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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退让 【元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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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姝打了裴信,裴信却还帮着她揉手。
他打了两个哈欠道:“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裴信稍微有些心虚,但他真不是有意为之。
元姝显然是累狠了,裴信一路把她抱上山她都没醒。
这是裴信住了近十年的房间,摆设物件都是按照他喜欢摆放的,可把人放到床上之后,他又觉得屋里哪哪都不舒坦,他把跟在身边的两个小子打发出去布置东西,然后取了床没怎么盖过的新被子给元姝盖上。
虽说与突厥人动了手,又赶了一夜的路,但裴信精神还好,也没觉得有多累。他在屋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分明只多了一个人,他却觉得有些挤了。
那两个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裴信便倚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元姝,元姝睡得安详,竟把他看的也困了起来,他想着他就趴在床边稍微眯一眯眼,等两个小子回来他就起来,谁知再一睁眼,他竟躺在了元姝旁边。
朦胧间记得石头来敲过门,他太困了,接过东西还嫌石头扰了他的美梦,放下东西跌跌撞撞回屋,直接奔着床榻而去。
这是裴信的屋子,他早忘了床上还有别人,幸而他睡觉老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唐突来佳人。元姝睁眼醒来看见他吓了一跳。要不是两个人离得远,身上衣裳也齐整,元姝就要直接把他踹下去了。
这话元姝信又不信,她将手往后拽了两下,没有拽动。
“我皮厚,别伤着你。”裴信厚着脸皮帮元姝仔细检查了一下手,然后皱眉,“待会儿我让人来给你上药。”
元姝手上有伤口,这伤口自然不是打裴信打出来的,是之前她砍铁链太费劲,被磨破了手。
“不用了。”元姝收回手,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床榻上下去,“多谢大当家的相救。”
裴信眉毛一挑,她已经知道他是山匪了。
元姝知道只有一句谢不够,她想起之前裴信与她说的话 ,便把身上仅剩的值钱物件取了出来。
元姝身上多为玉饰与珍珠,她有些懊恼,但也全都给了裴信。
金银有价玉无价,论值钱自然是后者,可但若要说使用,还得是金银。
元姝歉然道:“我身上只有这些,去个好些的当铺中兑换,大概也能兑出几百两银子,若大当家的嫌太少,等日后我回了家,会让人多封些银子送上来的。”
裴信扫了这些首饰一眼,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当时救人的时候,确实是想着从其家人手里换些金银粮草的,可是如今他又不甘心了。
看着元姝认真地摆弄着玉饰,裴信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火气,他奋力压住了,然后突然挑起元姝的下巴,迫使着元姝与他对视。
元姝的双眼明亮清澈,看着像有一汪清泉在里面肆意流淌。因为裴信的动作太突然,她眼神中还有几分茫然。
裴信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要说的话全都忘了,他有些结巴地开口:“你我同卧一席,按照汉人规矩,我该对你负责。”
这话说得他心口都热了起来。
元姝一怔,然后道。
“汉人并没有这样的规矩,大当家的不必介怀。”
虽然裴信是图财,可到底也救了她一命,元姝想了想又撸下一个镯子,道:“这是上好的冰种翡翠,比这些价都高,玉器店的人便是再压价卖出去也不可能低了。”
裴信这回没伸手。
汉女沾衣裸袖便为失节,要不然他娘也不会嫁给那其库,山上许多曾经不得已为人妇的娘子,也是这样被迫嫁人的。
元姝居然为了不嫁他,编出这样的话来。
是嫌弃他有突厥血脉,还是嫌弃他是山匪?
“不要吗?”元姝看着裴信道。
她面上有些慌乱,急忙翻了翻衣袖,途中一切从简,她又冒充过恒王妃,身上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裴信看着她在身上翻找半天也再找不出东西,便道:“莫要找了,这些就足够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了元姝,然后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根木簪,道:“用这个抵吧,你父姓甚名谁,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放着金玉不要,只要一根木簪,看着倒像是元姝赚了,可是她却轻启唇道:“这个恐怕不行。”
“为何?”裴信皱起眉头。
他明明,都已经这般退让了。
元姝从裴信手中取回木簪,道:“这是家妹为我雕的,抱歉,实在不能送人。”
这是年节的时候,元真闲着无事,拿了刻刀练雕花时雕给元姝的,也不止她有,府里姐妹人手一个,她还多雕了一个,送给了孔令宣。
“你有妹妹?”裴信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那随便是个什么都好,我不要这些东西。”最好是个贴身物件,人留不得,这个总该让他留一份。
元姝有些为难,除了木簪,身上就只有金玉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见元姝不说话了,裴信又道:“或者你擅长什么?我救了你,你总该回礼。”
元姝眼前一亮,但触及裴信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裴信忙追问道:“是什么?”
