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小鱼倒拔垂杨柳

175、蠢货 沙漠里

　　沙漠里那群蠢货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有三年没回过突厥了，帐篷里那所谓的小王子，其实一直都是那其库找人假扮的，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看看，到底谁先按捺不住来青山找裴信的麻烦。
　　借裴信之手将威胁消去一半，剩下的也就好对付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没得让人心情不好。”裴信挥了挥手，似乎是想将眼前的阴霾挥去，过了一会他道，“所以……岳父大人会不会因为我是那其库的儿子，而不准你嫁给我？”
　　“别乱喊。”元姝伸手戳了他一下。
　　“啧，我认真的，”裴信道，“我知道恒安侯平生最恨突厥，虽然我身上也有突厥血脉，但我发誓我与他们不是一条心……虽然我与大周也不是一条心。”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道：“不过，以后可以是。”
　　“你倒也不必为我做到这样。”元姝有些不自在，“再者说，你还有青山呢，让他们跟着你们一起改吗？”
　　“不妨碍，”裴信道，“这青山又不是我的，换个当家的一样能行，你无需担心。”
　　元姝转过身去，不与裴信说话了。
　　裴信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急忙爬起来凑到元姝身边，不管怎么喊元姝都不应他，裴信心里着急，元姝又忽得转过身来看他。
　　元姝眼眶红红，脸也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哭腔，道：“等回了家，你陪我进去。”
　　元姝说什么裴信都点头，他先把元姝的眼泪擦干净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元姝说了什么。他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
　　“怎得，你不愿意？”元姝自己伸手擦泪。
　　裴信怎么会不愿意，他立刻道：“愿意，我恨不得现在就起来带你回家。”
　　“你想起我还不想呢。”元姝道，“我累了，要睡觉。”
　　“好好好，那你休息。”
　　元姝看一眼远处的马，道：“你也早些睡，养好精神，明天好赶路。”
　　旁边的火堆燃了一宿，到天亮时刚好熄灭。
　　裴信取了干粮给元姝，然后牵着两匹马走出树林。
　　他看着前方的路道：“这条路走到尽头，再拐到南边，就能到术禾镇，从那里能进西北，再接着往前走，就能到恒安侯府了。”
　　元姝点头。
　　裴信等元姝将手里的东西吃完，才翻身上马，他刚抽出马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裴信心中一惊，立刻回头。
　　是阿桑。
　　她驾着高头大马，正以不要命的速度朝着裴信和元姝的方向奔来。
　　她身上带伤，袖上沾血，看起来很是狼狈，整个人俯在马上，直到看见裴信时才直起身子。快靠近裴信的时候她从马上滚落下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捋一下散落的头发。
　　“大当家的，聂贼……聂贼他们打上山来了。”
　　裴信一惊：“怎么回事？”
　　他把阿桑扶起来，想要给她看伤口，阿桑却按住他的手道：“是钱风。他被赶下山后，一直都在山下埋伏着，之前咱们跟突厥打起来，他就已经待了人守在一边了，今日你一离山，他就立刻去了连山通风报信，没多久聂贼就带着人马在山下围住了。钱风那狗东西把后山路线告诉了他们，寨中弟兄们大多都在休养，我下山的时候，已经快顶不住了。”
　　“冯达呢？”裴信急声道。
　　阿桑哽咽一声：“冯大哥在聂贼手上。”
　　“什么？”裴信惊道。
　　“都是因为钱风那吃里扒外的混账！”阿桑愤恨道，“你们下山之后，我们便不知道你们的消息了，但是钱风说你们被他擒住了，要冯大哥拿钱去赎，要不然就两个人一起砍了。冯大哥不过犹豫一下，聂贼就砍下一根手指扔了过来，冯大哥心中着急，立刻便带着银钱出去了，谁知这竟是诈。冯大哥如今被聂贼带回了连山，听说已经被关在了地牢里。”
　　裴信心中的怒火掩盖不住，他眯起眼睛：“好他个聂章。”
　　“都是因为钱风，谁能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与聂章相比，阿桑倒是更恨钱风。
　　“这两个杂碎一个也跑不了，”裴信努力压下怒气，“山上如今如何？”
　　阿桑摇头：“很艰难，钱风把什么都告诉了聂章，我都不知道他能知道这么多。我下山的时候是全叔他们在撑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亏得裴信走之前担心，还又盯了一遍山上的布防，若不然青山如今怕是连艰难应对都难做到。
