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大凶》南墙乌苏

7、案子 “你相不相

　　十年前梅安市新任市长刚刚上台不久便出资修建了新的历史博物馆。

　　如今的梅安市博物馆坐落在城南区，陈列展厅3000余平方米，拥有各类文物，各类珍贵的图书资料等等，最具特有的是唐朝以来名家书画、遗物手迹。

　　林兮兮手里提着两袋铁观音走进馆长办公室发现空无一人，把茶叶放在桌上并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

　　泛黄的书稿上全是些生僻难涩的楷体书法字迹，从小耳濡目染接触笔墨的林兮兮一眼便认出来这本应该是盛唐时期楷书，用笔浑厚强劲，笔画丰棱明显，饶有劲骨，亦有锋芒。

　　刚翻了没几页便听见有人走进来，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身上穿着极为朴素清检的白色纽扣衬衫，面容和蔼可亲。

　　林兮兮立马放下手中的书籍：“林老头，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

　　窗外冒出新芽的柳枝垂落到窗台，点点绿意。

　　老人不急不缓地沏了两杯茶后：“上周张嫂还看到你在焦头烂额的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情，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又跑出去了？”

　　林家世世辈辈都是学历史出生，但是唯独自己爱研究古人野史和鬼灵之说。

　　小时候无数次从家中偷溜出去在集市书摊上淘些神话小说、野史秘闻而被父母训斥。

　　十岁的时候，从事历史老师一职的双亲去世于一场事故中，从那以后林兮兮大多数的时间是跟在爷爷的身后在博物馆中研究先人遗物。

　　林兮兮自动省略掉背着所有人去剧组拍戏的事情，这么多年只要自己不闯任何大篓子林老头是不太过于干涉自己的生活。

　　从包里拿出一枚被装在密封袋里的铜钱递给对方。

　　“林老头，你快看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诛邪钱？”

　　老头接过东西，戴上眼镜，一枚普普通通的方形圆孔钱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许久老头把诛邪钱投入鱼缸之中，林兮兮看见原本沉入水底的铜钱立刻吸引了两条红鲤的注意。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其中红鲤嘴中含住那枚诛邪钱。

　　林兮兮指着鱼缸内的情景惊呼道：“林老头，这……？”

　　老头撒了几颗鱼饵，红鲤才肯把诛邪钱从口中吐出来。

　　“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会有诛邪钱，这是你从哪里得到的？”

　　林兮兮坐在竹椅上看着林老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诛邪钱，然后说道：“前几日我从一个朋友那里看到的，林老头这真是诛邪钱吗？”

　　老头手拿着放大镜低头观察后缓缓说道：“传说盛唐时期，长安城西郊处有一位书生每日于砚池中洗墨作画，教贫寒子弟识字初蒙。一天夜里，书生梦见自己不久将久别于世，于是醒来便四处寻找解决办法。这时恰好遇见一位天师，天师见书生心怀慈悲之心，遂让书生帮忙画一幅画，画上有十二只孤魂怨鬼。画完之后的第二天，书生发现砚池中游来一条墨鲤和红鲤，当书生把手伸进水中，两条锦鲤便从口中吐出两枚铜钱。事后有人听说了这件事情，感叹道：相生相克，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林兮兮口中反复重念着这四字。

　　“你那位朋友应该是梦见了自己不久将会离世的讯息，但是仅有这一枚诛邪钱却起不了多大作用。”

　　林兮兮心里咯噔了一下，许久问道：“那另外一枚铜钱呢？”

　　老头放下手中的东西，闭上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后：“世人皆觊觎这两枚铜钱，而红鲤和墨鲤则避藏于深渊之处。

　　世间生死难以预料，而强行篡改命格则违反阴间秩序。

　　如果世人一旦知道了这两枚铜钱的下落，林兮兮很难想象到时候梅安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下午两点多梅安市警察局，游然坐在电脑旁双手飞快的敲击键盘整理文档。

　　最后一个文字回车键发出去后，双手伸了下懒腰便看到此时穿着一身休闲服的孙皓从窗户面前经过。随即，游然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资料追了上去。

