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小鱼倒拔垂杨柳

151、狼窝 “克克木是

　　永安侯府距离城门不是很远，几个人聊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马车停稳之后，元真先把虎子抱下去，然后又转身把元容接了下去。

　　虎子被元真牵着，仰头看向元容，元容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问元真道：“你准备把他安置在哪里？”

　　这些日子元容无事，便从贾悠手中接过了近一半的家事，元真若是要把虎子留下，她得想想把他放在哪里合适。

　　元真摇头道：“二姐姐不必忙，我打算把他放在荆门关，虎子在外面玩惯了，关在家里不太合适。”

　　“也好。”元容点头。

　　重华将虎子的小包袱拿在手里，看了看元真道：“五姑娘怎么出门也不带人？”

　　“她们各自都忙着，左右我是同哥哥姐姐一同出来的，所以没带人。”

　　元真说的随意，元容和元昭脸上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这在穆家是常有的事儿，只是重华却还不适应。

　　不说宫中的贵人，京中的夫人小姐们，哪个出门时身边没跟上四五个人呢？

　　便是重华以前，身边都是要跟着两个小宫女的。

　　元容冲她笑了一下道：“家里就是这样的。”

　　若真要同京中人一样拘谨着过一生，那穆家也就不是穆家了。

　　话虽如此说，但重华还是惊奇：“她们都在忙什么？”

　　主子不爱拘束是主子的事儿，哪里有做奴才有事要忙，就能不顾着主子的理儿呢？

　　“她们在荆门关。”元真也不瞒着重华，“天天在后院也是闷着，荆门关那边自在，而且也正缺人手，我就让她们过去了。”

　　元真院中如今就只剩下方槐带着思巧和小七看院子，旁的都去了荆门关那里。

　　说起荆门关，元真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元昭道：“孟薇和孟茯前几日来找过我，说是也想过去。”

　　元昭愣一下道：“她们想去就去吧，我身边有郑原呢。”

　　孟薇和孟茯是元昭身边的大丫鬟，很是精明能干，她们两个是在元昭十岁时跟在他身边的，一个管账目一个管人事，都只比元昭大两岁。

　　穆家人不纳妾，也不会有通房，虽然每个少爷身边都有两个大丫鬟，但她们却并不贴身伺候。少爷们小的时候有乳母等人照顾，长大了身边伺候的就换成小厮和随从，这些个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丫鬟，其实是跟在以后要嫁进穆家的新夫人身边的。

　　男女成婚时，男子可以留在熟悉的家中，可女子却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家中重新开始。穆家最初因为疑惑为何只让女子离家而男子不用时被骂的连文皇帝都险些护不住，所以他们便不再提，只默默地用这种方式，来帮助穆家新媳适应新家。

　　若是新夫人赏识，就跟在新夫人身边做大丫鬟，若是不赏识，便去外院做管家娘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芷和方槐的娘，以前就是管着穆长栒院子的。

　　元真一边和元昭说话，一边牵着虎子往门口走，刚越过门槛就看见了在影壁前面乱转圈的喜鹊，元真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喜鹊像是见到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元真面前，急道：“姑娘，出事了！”

　　*

　　元真刚说了近几日都不会去荆门关，结果后脚喜鹊就找了过来，她把虎子暂时托付给元容，然后便急匆匆跟着喜鹊去了荆门关。

　　陈惑已经先一步赶到了荆门关，元真到时他正与身边人交谈，见元真下马，他忙几步上前：“姑娘来了。”

　　元真看一眼他身边的人，居然是蒋煜。

　　蒋煜也学着陈惑的样子冲元真行礼。

　　“不必多礼。”元真挥了挥手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喜鹊在路上跟元真说了个大概，元真拧眉看向四周，问道：“人呢？”

　　陈惑道：“已经被关起来了。”

　　从荆门关去永安侯府的路不算近，一来一回耗去喜鹊不少时间，她走的时候这里还混乱着，回来的时候却已经安稳了下来。

　　陈惑看向蒋煜，道：“这都是他的功劳。”

　　元真点点头道：“做得很好，记你一功。”

　　自从收容了这些班灼人，元真就一直在防着他们会不会闹事，能出一个蒋煜这样的人的确让元真觉得惊喜，但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够，所以虽然这几天元真不在，却叮嘱了陈惑经常过来盯着。

　　没想到最后闹出事端的不是元真担心的男兵，而是被收容在后方的女子。

　　元真揉了揉眉心，问道：“有多少人被伤到了？”

　　“五个。”

　　最先闹事的是一名少女，她不知为何，突然把与她一同去挖草药的其他几个人都打伤了，管事见状自然先想着绑人，可她身上居然还藏着一把刀，少女逼退了管事，然后将后方一名妇人拖了出来，那妇人挣扎着喊救命，少女直接一刀划在了妇人大腿上。