　　裴信立刻便要上马回去，手一碰到缰绳又猛地想起元姝，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缰绳，艰难道：“阿姝，我恐怕不能送你回去了。”
　　元姝点了下头，她能理解。
　　裴信又看向阿桑，道：“你身上有伤，正好需要养伤，你是知道恒安侯府在哪里的，我给你钱粮，你护送穆姑娘回去，养好了伤再回来。”
　　“不行！”阿桑急道。
　　青山有难，她怎能擅自离开，能帮一点都是好的。
　　元姝也不同意。
　　她看看阿桑身上的伤，然后对裴信道：“阿桑的伤最好还是早些包扎比较好，在外面的话，未必有药材来治，让阿桑回青山吧。”
　　“那你怎么办？”裴信心中一慌。
　　西北治安不比别处，这里乱得很，连阿桑出门裴信都不放心，更何况是元姝。
　　元姝摇头：“我跟你一起回去。”
　　裴信还在发愣，元姝已经先一步上了马。她勒住缰绳，俯视着裴信：“元姝不才，也读过几年兵书，去过几次军营，你若不嫌弃我，我也许能帮得上忙。”
　　阿桑惊疑不定地看着元姝。
　　“走吧。”元姝没等裴信回话，率先催动马匹跑了起来。
　　这马性情温顺，所以虽然元姝有几个月不曾骑马，但却很快就熟悉了起来，裴信忙招呼阿桑跟上，他一甩马鞭，急急追上元姝，他与元姝并肩问道：“你当真要回去？”
　　元姝点头：“自然为真。”
　　裴信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如今回青山……很危险。”
　　“我知道。”元姝道。
　　裴信还欲说什么，元姝道：“你多说一句，就多耽搁一刻，青山的人就会受苦一刻，等青山安稳下来，你再送我回去也不迟。”
　　元姝这话说得在理，裴信认真地看着她，这一次没再推辞。
　　元姝和阿桑的速度其实是比裴信要慢的，他用力抓住缰绳，迎着风道：“那你和阿桑一道，到时候让她带你从小路上去，我先回去，会一会那几个狗贼。”
　　元姝了然点头：“好，你去吧。”
　　裴信最后看她一眼：“你多保重自己，不可再逞强，回到青山之后，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便猛挥鞭跑了起来，沙土飞扬，没一会儿便不见踪迹了。
　　阿桑这时才忙忙追上元姝：“天仙姐姐，我的伤都在表面，其实不碍事，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先带你回青山，山上婶子们都等着呢。”
　　元姝点点头：“好。”
　　阿桑说是身上伤无碍，但元姝还是怕她会不舒服，而且她们刚离山一日阿桑就追了过来，想必根本就没能好好休息，元姝想了一下道：“你过来，坐在我身后，我带着你回去。”
　　阿桑还想推辞，元姝道：“不要耽搁时间。”
　　“好吧。”阿桑想了一会儿便妥协了，她道，“天仙姐姐，你若累了就喊我，我来替你。”
　　元姝解下身上丝带，把阿桑与自己绑在了一起。阿桑不解其意，元姝道：“你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才有精神回去帮忙。”元姝担心阿桑睡着之后从马上掉下去。
　　阿桑的马认识元姝骑的这匹马，不用拴着就跟着一起跑了起来。马儿识途，它因为身上没有负累，还远远地跑在前面带路。
　　阿桑原本还嘴硬说自己不困，还提出要和元姝换，可没坚持几次眼皮就耷拉了下来，她松松地抱着元姝的腰，趴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正午过后，临近黄昏时，阿桑终于幽幽醒转，正好元姝想要喊她醒来：“快要到了，小路在何处，你指一下。”
　　阿桑猛地清醒。
　　她立刻解开丝带，骑上自己的马。
　　“姐姐，跟我来。”
　　阿桑十分迅速地掉头，带着元姝走进了一条树木极为茂密的小路。这路越走越窄，到最后直接没了马能奔跑的地方，阿桑下马，然后对元姝道：“姐姐快下来，我们爬上去。”
　　元姝有些担忧地看看马，阿桑道：“不用管它们，把它们放在这里就行，到时候它们会自己找回去。”
　　元姝这才放心。
　　她接下马背上的包袱，然后跟在阿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继续走。
　　这里树木多，沙石也多，旁边的野草几乎都带刺，每走几步，元姝都感觉衣服好像被什么挂住了。
　　但她没有理会，一直跟在阿桑身后，直到走上山路，才终于好了一些。
　　这山路十分隐蔽，路口还被很大一片荆棘丛给遮住了，若不是阿桑带路，元姝是万万找不到路口在何处的。阿桑轻轻抹汗，然后道：“马上就到了，这座山上有一个废弃的吊桥，正好连到青山上。”
　　青山很大，而且不止有一座山，阿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到处闲逛，恰好让她发现了这个废弃的吊桥。这里偏僻，而且极远，几乎没人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一架吊桥，阿桑还带着裴信来看过，裴信一直说要把这吊桥砸了，但却一直没空下功夫。
　　如今倒方便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