　　四年前从警校毕业之后便顺利的进入警局实习，也许是因为祖上积德，短短三年之内游然就已经成为档案科的科长。

　　浑然不知身后还有人的孙皓随手一关门却让游然撞到门上，游然摸了摸鼻子所幸未流鼻血。

　　刑事科的刘看到游然之后，立即十分热情招手道：“游然，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了？”

　　虽然说档案科在警局是人员编制最少、最枯燥乏味的科室，但是用处却至关重要。由于每天要接触不同科室的人来转借档案，也让游然拥有极广的人际圈子。

　　游然莞尔一笑：“我来找孙队。”

　　“老大，有人找你。”

　　叫了两遍没人应答，游然走到孙皓桌前。

　　作为警局的风云人物之一，其光辉事迹游然简直能倒背如流。譬如：一个月前民事科遇到一场高中生少女失恋跳楼事件，在所有人都劝说无果的情况之下，大神本人亲自上前科普死后尸体火化过程等等。

　　因其常常反套路出牌，剑走偏锋以至于成为警局内众多新人心目中的偶像。

　　此时的孙皓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照片上的指纹，十分钟过后游然看到对方结束完工作之后：“孙队，我是档案科的游然，找您有点事情。”

　　孙皓瞥过来一眼看到对方的工作牌：“档案科？”

　　游然把手中的资料放到桌上：“我想问下孙队关于十年前百年老校的案子…”

　　还未等游然说完，孙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推开椅子起身站起：“跟我过来。”

　　两人来到天台上面，孙皓背对着游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说道：“想必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的特殊性。”

　　明明是一件疑点重重的案子，却一直被无视放在角落里落灰。

　　“你相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游然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作为一名警察最基本的要求便是相信科学，反对迷信。更别说眼前的这个人是破案无数，逻辑思维极强的刑事科队长。

　　游然想都没想地回答道：“怎么可能，孙队您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话毕，孙皓把手上的烟熄灭掉，双手抄在裤兜里，走到游然的面前。

　　“把手伸出来。”

　　下一刻，游然看到手中多了一张U盘。

　　对方云淡风轻的从自己身边离走开，隐约听到：“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鬼魂存在。”

　　像是一句肯定句又像是否定句。

　　游然回到科室之后，脑海里一直思考着孙皓所说的那句话，然后把优盘插入电脑上。鼠标点击出是一段晚间新闻报道，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报道：“晚间八点西郊的百年老校一女学生跳楼自杀身亡，最近一个月学校频频发生闹鬼事件，人心惶惶……”

　　随即画面被中断，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就在视频快要结束的一分钟后忽然画面中有人物出现，全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但是仔细看却发现这些学生眼睛无神，脸色发白，像是失去意识的活死人。

　　感觉下一秒就会如同贞子一样从电脑里爬出来。

　　游然吓得立刻关掉视频，拍了拍胸口，想着视频中的画面到底是现实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某一恐怖片中的重口味片段。

　　难道平日里看似沉默寡言的孙队，其实私底下是个会玩恶作剧的人……

　　游然摇了摇头立即掐断自己的脑洞。

　　按道理说这么重大的事情应该会轰动全程，可是为何在百度上输入“梅安市百年老校”六个字后，相关的链接寥寥无几。

　　食指滑动着鼠标，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着，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讯息：四月梅安市博物馆搬迁、新市长换届选举……

　　奇怪的是，这些事件重叠的时间都是十年前。

　　到底是巧合还是……

　　“你相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游然想的出神之际，同事小秦拍了拍肩膀道：“刚刚局长打电话过来通知晚上各科室科长都要参加周队的庆功宴。”

　　“庆功宴？”

　　“据说这次聂市长莅临，还有一些重要人员陪同。”

　　游然哀嚎道：“完了，我今天还想早点下班回家呢。”

　　一年前被上级秘密委派参加卧底行动的周队，利用曾是原刑事科缉毒队长这一身份优势，短短三个月内就成为毒枭心腹，成功打入内部，摧毁毒窝。

　　而这一出色成绩同时也受到市长的格外关注，而作为刚刚升职成科长的游然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场面显得有点脸盲，此时坐在一旁的行政科科长一副过来人的身份向游然逐一介绍道。

