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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薛府命案 魂儿被勾走 ...
四人站到薛主簿家门口,鬼画掉落到灯阑的怀里。
鹿蓝鲸抬头望着挂有白色灯笼的匾额说道:“难道第三只鬼就藏在这府里?”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辘辘的马车声。
转身回头发现,车舆里走出一个人,是宋远行。
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宋远行抬眸,心中甚是一喜。自从南国公主刺杀失败之后,他寻遍整个长安城,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宋远行快步走过来,如久逢故友一般,十分欣喜,“画被刺穿之后,为何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们三人?”
鹿蓝鲸揉了揉脑袋,打算将谎言贯彻到底,“我等是清崖山上落花观里的小道士,奉天师之命下山驱鬼引福。”
“鬼?”宋远行挑了挑眉,“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前日在殿上,将军不也亲眼所见南国公主死而复活,欲图行刺天子。”
宋远行点了点头,那日若非亲眼所见,他当真是不信。自钟馗撞柱,托梦愈疾之后,宫中民间愈发信仰天师,甚至贴画镇宅,辟邪镇妖。
他常年镇守边疆,领军打仗,自是不信这些。
薛主簿收到消息,亲自出门迎接,鬓边又添几缕白发,神色悲情道:“小职不知将军前来,还望宽恕。”
宋远行道:“逝者长已矣,生者当如斯,主簿请节哀。”
薛主簿声音哽咽:“军中事务诸多,百忙之中多谢将军挂念。小女如今永辞,我等做父母的再送她最后一程。”
这世上最难解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鹿蓝鲸心中有所触动,不禁伸手拍拍其肩膀。谁知,抬手之际,被灯阑紧紧地扼住手腕,并使了一记眼色。
——?
他眼里满是疑惑。
这时薛主簿也注意到了对方,收敛悲色,“刚才只故沉浸悲痛中,还未问过小兄弟前来所为何事?”
就当林深见组织语言之时,宋远行抢先替他们回答:“这四位师承天师之道,打鬼驱邪,主簿可以考虑一下。”
“天师?”薛百城顿时大喜,“既是天师弟子,又是宋将军所举荐,定是能人异士也,快快备茶礼待。”
四人走在宋远行身后,踏入薛宅。
藤蔓纷披,水波倒影。不同于裴元济的河边竹舍,这所宅子上上下下都透着雅致清幽,一眼看上去就是在朝为官,大户人家所住之宅。
走在长廊上,鹿蓝鲸忍不住小声问向灯阑,“你刚才为什么要攥住我的手腕?”
灯阑对上其目光,开口道破:“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不可逾越。”
鹿蓝鲸瞬间明白过来,封建统治王朝之下,最在意嫡庶尊卑。即使他同理心再强,但也不能忘了,他们正身处于天宝年间。
四人到达了正堂坐下,仆人端上茶和瓜果。薛主簿当即开门见山,“四位异士如若真的能帮小女找到凶手,以慰在天之灵,我定当感激不尽。”说着说着,眼泪纵横。
宋远行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这四位刚刚下山还不知薛宅之事,可否细说一二。”
“那是定然。”薛主簿平缓心情开始说道。
“家中尚有二女,已故之女便为我那小女儿,还未及笄,便早殇。小女平日里不喜与人打交道,深居内宅。事发那天恰逢月圆,宅中赏花设宴,小女因偶染风寒借故退席,早早喝药睡去,却不曾想第二天丫鬟打开房间,发现小女早已气绝身亡。”
宋远行蹙眉,“会不会是药里有毒?”
薛主簿摇了摇头道,“仵作验过,并未查出异样。”
“敢问令女可有心郁之事?”
