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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鼎魂 天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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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他们停在了才济城,挑了间尚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夏修尘住哪里都无所谓,有张床就行,倒是不知即墨姜岦会不会嫌弃了。
夏修尘不管他,自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扑在软软的床上,来回滚了几圈,顿时觉得人生圆满了。
隔壁即墨姜岦的屋里早早地熄了灯,夏修尘侧耳听着他屋子里没了声响,拖了片刻后又懒懒地坐了起来,灵力微动,一层水息缓缓罩住整个房间,直到半点声音也透不出去为止。
夏修尘布好了结界,确定无人能打扰后,盘起双膝,凝神静气,指间灵活转动,一道古老的气息从她掌心泄出。
并非是她常用的水灵力,亦有别于风雷火三系灵力,随着这光芒越来越强烈,一道透明的人影逐渐显现出来,探其模样,正与那死去不久的吴药师一般无二,只是他双眼紧闭,面色青灰,毫无生机。
“吴药师。”夏修尘唤了两声,面前的“吴药师”总算是睁开了眼。
“是你,丫头。”他声音十分沙哑,如同枯木一般没有生命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躯,蓦然睁大了双眼,因他此刻面色透着死气,这个看似平常的惊讶动作他做来却是十分可怖。
夏修尘也不在意地笑了笑:“是我。”
他想伸手摸摸肚子,手掌却从身体中穿过,他大惊:“我,我怎么……”
“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夏修尘问他。
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直到思绪归拢,才闷闷答道:“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抱歉。”夏修尘有些愧疚。
“不关你的事。”他摇摇头:“是我自愿的。”
“不……不是这个。”夏修尘看他如此替她着想,愧疚更甚,若不是她,吴药师或许还能活得更长久些,就算被即墨姜岦抓去炼药,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这是哪儿?”吴药师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觉得十分陌生,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在雾林小镇。
“这里是客栈。”夏修尘笑了笑,道:“我们在去即墨王宫的路上。”
吴药师默,他们在去往即墨王宫的路上,就说明夏修尘没能逃脱,而他所做的一切,就都付之一炬了,他动动唇,可奈何心里堆积了太多的问题,让他根本无从问起。
“有些话你若想知道,我会与你说,只是现在你时间不多,我便只问你一件事。”夏修尘在他面前总是没个正形,难得正经地同他说这些,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好。”他已经死了,如今魂魄在此停留,都得益于她,吴药师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分明只是个小丫头,怎么就会有这份城府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我有一筑魂鼎,你若愿意,我可将你的魂魄溶于鼎中,助你修成鼎魂,若有一日你能修出鼎身,便可与常人无异,你若不愿,我也可送你入轮回。”
夏修尘平淡的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吴药师耳旁,筑魂鼎!
传说中药鼎之圣,唯一可熔魂之鼎居然在她手中,更让他惊讶的是,她会使用尚未熔魂的筑魂鼎,她是药师!
心里的某个怀疑的想法好像就这么被炸得落了地。
“你……你是……”吴药师压抑着内心突如其来的狂潮,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道:“堪舆师?”
夏修尘轻轻一笑,微微抿着唇点头,清丽的容颜如有浮光涌现,神秘飘忽,一如当年惊鸿一现的堪舆师。
原来她不是什么惯会胡闹的小丫头,也不是什么偷懒耍滑的江湖骗子,原来他最不敢置信的样子,就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居然……真的是。”吴药师眼微涩,他死时,魂魄未散,对于外界是有感觉的,直到一股琉璃一般的灵力出现,将他带入一不知名处,他才失了意识。
人生而都是亲近灵力的,可是灵力相斥,没有人能同时承载两种灵力,只有一种人除外,那就是堪舆师。
最早的堪舆师只是风水学上一种称呼,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直到后来一个叫修远寒的人出现。
真正的堪舆一脉第一人,也是巅峰之人,能纳世间万千灵力,归于己身,通过去,晓未来。修远寒为堪舆师三个字重新赋予了不一样的定义,当年修远寒开辟堪舆师修炼一途,轰动了整个申界,不仅壮大了修氏,同时也让堪舆师三个字在足足百年间震响在申界每一处,无人不尊之敬之。
然而就是这样强大到无人可与之匹敌的堪舆师,突然间被尽数歼灭,修氏一族,也随之覆灭。
她居然是堪舆师……早已亡灭的堪舆师。
“丫头,我问你。”吴药师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颤抖:“你可是回来报仇的?”当年之事太过惨烈,但又做的很隐蔽,没有人知道修氏是被谁灭族的,除了那些上位者,其他人只会以为堪舆师泄露天机,遭了天谴,可是吴药师听过一些风声,大抵是与王室有关。她柔弱女子之躯,怎能抗起这样的重担?
