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逃命 “……若是 ...
-
如果说之前暗巷遇险还能算得上是偶然的话,那如今看着地上这支箭,元真便再没办法能骗自己了。
有人想杀她,或者不仅仅是杀她。
高楼上射箭的人见到元真闪避开也有些意外,但等他再搭箭时,元真已经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段崇德回头的时候元真已经不见了踪迹,元真隔着一道墙跟他约定在五城兵马司临时借用的指挥所见面,然后又央求他帮忙照顾一下方槐。
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和元昭,未必会对她周围的人下手。
元真跑得极快,而且城西路口众多,段崇德便是追也不一定能追得上她,旁边有错杂的脚步声传来,段崇德无暇多想,只能先带着方槐往另一方向撤,他一边跑一边问道:“穆五姑娘知道指挥所在哪里吗?”
方槐今夜所经历的事情是她在山东十八年都不曾见到过的,她心中惊魂未定,又忧心元真的安危,元真行事的速度永远比旁人想得要快,方槐只能祈祷元真平安无事,她被段崇德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一句话就要停下喘半天的气,“知道的,姑娘早就看过城西的舆图,这附近的路线她都记得住。”
燕京城街道如同丢入海中的渔网,数量繁多又错综复杂,但这时候段崇德却没心思怀疑方槐这话的真实性,他比方槐更希望元真能平安到达指挥所。元真转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甚至都没发现她跑进了哪个路口,若不然他无论如何都是也要跟上她的。
穆元真可是永安侯和清平郡主的女儿,她要是在京中出了事,负责城中布坊的一众官兵都别想要脑袋了。
城西富庶,但暗巷也多,段崇德此时只恨之前怎么没走得更快些,后面有人在追,段崇德顾及到身边的方槐没敢走大道,一路上都只敢挑小巷来走,方槐跟着他越走越心惊,这条路未免太长了,她担心元真到底能不能走得到。
段崇德到了指挥所连敲门都顾不上,直接将门踹开奔了进去,魏渊正在院中坐着喝茶,好悬没把一盏热茶倒在身上,他看一眼段崇德和方槐,问道:“穆五姑娘呢?”
“我们路上遇到了伏击,穆五姑娘与我们分道而行,”段崇德缓了口气,“穆五姑娘还没来吗?”
魏渊只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他把茶杯扔到桌上,质问段崇德道:“我让你保护她,你竟能让她与你分道而行?段崇德,你就是这样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
段崇德自知理亏,头一次在魏渊面前低下了头,魏渊懒得与他多置气,立时起身寻马,要去寻元真回来,段崇德急忙跟上一句,“穆五姑娘说她记得路线,约好了与我在此处碰面。”
“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等着,另一半人跟着我沿路搜寻。”
魏渊说完这句就骑着马率先走了,这附近的路线他并不熟,只能随便挑一条街进去碰碰运气,魏渊边驾马边咬牙,早知道他就把穆元真也一起绑去重明塔了,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紧跟在段崇德身边吗?段崇德虽然脑子轴,但打起架来也算个好手,她自己跑进暗巷中,不好找不说,真碰上了人,难道她打得过?
这下好了,永安侯世子没找到,又搭上一个穆元真。
继心善、胆大之后,魏渊又给元真加了个形容词:缺心眼。
魏渊实在猜不出元真会走哪条路,他一连选了三个路口都没找到人,进第四条路的时候他甚至想掏个铜板出来扔一扔了,这条街比那三条更安静一些,魏渊驾着马刚跑了几步,突然听到附近有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立刻让马停下,微微侧首认真辨别箭的位置。
他抓着缰绳换了个方向,声音大约在东北方向,魏渊知道那里,是几间刚刚废弃的灯笼工坊。除了箭声还有极轻的脚步声,魏渊刚靠近两步,突然又听到有人放箭,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魏渊直接下了马摸黑进去,企图找到元真的位置。
元真吃亏在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今夜的月光太亮,她走在路上一眼就能看见,为了抵消这个弱点,元真只能尽力挑拣月色难以照进去的地方来走,这些地方太昏暗,连她自己有好几次都险些走错方向。追她的人有在远处射箭的,也有在近处追逐的,她借着熟悉路线的优势晃人,可绕了一大圈也只甩开了一个人,不过她也拿到了对面一人手中的弓箭,遗憾得是箭筒中只有五只箭,她在路上用了一支,刚刚又用了两支,如今手里就只剩下两支了。
元真看的那张舆图画得很粗糙,但她也能确定段崇德说的指挥所就在这附近,只是她需要出去到街上看过之后才能确定具体方位,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没法出去。
这片工坊之外就是大街了,街上太亮,她出去就是活靶子。
