床上的长耳兔子与少女。

　　泡泡是如此透明纤薄，仿佛一碰就会破碎，变成白色的水沫。

　　夏油杰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手，却感觉到一股绵软的阻力。他手上越使劲，那传回的阻力也越用力。

　　“反射结界？”他问五条悟。

　　五条悟点头：“但跟一般的反射结界略有不同。”

　　他提及露琪亚曾经演示过一种叫做“镜门”的鬼道。

　　漂亮的泡泡结界诚然非常脆弱，弱到从结界内部用一根针就能轻易戳破。但以此作为束缚条件，结界交换了对外部突破的绝对防御与绝对反射。

　　所以，只要里面的义骸自己不动手解除结界，就绝不可能有人从外部打破结界带走她。

　　“晚安，睡美人。”

　　五条悟夸张地行了个王子礼。

　　“希望下次见面时，能问候一声贵安。”

　　说完，他踢了踢夏油杰的小腿。

　　“干嘛？”夏油杰挑眉。

　　“失职的骑士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噢——最强的魔术师悟呀，”夏油杰敷衍地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作少女祈祷状，“请告诉我如何找回迷途的灵魂吧？”

　　五条悟一愣：“怎么你也联系不到露琪亚吗？”

　　夏油杰当着他的面拨了露琪亚的号码，不一会儿，从床上传来系统默认的铃声。

　　白发的咒术师干脆席地而坐。虽然他本人并不以追踪索迹闻名，但五条家的术式收藏着实名不虚传。五条悟在脑子里挑挑拣拣，真找出了几样用得上的方法。

　　他在露琪亚的卧室里支起一方水镜，据说底下的铜鉴里有从伊势神宫请出的一道分神。可从清晨弄到日暮，寻人的水镜始终纹丝不动。五条悟赌气踹了摆放水镜的铜架一脚。

　　“这不可能。凡日光所照之处都要在八咫镜里显露身形。”

　　他脸色难看。

　　“除非她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天照大神的最后一缕神光随着晃动起来的镜面慢慢消褪。

　　夏油杰的心也跟着一起慢慢沉底。

　　对于暗算露琪亚的对象，他不像五条悟或者夜蛾老师那样乐观，认为是某个阴谋论附体的激进高层。

　　在他心中，有个作为咒术师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去怀疑的对象。这也让他对所有使用咒术追查露琪亚下落的办法丧失了信任。

　　发出蒙蒙青光的铜鉴勾起了夏油杰的回忆。那时候他们刚从摩耶之幕死里逃生，又遭遇了神秘术师的偷袭。

　　他想起露琪亚追踪对方使用的鬼道，心想，要是我也会掴趾追雀就好了。

　　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新学期伊始，低年级的灰原雄跟唯一的同级生七海健人八卦起了“最强”组合之间的暗涌。

　　“……那两位最近没再一起出过任务了，都是各干各的。该不会是闹矛盾了吧？”

　　身为夏油杰忠诚粉丝的灰原雄越脑补越心惊。一旁的七海健人看不下去，拎起一罐冰可乐不客气地贴上他的脸。

　　“嗷！”灰原雄原地起跳。

　　“他们都是特级咒术师，双人组队过于奢侈了。现在这样是最经济的办法。”七海健人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你有看五条的新招么？他又变强了。”

　　反正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主动分头行动，总监部自然乐见其成。至于御三家，更是对此拍手叫好。甚至连五条家内部都冒出要推波助澜的声音。

　　总之，从高专渐渐传到咒术界，曾经的“最强”组合可能、也许、大概真的要拆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