　　“看见没，正在举杯的那位便是梅安市的市长——聂崇明，人称“笑面虎”。别看表面上慈眉善目，背地里实则手腕极其狠辣，不然也不会坐上市长一职。”

　　游然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

　　“站在他旁边那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则是梅安市房地产大鳄蓝起庭，据说当年聂崇明晋选市长时，背地里可没少了这位大功臣的相助。而且梅安市的博物馆和医院的改建也都是他全权主持掌控。”
　　行政科科长伸手拿过来一瓶雪碧给游然倒满：“站在蓝起庭旁边的是他的长子蓝诀，这位蓝氏太子无论是容貌上还是做事风格都像极了当年的蓝起庭，沉稳内敛。在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同时也是蓝起庭的掌上明珠。坊间传闻，蓝起庭还有一位私生子，因为顾及到斐夫人的面子，常年生活在外面很少回家。”

　　关于蓝起庭的报道游然通常最多的就是在财经报纸上瞄过几眼，无非是又收购了几家五星酒店涉足餐饮行业等等。但是关于其私生活家庭方面游然却不是很了解。

　　“私生子？”

　　“据说是因为身份问题一直被当成一颗弃子，叫什么蓝鲸来着。得，来敬酒了。”

　　刚说完，只见局长等人手里拿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的指着游然向市长介绍道：“这是我们局里上周刚刚升职的档案科小游。”

　　游然立马拿起桌上的杯子微微低头：“市长好。”

　　聂崇明碰了碰游然的杯子夸奖道：“年轻有为啊，好好工作，年轻人有的是资本奋斗。”

　　等一杯下肚之后，游然才反应过来是雪碧，下一刻向身旁的行政科科长投向感谢的眼光。

　　庆功宴结束之后，游然刚准备离开席位就听到有人喊了声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原来是宴会的主角。

　　“师兄？”

　　作为同一所警校不同年级毕业出来的学生，周队比自己提前五年进入警局实习，因为优异的个人表现很快便成为缉毒队的队长。

　　但是就在自己刚刚实习结束那年忽然间听到师兄被开除警籍，人也从此查无音讯。而直到一个月前在报纸上看到梅安市毒枭被逮捕入狱的消息，才知道一直以来作为向前看齐的师兄去派遣参加了卧底行动。

　　周平成比量了两人的身高打趣道：“一年不见，小师妹长高了不少。”

　　游然脸颊有些微红：“可能是档案科的风水太好了吧，感觉师兄也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周平成十分爽朗的笑着答道：“当年参加卧底行动，为了不牵扯家里人就把名字和地址都改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走出饭店门口。

　　夜色渐浓，此时的公交车站台空无一人，正当游然寻思着这个时间点还有没有末班车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周平成开口邀请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反正隔得也不远。”

　　游然点了点头答应。

　　两人坐进车内，游然忽然想起孙队和周平成两人都是刑事科的队长之一，于是开口问道：“师兄，你知不知一些关于孙队的事情？”

　　“孙皓？”

　　游然暂时想保密那件事情所幸随口编了一个借口：“我时常听其他科室的同事说起过他，就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周平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据我所知孙队年少成名19岁便进入警局，23岁便破格提拔成刑侦队队长，截止目前为止是警局破案最多的人之一。但是因为常常打破常规，随心所欲的做事风格让局长有时候也束手无策……”

　　谈话间，不知不觉得已经到达游然的家楼下。道完谢之后刚一打开车门，周平成便叫住了对方名字然后从车内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过来并朝对方说道。

　　“送给你的升职礼物。”

　　游然打开来看是一块女士手表，简洁大方的设计依然看得出是出自于名贵牌子。

　　就在游然表示这礼物有些贵重之时，周平成却开口说道：“希望你始终做一个公平正义的人，不忘初心。”

　　犹豫之下，游然收下了这份“沉重”的礼物。

　　直到望着游然家里亮起灯之后，周平成才放心的返回车内。眼睛余光处看到一辆隐藏在灌木旁的一辆黑色汽车，嘴角轻蔑下一秒踩住油门飞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