元真摸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静静地靠着窗边等待时机。从上一箭她猜对位置射中一个人起,这座工坊便没了动静,这里很大,如果他们刻意藏匿,元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们。
要是能有点声响就好了,元真紧紧握着箭想道。
元真在的这间屋子遮光做得极好,除了坊门与台阶处,其他地方都透不进光来。月色静谧,洒在地上如水一般,作坊门口长杆的影子摇曳在月光中,清晰的轮廓投在地上如同实质,微风带来远处的嘈杂声,中间又夹杂着官兵的呼和声,衬得此处越发安静。
元真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来,她紧握弓箭的手微微一松,刚打算挪动一下位置,前面的某间作坊中突然响起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元真的耳朵受到了折磨,没忍住嘶了一声。
前面好像有人打了起来,刀剑摩擦以及铁器撞在墙壁发出的声音险些穿透元真的耳膜,她索性将弓背在身后,然后猫着腰摸到了作坊门口。
来人能与藏在暗处的人起冲突,有一半的可能会是元真的救兵,她借助打斗声隐匿自己的行踪,用极快的速度越过街道,然后攀上作坊外通向屋顶的梯子,在确定二楼没有人在守之后她翻窗进去,然后靠着墙慢慢挪到栏杆处。
灯笼作坊的二层只占一楼的一半,靠近栏杆就能看清楼下,这间作坊的光线也不甚明亮,元真勉强能看得清楼下有三人在打斗,她轻轻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然后瞄准楼下的三个人。
元真的箭术算不上好,以往每次比武时,每发三箭几乎就会有一箭射偏,但这里不是穆家军的演武场,楼下三人的距离也比军营的靶子靠得要近,她有把握射中,可问题是,她分不清哪个是追杀她的人。
她紧紧盯着下面三个人的动作,既想帮忙又怕自己帮了倒忙。楼下是两人围攻一人,被围攻的那人明显无心恋战,但却被缠斗着脱不开身,他跃上旁边的木架,然后一个翻身诱得一人挥刀砍去,长刀狠狠地砸进木架中,而他却借势起跳,一剑挥向另一人面门。两柄剑相交,又一次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人身后的人却弃了长刀,从腰上摸出一把匕首欺身而上,直冲此人后背刺去。
几乎是同时,元真手中的羽箭骤然射出,射中偷袭者左胸之后元真又迅速搭箭,十分果断地射中了另一个人,魏渊立刻摆脱了两人的纠缠,他抬头看向元真,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提剑补上两下之后冲元真喊道:“下来!”
元真用完手上的箭就迅速扔了弓往台阶方向走去,魏渊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两人一出坊门就有一支箭斜斜射来,射箭人骑在马上,正速度极快地向这边靠近,魏渊拉着元真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子里,一边跑一边疯狂吹着哨子,大约拐了两个街角之后魏渊才终于将一直在旁边游荡的马召了过来,魏渊直接抱起元真翻身上马,没等她反应过来,魏渊一挥马鞭冲了出去。
魏渊先是喊爷爷喊奶奶得让马快跑,然后又搂紧了元真的腰道:“穆姑娘勿要怪罪,现在逃命要紧,等回头我背着荆条去成王府找你赔罪。”
元真一张嘴险些被灌了一嘴沙土,只好继续抿住嘴不出声,魏渊以为她是生气了,“嘶”了一声道:“或者你到时候把我打一顿泄愤也可以,我绝不还手。”
“我发誓我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以免穆姑娘名声有损,还是说穆姑娘家中规矩极严,绝不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嘶,要是这样的话……”
元真被马颠地往魏渊怀中靠了靠,魏渊的嘴一打岔,道:“……若是穆姑娘不嫌弃,让我以身相许也行。”
“你闭上嘴骑你的马吧!”元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呸呸”吐了几口沙子,提醒魏渊道,“后面的人快要追上来了,我劝你先活过今天再想以后的事。”
魏渊十分听劝地闭上了嘴。
身后的箭一直没停,但这匹马速度极快,魏渊又不停地在路口拐弯,这才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后方射来的箭,大约跑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元真才又开口,“你这是要去哪里?”
呼啸的风声将元真的话搅了个稀碎,魏渊第一遍没听清,元真只好微微转头大声又问了一遍,她一张嘴风就往她胃里灌,元真揉着胃面如土色,觉得自己就算是被魏渊带去荒郊野外也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觉得饿了。
魏渊驾马的速度不减,在急速穿过三条街道之后,元真才听到魏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