可若不是,她堂堂堪舆师之后,动动手指,便能知晓一个人余生的堪舆师,为何却窝在一个小镇上三年?
她不过是为了等今日,等即墨姜岦到此罢了。
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纤尘不染,仇恨这样黑暗的字眼好像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可偏偏这样的她,又如此肯定答道:“是。”
吴药师忽然明白了,夏修尘能到雾林小镇,能与他结识,能与即墨姜岦相遇,都是蓄谋已久。或许是夏修尘早知即墨姜岦会来此,才有了后来他与夏修尘相识之缘。
她的话,听起来有招揽之意,做她的药鼎之魂,为她效命,可吴药师明白,以夏修尘的能力,招手就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她不需要他这样一个脾气不好的老头子。更何况她能拿出筑魂鼎,能自信将他魂魄溶于鼎中,炼药一途,或许她早就已经无需任何人帮助了,如此做法,不过是想救他。
“我愿意,做你的鼎魂。”
他是药师,终生与鼎相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鼎魂的意思。他愿意,成为鼎魂,炼药修身,他也愿意,顾一顾这个让他上心的小丫头。
“那金令,也是你留下的对不对?”他那时魂魄尚在,看得清楚,夏氏玄文令从未出现过金令,能拿得出金令的人,这世上又会有几个?
“是我。”她没有隐瞒。
若是没有那场爆炸,即墨姜岦抓到了吴药师后,只要看见金令,便会以为他是夏家玄文令金主,至少,看在夏家的面子上,可以留他一命。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吴药师为了救她竟会如此果断赴死,让那金令失了用处。
别人只道她是夏先生,可又有谁知,人人口中称颂的夏先生,不仅是个妙龄少女,还是如此身份显赫之人。
“金令可还能收得回来?”他担忧问道。金贵于银,既然是金令,想必是十分重要的,即墨姜岦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想从他手里拿回来,难如登天。可若不拿回来,总不能不仅没救到她,还白白丢了金令?
夏修尘笑了笑,她等候三年,等的从来都不是抹去身份后进入王宫的机会,而是即墨姜岦,只是他这个人。
玄文金令,本就是为他而准备的,遇见他,金令就会自动认主。
她不过是想救吴药师,提前拿来一用罢了,如今这情形,正合了她的心意。
“本就是给他的,到了他手里,还收回来做什么?”她笑。
“丫头,谢谢你。”他鼻尖发酸。
他并不是谢她尽全力救了自己,而是……当初她并没有杀了他。
他知道,即墨姜岦足不出户,她如果想接触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即墨姜岦,就算进了王宫也是无用的,她能安然等候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明。而这得来不易的唯一的碰面机会,她能做的最好的方式,不是以他弟子身份与即墨姜岦接触,而是杀了他这个所谓的“吴药师”——取而代之。
她若能以“吴药师”的身份随他入宫炼药,看上去她是“为人所迫”,不得已为之,实则她不仅接触到了即墨姜岦,而且有了入宫的时间,和不被怀疑的身份,她或许还能做得更多,至少在玉莲清完全炼制出来以前,即墨姜岦会保她性命无忧。
夏修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忽而轻笑:“你该谢你自己,在我第一次偷药的时候,将我当成孩子,放过我。”
她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正是因为他的宽容,让夏修尘不忍下手,也是他死前的舍命相救,让她不惜动了哑玉铃,留他魂魄。
“前事已散,你大可不必挂怀,只除了那一句……‘师父’。”
她笑着看他意外惊喜的神情:“以后,我便是你的徒儿——阿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