薛主簿摇了摇头,“不曾,小女除了有些胆小之外,身体并无任何抱恙。”
“那就奇怪了,既无任何伤口,怎会无缘无故去世。”宋远行匪夷所思。
四人面面相觑也觉得十分蹊跷,但鬼画将他们引到了这里,必有一定的联系。
这时,管家手里拿着一幅画走过来道:“老爷,裴画师已画好了夜宴图。”
薛主簿摸着画落泪呢喃:“画完成了,小女却阴阳两隔。”说罢,将画扔在了地上。
林深见将画捡起,只见上面牡丹盛放,长袖水舞,乐伎们奏乐吹箫,兴尽快哉。唯有一白衫女子掩面白纱,依依惜别,与周围笙歌鼎沸相比,女子倒显得清冷孤寂。
想必这便是薛主簿之女。
林深见将画默默收起:“薛主簿,可否将画借与我们研究研究。”
受害人宴归回到闺房内,这段时间没有接触任何人,那么这凶手大概率就在这宴上。
“可以,只要能帮小女找到凶手,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深见道:“薛主簿言重了,我等尽力而为。薛小姐既然还未下葬……”
对方明白意图,立刻吩咐下人:“带异士们去灵堂吊唁,我这还有些事要与将军商议商议。”
鹿蓝鲸四人跟着管家绕过小榭到达灵堂,灵前放置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长明灯下跪坐了一位白衣男子,背影清瘦,守着灯盏。
据说这盏灯就是死者的亡魂,唯有灯灭,方可下葬入土。
厅堂内很昏暗,烛光幽幽地亮着,地面阴沉湿冷。那男子膝下只垫了一个蒲团,不知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
四人抬脚迈进,月亮隐入云层里,乌云般的黑气瞬间暴涨,灵堂内伸手不见五指。妇人的哭声忽而落进耳里,四人寻着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位妇人低头跪在火盆前,泪如雨下。
林深见缓缓地走了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妇人,而后问道:“夫人,请问这盏灯亮了几个时辰了。”
妇人抬头,先是疑惑。身旁的主事管家向前贴耳解释其四人来历。
“原来是揭榜的异士。”薛夫人抹了抹泪痕,“说来也甚是奇怪,小女的长明灯已足足亮了三十六个时辰,到现在还未灭。异士,她是不是在怪罪我们看护好她,所以才不肯安息。”
“夫人,您别难过,我们一定会帮薛小姐找到杀害她的人。”林深见一边安慰着,一边朝灯阑看去,然后对方点了点头。
管家应和道:“是啊夫人,这四位异士是宋大将军举荐的,一定能解开小姐的死因。”
夫人点了点,被丫鬟搀扶到后堂。
鹿蓝鲸的目光焦点却始终注视着一个人,他总觉得那人的背影他在哪里见到过。于是他身后指了指那人问道:“请问,守灵之人是谁?”
管家答道:“老爷和夫人膝下无子,恰巧府中有位举子借住多日,遂让他来守灵。”说完,又添了一句;“异士莫惊,是小姐的表哥。”
“天色不早,我等四人先回去商酌一下,明日再来宅中。”
管家带路说道:“异士这边请。”
白幡飘飞,祭台上一只烛火熄灭。鹿蓝鲸跟在最后,额间阴阳眼闪现,他不由自主便凝住了脚步转过身去,原本跪坐守灵的人也恰看向他,四目相对。
鹿蓝鲸不禁露出惊愕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人似是不解,再次转身回避了他的视线。灯阑伸手拦过他的肩膀,贴耳附语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低声嗯答了一句,继续跟着管家走出了宅院。
门口多了一辆马车,车夫过来说道:“宋大将军有事先走了,特地嘱咐小人把四位异士安全送回家中。”
鹿蓝鲸微微笑道:“一梦到长安,君子皆远迎。”
四人坐在车舆内,尚未宵禁。马车经过宴清酒楼,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四人忍不住掀开车幔,抬头望去,两尊麒麟立于门前,威严狰狞。踏进门槛,陈年美酒藏在柜上,价格不菲。
墙上有云:谁若提诗一首,可随意尽兴。
随后,楼里传来酒坛碎裂之声,却见一白衣酒仙挥笔大作一首:“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后挥袖离去,引得众人欢呼喝彩。
实乃仙人也,从此声名远扬。
“喝酒纵诗斗蛐蛐,长安街头小游侠……”车夫哼着小曲,赶着马儿一会便到了朱雀街西南角裴元济家中。
还未下车便有香味袭来,鹿蓝鲸嗅了嗅鼻子,好像是烧鸡的味道。于是推开门,发现裴元济正在院中堆柴烤鸡。
香气四溢,垂涎三尺。
听到门声,裴元济被呛口鼻,咳了咳道:“你们回来了。”
四人肚子饿的咕咕直叫,蹲坐在一旁。鹿蓝鲸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被驾烤的鸡说道:“先生,今晚吃鸡吗?”
