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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冬日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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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城市失去了大雪纷飞后的静逸,除了肆意蔓延的尘土,眼前的颜色只能用灰来替代。我坐在一辆驶往北国的专列上,乘务员送进包厢的英式红茶的托盘上还残留着跃过露天接轨处沾染到的冰霜,寒冷的味道钻进鼻腔,连带着发丝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翻开手边的书本,干枯的书纸与手指摩擦发出的声音如同车窗外的雪花附着上玻璃时的呻吟。它即将去往的地方是北部最寒冷的城市,下一站接近了,列车的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我合上才翻了几页的书,准备去其他车厢走走,长途旅行对我而言,目的地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路上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才显得这个世界的真实。
路过露天接轨处的时候我瞥见了两个人相拥在通道的尽头,我小心的侧过身从二人身后绕了过去。即将离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不该属于这辆专列的味道,我往前走了两步后还是带着疑惑的眼神回头望了一眼。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俩人贴合的部位滴落,砸在铁质过道的积雪上,仿佛极寒雪地中盛开的一株格桑花。
被他拥在怀中的人扭过头,他的睫毛上沾上了血珠,眼眶下是已经干涸的血渍顺着泪痕留下的痕迹。
我透过压在他身上厚重的大衣才发现与他相拥的那个也是一个男人,俩人有着相似的容貌,他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敌意。我往后退了半步,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专列即将进站,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俩人的大衣压上了一层雪花,相拥在风雪之中面对陌生的旅人,我们三个似乎都对彼此…嗷不,是我和那个受伤的男人都对彼此心存芥蒂。
走道尽头已经有旅人收拾好了行囊准备逃离这个去往边境的专列,而我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那两个人身上离开。
在列车停稳的前几秒,从大衣里伸出了一只手,我只觉得他的手臂被皑皑白雪衬托着,有一种惨白的感觉。
他目光依旧和我相对,嘴唇哈出的气体很快就被侧面吹来的寒风刮得一丝不剩。我似是读懂了他的语言,上前想去握住他的手。
凑近后,那股血腥味就更加浓郁了,我没有厌恶感,反而想知道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他颤抖着嘴唇,目光坚定却又含着泪水,下一秒他竭尽全力地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救他…救救我哥…”
我把他们带回了我的包厢,但是那个男人的伤我是真的无能为力,那是枪伤,他需要去大医院治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扫视了俩人身上的着装,不像是来旅游的...我冲着那个没受伤的小可爱喂了一声,他脸上的血渍还残留在上面,听见声音后立刻转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一下楞住了,他目光中的恐惧和担忧崭露无遗,刚才那一声似乎是吓到了他,我心里有些愧疚。避开他的目光后,我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一块毛巾递给了他,示意他擦擦脸,结果他抽过毛巾就压在了那个男人受伤的伤口上。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刘丧,另一个是他的哥哥,叫汪灿。很有意思的名字,只是和他现在的样子不是很相衬,灿烂而绚丽的人此刻正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脸颊上还带着淤青,想来是在逃跑的路上还打了一顿,那被打散的头发上还残留着血,顺着鬓角流向他的脖颈处。
我记得我的行李箱里有备用的急救箱,不过能止血的东西或许只有创可贴?可那种东西对这样的伤口压根没有一点用处。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踮起脚尖把最上层的行李箱搬了下来,里面有我为这次旅行准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洗漱用品还有一些那边买不到的小零嘴,我翻了半天搜刮出了两块面包和一卷在急救箱角落里找到的止血绷带。
你们一会儿去哪?我问道。这里距离北部终点站只剩下最后一站了,难道这俩人的目的地和我一样?但是那里可没有医院,只有一些常年在那生存的猎人,他们处理枪伤倒是手到擒来。
打算去...南方...我楞了一下,手中刚刚拆开的面包也没有想要递过去的欲望,我用疑惑的目光瞧着刘丧,想肯定他的说词,结果被汪灿那头凶狠的狼瞪得咽下了后半句话。
专列停稳后又开始启动,它的行驶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它似乎在赶时间,能够尽早的赶到目的地。越往北去,大家都明显能感受到天气的寒冷,我望着面前两个衣着还不如我的男人。为了避免这俩人还没到他们梦中的南方就已经被冻死,我索性把箱子里仅有的毛毯给了他俩。
距离终点还有很长一段路,我拿出了随声听,一边祈祷汪灿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又一边希望在火车上的时间可以更长一些。很矛盾的想法,所以索性闭上眼睛逃离。
桌上的那杯红茶早就凉透了,托盘上融化的雪水恰好滴落在书本上,纯白的纸张被水渍浸透后又再次被车厢內的暖气烘干,它此刻呈现出一个很怪异的状态,纯白却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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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中窜动的火苗在壁炉內极力的想跳脱出那个环境,我们下了火车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住宿地,它距离车站不算很远,屋里也有暖气,巨大的落地窗面朝南,刚到的时候赶上了夕阳还未落下,光还停留在落地窗前的桌角。我知道它不会消失的那么快,可一但忙起来,就会忘记了它的存在。
刘丧带着汪灿进屋去处理伤口了,子弹取出来的过程会很长,特别是要把弹头从血肉里拔出来,我已经做好了在落地窗前听汪灿鬼哭狼嚎的声音了。我数着时间,看着光离开桌角,直到最后一束光被无情的收走,却依旧没有听到汪灿有任何喊叫声。
半晌,刘丧从屋里走出来。他的样子很难去形容,眼神涣散,头发胡乱散着,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的发丝粘在脸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手上沾的鲜血几乎覆盖了他整双手,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刚刚处理过尸体一般。他脸颊又沾上了血,那依旧是汪灿的血...他冲我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洗手间走。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被整理好了,手上的血渍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惊讶于他的冷静,却也只能故作镇定的继续望着他。
刘丧,我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时的目光不再像列车上那般恐惧,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会微微上翘,带着春风一般。我让他坐过来,打算开口问问汪灿的伤怎么样,可看他如释重负的模样,也许不必问了。
他不怕疼么?我的目光挪到了一旁紧闭的房门。刘丧的声音就从耳侧传来,怎么会不疼呢,他只是习惯了...不过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声音降低了很多,像是害怕房内的人听到他的诉说,我自觉问错了话,立刻转了话锋问他,你们上车的时候没想到坐错了车吧...这下要怎么去南方呢?
刘丧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大约猜到他是在等汪灿醒过来...我离开了落地窗,去厨房烧水,屋外的雪还在继续,它已经覆盖住了来时的脚印和遗留在雪地上的血迹。我皱着眉头细想刘丧刚刚的话,没有麻药的取弹过程,这样程度的痛苦,躺在一墙之隔的汪灿...经常承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