　　受伤的就是这五个人。

　　元真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可让郎中看过了？”

　　陈惑颇有些为难：“那四名女子身上只是轻伤，擦些药就没事了，可是那位妇人始终被那名少女控制在身旁，不让人靠近，也不准人给她治伤。”

　　元真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然后朝着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你们可问出来了？”

　　陈惑摇头：“持刀少女不肯说，剩下几名女子也一直支支吾吾的，随军郎中说她们被吓到了，情绪很不稳定，我便没有继续问。”

　　元真点头：“就关在这里吗？我进去看看。”

　　见元真要去推门，蒋煜急忙挡住元真的去路。

　　元真有些疑惑地看向蒋煜，他急得涨红了脸，用不甚流利的汉话冲着元真比划：“……有刀……危险。”

　　“无事，我有防范。”元真道。

　　蒋煜依然坚持着不让路，元真只好想了下道：“那你跟我一起进去，我听不懂班灼语，到时候你帮我问话。”

　　蒋煜努力地消化了一下元真的意思，然后点头：“好。”

　　元真回头看看陈惑和喜鹊，道：“你们在外面等着，人多了反而麻烦。”

　　陈惑没有意见，喜鹊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点了下头。

　　持刀少女因为不肯松开那位妇人，所以蒋煜只能暂时将她们关在了一起，元真走到库房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蒋煜十分警惕地守在元真身边。

　　库房里光线昏暗，但元真依稀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元真江门推开，坐在地上的人立刻捡起地上的短刀，然后迅速爬到了妇人身旁，将刀按在了她脖子上。

　　元真立刻停下动作。

　　她稍微有些惊讶，难怪陈惑要用少女来称呼，面前这个孩子看起来，最大不会超过十二岁。

　　元真转头对蒋煜道：“告诉她，我是穆元真，我想和她谈一谈。”

　　蒋煜点头，在心中过了一遍之后，将元真的话用班灼语讲给持刀少女听。

　　持刀少女愣了一愣，但手上的刀依然牢牢地抓着，不过片刻，她恶狠狠地瞪向蒋煜，然后开口说了自从她伤人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元真听不懂，她皱皱眉，看向蒋煜。

　　“她说了什么？”

　　蒋煜稍微有些茫然，然后对元真道：“她说的，不是班灼语。”

　　不是班灼语，也不是突厥语。元真最近在学突厥语，能听出来用语习惯不同，她轻轻皱眉：“你可能听得出她说的是哪族之语？”

　　持刀少女明显听不懂汉话，元真跟蒋煜交谈时，她始终警惕地盯着他们。

　　蒋煜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摇头，有些丧气道：“听不出。”

　　元真没说什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就有些麻烦了。

　　地上的妇人见到有人来救她，立刻挣扎了起来，她勉强说出一句话，但少女随即便将刀恶狠狠地压了下去，妇人怕少女当真割了她的喉管，只能两眼含泪安分下来。

　　蒋煜立刻对元真道：“她说这少女不是班灼人，是被克克木从狼窝里捡回来的。”

　　元真的目光定在少女脸上。

　　少女的反应很迅速，明显是能听懂班灼语的，但她却不会说。

　　她拿刀的动作很奇怪，衣服也穿得不伦不类，元真往前走了两步，少女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但很快她就用很凶的目光瞪向元真，像只领土被侵犯的小兽一样。

　　元真看着少女若有所思。狼窝吗？

　　“克克木是谁？”元真问道。

　　蒋煜说了句“不知道”，随即反应过来元真是让她说给地上的妇人听。

　　妇人又动了一下，但少女的目光更凶狠了，她手上用力，刀锋陷进妇人脖子上的肉里，渗出一道血线。

　　妇人不敢再动，只能哀求地看向元真。

　　元真看着少女的反应，心中有了谱。

　　这个克克木，看来很重要。

　　元真回头道：“你去找喜鹊，让她查查这个克克木是谁，让陈惑去找被这少女伤了的四个人，务必要从她们嘴中问出这少女当时为何会与她们起了冲突。”

　　被一个少女打一顿能有这么可怕吗？

　　蒋煜凝神听完，然后点头出去。

　　蒋煜担心少女手里的刀，所以跟两个人说完元真的交代，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元真将门关上，然后拖着一个小木凳走到少女面前，十分自在地坐了下去。

　　少女手中的刀依然稳稳的，可身子却忍不住往后又靠了一些。

　　元真将少女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轻轻笑了一下，道：“我是穆元真，我是来帮你的。”

　　元真的眼神十分认真，让蒋煜务必将她的话准确地讲给少女听。

　　“这些人欺负了你，或许还欺负了你姐姐。先动手的不是你，而是她们，你只是在自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