裴元济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冷冷道:“你们把我吓晕过去,这账我还未找你们结算呢。”
鹿蓝鲸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响亮又清脆。对哦,临走前裴元济被鬼画吓晕了过去。他立刻赔笑道:“都怪我们几个忘了那井水非比寻常,等我们赢得了薛主簿的赏钱定当分给先生一半,以作赔礼。”
裴元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们当真去接告示了?现今长安城人人都传薛小姐的魂儿被勾走了。”
“魂儿被勾走了?”鹿蓝鲸咂舌攒目。
“可不是吗?听说进去五六个仵作都没验出死因,大理寺也查不出凶手踪迹。话说薛小姐心善到都不忍心碾死一只蚂蚁,怎会无端惹上灾祸……”裴元济叹了口气,为死者鸣不平。
林深见将画徐徐展开问道:“先生,这幅画可曾熟悉?”
裴元济侧过身来看了两眼道:“的确出自我之手,可有疑问?”
林深见:“既画夜宴,那先生定交帖赴宴过。能否与我们详细描述下当晚发生的情景以及薛小姐的性格特征。”
裴元济将火浇灭,拿着走进屋内,将其一一分切至盘中,配上烧春酒,缓缓说道:“长安城的贵女们常邀我到府上替她们作画,因此我与薛小姐相熟几分。薛小姐容貌淡雅,常着一身白衣,如落入凡尘的仙女一般,不喜出门不食人间烟火……”
“咳咳。”林深见轻咳了两声道:“先生,说重点。”
裴元济低头道:“抱歉,我这老毛病犯了。”然后他脑中回想了一遍当晚夜宴的场景,娓娓而道:“当晚赴宴的人不是很多,受邀的多为商贾、江湖剑客以及几位官场同僚。花好月圆下,薛小姐即兴弹了一首琵琶后,便称病请辞回房。”
“宴上可有发生什么异常?”
裴元济努力想了想道:“异常倒不曾有,薛主簿平日里乐善好施,不与人交恶。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白衣剑客,持剑而舞,左旋右抽,掷剑入云又单手拖剑鞘接住下坠的剑,令人称奇不绝。”
林深见将画再次展开,指着画中之人问道:“可是这位?”
裴元济扬起酒杯一饮而尽,双眼微眯着,虽有几分醉意,但眼底还是留着几分清醒,晃悠着手中的酒杯,“对,就是他,我不会记错。”说完,醉倒在案几上。
林深见看着画,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过了会他问向灯阑,“薛小姐的遗体可有奇怪之处?”
“遗体?”鹿蓝鲸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嘴里嚼着鸡肉,口齿含糊不清问道:“遗体不是躺在棺材里吗?你什么时候打开棺材的?”
等等,别说打开棺材,死者为大,封棺后没有特殊情况,是万万不可打开寿钉,扰了亡灵。
灯阑解释道:“别忘了我是葬灵师。”
“哦哦。”他差点忘记了,葬灵师主白事,殉葬守灵一条龙服务。
对方继续说道:“长明灯不灭,谣言并非谣言,薛小姐的魂儿有可能被人勾走了。”
“你说什么?”桌上的酒杯四散而倒,鹿蓝鲸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可不等他反应过来,林深见又向他问道:“你可瞧见了守灵人的面容?”
鹿蓝鲸咽了咽喉咙道:“是幽冥之都的那只鬼使。”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白《将进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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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薛府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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