元姝低头道:“我没什么擅长的,只有从小跟着先生念过一些书而已。”
家中姐妹个个都有所擅长,阿善会棋,芙蕖善画,初霁和初晴精通乐器,好像就只有她,一无所长。
便是多读了几本书,也没有什么用处。她明明是武家的女儿。
“你……识字?”裴信愣愣道。
完了,肯让女儿识字的人家,更不会把女儿嫁给他了。
裴信的心又死了一死,他用手捂住胸口道:“罢了,我不要你什么东西了,你收拾收拾,我明日就送你回家。”
元姝抬头,有些茫然。
裴信终于忍不住上前捂住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太要命了。
他似乎有些理解那其库为什么会对娘百依百顺了,被这样的眼神望着,要星星要月亮他也想去摘回来。
元姝往后瑟缩一下,很不适应与裴信的接触,她低着头道:“多谢大当家的。”
可是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说爹就是恒安侯?
她曾听元敬提起过青山,虽然几无来往,但爹好像不太喜欢这帮山匪。
也不知这些山匪对大周如何看待,又对爹爹是如何看待的。
裴信“嗯”了一声,道:“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送些吃的来。”
元姝很想说不必麻烦,可腹中又确实饥饿,只能红着脸不出声,看着裴信伸手去拉门。
门一打开,跌进来一个人,虎头虎脑的,是六子,他一眯眼,还没来得及生气,便看到了聚在树下的一群人。
梁婶听见开门声转头,“哎呀”一声道:“我的如来老天爷,总算是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裴信跟前,也不往屋里看,一把把人薅了出来,道:“被人家姑娘打了?混账东西,人家姑娘不愿,你怎么能霸王硬上弓!”
是梁婶把裴信养大的,看着他跟自己的亲儿子也差不多了,梁婶伸手拍了裴信两下,只把他拍得哀嚎,他粗着脖子喊道:“我什么都没干呢!”
他哪有那个胆子,被看一眼都受不了。带着人回来这一路,他连以后养几个孩子都想好了,却不敢再往前想一点。
真有那日,恐怕他要直接晕过去。
梁婶哪里信他的话,在屋里窃窃私语这么久,谁知道说了什么,她还怕旁人也听见了觉得裴信此举不光彩,还急急带着人退了回去。
就为了给裴信留脸。
梁婶没好气地拍在裴信背上。
裴信龇牙咧嘴一阵,知道说不通,索性不说了:“有吃的没?我饿死了。”
“有,我山下给你摆了酒席呢。”梁婶看他一眼道。
裴信“啧”一声道:“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梁婶道。
她转身叮嘱了石头两句,问道:“要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上来。”
“自然是捡好的送。”裴信道,他看看树下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人,道,“婶子,你去寻两个小姑娘,要做事利索不多嘴的,再让冯达出去探探,我明日要下山。”
梁婶一愣:“怎么又下山?不是说好了这次回来之后就先不出去了吗?”
裴信摇摇头:“不用别人跟着,我有点私事,去去就回。”
“什么私事?”梁婶立刻警醒道,“我听说西北现在来了个王爷,以后这西北就是这王爷说了算的了,你可不能再去惹事了。”
“没打算去惹事,”裴信闷声道,“我送她回家,送完我就回来,我保证。”
梁婶又是一愣:“送谁回家?”
问完之后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指了指裴信,道:“怎得还要回去?你……你真什么都没做?”
“真没有。”裴信蔫了吧唧地靠在一边,“我又不是没见过姑娘,人家不喜欢我,我何必还巴巴地贴上去。”
梁婶倒吸一口凉气,她把裴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这样子的确是开了窍了,怎得却又像是撞上了南墙?
三哥儿有相貌有体格,山上不少小丫头都喜欢他,怎得人家姑娘,竟没看上?
裴信不想多说,便双手推着梁婶道:“劳您为我费心了。”
路过大树他瞄一眼道:“婶子们今天这么闲?要不要我帮你们找点事儿做?”
众人忙道不必,急急拉着梁婶走了。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可别到最后自己成了笑话。
等众人走后裴信回到屋中,这才发现元姝一直都在门后。
他支吾一声,道:“你都听见了?”
元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不用担心,我会送你下山的,直到看着你安稳进到家门为止。”
“山上没有好地方,你就先在我这里住着,我去住偏房,有什么缺的你就叫我。要是你觉得不自在,我便搬去别的地方。”裴信轻轻碰了一下元姝的脸,“老子虽算不上你们汉人口中的君子,但如今看看,好像也不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