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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真解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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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丛云无意识捏紧了拳头。
血?
为什么会有燕漓的血?
观月道君当初带燕漓来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游芳树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脑中反复回响,尹丛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整个碎金坟里现在最不安全的是燕漓才对。
他不该让燕漓来碎金坟。
尹丛云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对游芳树道:“不行。你把我俩吃了怎么办?”
游芳树道:“他是我等候多年的故人,我怎会吃故人?”
尹丛云:“哦,所以,你真吃人?”
游芳树怔愣一瞬,继而笑道:“这碎金坟内,不,这林海内,谁不吃人?”
纤长的枝条带起一缕幽蓝的光,指着脚下的沟渠打转,游芳树道:“这地方也是人命堆起来的,你猜他们杀了多少人?”
尹丛云道:“我不关心。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信不过你,放弃抵抗与你融合绝无可能。”
游芳树不语,沉沉看着尹丛云,又或者依然是在看尹丛云身后的燕漓。
尹丛云又道:“想要我们信你也可以,你拿出些诚意,该说的都说清楚、说明白,别给我打哑谜,我最讨厌谜语人。”
游芳树表情更沉,但还是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得了些许造化的一颗树罢了。”
尹丛云眉头一挑,“别逼我骂树。”
“……小叶榕树,五百年前有幸得高人点化,此后便一直留在这儿。”
“为何不走?”
“。”
“?”
“……我性食腐,没有哪一处能比此地更适合我修行。”
游芳树似是说得有些烦了,头顶枝叶乱七八糟生长,黑黝黝的眼洞显出一点莹莹绿光,“林海现在虽是筑基境的试炼地,灵兽精怪至多青色品级,可在千年之前,此地可是一位仙尊的道场,陨落之后,血肉四散,才孕育出了林海这片广袤丰沛之地。”
尹丛云警觉,问道:“你不会要和我扯什么千年情缘百年孽债吧?”
游芳树哼笑一声,枝条指向尹丛云身后的燕漓,道:“不必拐弯抹角了,你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关于他的事情吧?”
尹丛云挑挑眉,坦然道:“是。你身上,有我师哥的血。何解?”
游芳树颈部微微滚动,声音也沙哑起来,“你无需猜测,只是他当初在这里吐过血,棋宗没清理干净,我吸收到了他的一些血液而已。”
“为什么吐血?那时师哥应该不过是幼童,是谁对师哥做了什么?”
“不知,我那时修为太低,无法自如移动,能听能看的东西并不多,隐约听到观月道君在准备丹药,或许是……病了。”
“这么听起来,你和我师哥并无交情,何来故人一说?”
游芳树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满头枝叶沙沙作响,“他既然已经记不得,我再多说也无用,你爱信不信。”
话说到这份上,尹丛云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适才你说我师哥‘如今在两仪’,意思是知道我师哥此前曾在别处待过?是哪一处?”
话一出口,燕漓先捏紧了他背后的衣服,表情有些不自然,尹丛云注意力都在游芳树,没发现燕漓的异常。
游芳树答得很快,“玄天剑宗。观月道君的道侣是玄天剑宗的长老,他是玄天剑宗长老的孩子。你不知道么?”
尹丛云心里一咯噔,饶是他对修真话本不感兴趣,也多次听过看过玄天剑宗的大名——这是修真联盟十二大家中的顶级宗门,其最出名的便是三千年前飞升的惊雷仙尊。
观月道君与玄天剑宗的长老结为道侣,然后有了燕漓?
但观月道君为何独自带着燕漓返回两仪?
观月道君身死后怎么是纪道临在照顾燕漓?那什么长老不管自己孩子么?
尹丛云低头往回看燕漓,却见燕漓头埋得更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游芳树疑惑地看过来,尹丛云收敛心神,咧嘴一笑,岔开了话题,“想问的都问完了,但是,我还是不信你,如果你真的要帮忙,再想个法子让我们出去,不然我就……”
他没能想到什么威胁的话,只是装出一脸讳莫如深邪魅狂狷,还歪头去蹭了蹭燕漓落在脸颊的一缕头发,举止十分轻浮。
但游芳树似乎被吓到了,激动地喊道:“你不能再让他消耗了!”
幽蓝枝叶持续抖动,游芳树想靠近又犹豫,“他现在气息太弱,消耗一分灵力,都可能直接破坏这具身体,别让他‘死’!”
尹丛云听得心头怪异,但当下也只能继续装,反手抱着燕漓,颇为炫耀:“你别小瞧我师哥,他可是化神道君,什么都能办到。”
游芳树忙道:“但现在此处的他只是一道神识虚体不是么?!神识虚体可不是一般的分身,一但被破坏,会直接反噬本体!”
“……”尹丛云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道燕漓哪里不会骗人,分明次次都在同样的事情上反复骗他,还是硬骗。
身后燕漓小声辩驳道:“没有它说得那么严重,你别信……”
尹丛云不敢再听小鸟骗子的话,直接压力游芳树:“那你说怎么办?!”
游芳树道:“有别的方法!有的!只是较为冒险——碎金坟的守坟人亦在第七重,如果能将其唤醒,必然引发争斗,或许能找到出去的机会。”
“守坟人是谁?”
“不知。碎金坟存在已久,我与棋宗皆是后来者,棋宗当年进入此地建造阵法时,曾遭遇守坟人袭击,颇费了些功夫,才让守坟人沉睡。”
“出自哪家哪派也不知道?”
游芳树道:“嗯,只能确定生前是剑修。”
“嘶……守坟人已经死了?”
游芳树道:“对,守坟人是此地地缚灵。”
尹丛云心道不对,怎么和荀怀然说的不一样——守坟人不是每隔三十年要去棋宗修整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游芳树眉头皱得厉害,低声道:“如果你们想要冒险,那我只能护送你们一程,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们造化了。”
尹丛云想都没想,便答道:“行,我们自己盘算。”
游芳树尤有不甘,看着尹丛云,劝道:“守坟人没有意识,见到生人便无差别攻击,且境界深不可知,棋宗老祖复活都不一定是其对手,如果被发现,我不会救你。”
尹丛云道:“不劳你烦心。我们去准备准备,别跟过来。”
说完,一道结界落下,将游芳树隔离在外,尹丛云拉着燕漓往深处沟渠走去。
游芳树直勾勾盯着燕漓,但最终也没有任何行动,老实呆在原地。
转过弯道,尹丛云再启一道四方守心,将声音与身形也遮蔽,才轻声询问燕漓:“师哥,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燕漓没什么大的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尹丛云斟酌着语句,话头在喉间滚了几滚,但……还是放弃了。
他微微倾身,拂开燕漓耳边的一缕发,“师哥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别再隐瞒我好不好?”
燕漓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尹丛云最后问的这个,有些讷讷地说道:“……还好。我心里有数的,你别担心。”
回答他的是尹丛云紧致的拥抱。
尹丛云几乎将人扣死在怀里,仅有胸口的位置依然小心避让,他的语气颓丧极了,“师哥,我要气死自己了,我怎么什么都帮不了你?”
燕漓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安抚地拍拍尹丛云的肩背。
好一会儿,尹丛云松开手,浅浅圈着燕漓,“我以后不会问你这些了,我会自己看自己决定如何做,到时候师哥不可以拒绝我。”
“……嗯。”
尹丛云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师哥,听游芳树的意思,你小时候在碎金坟受伤了?就是现在那道旧伤?”
燕漓摇摇头,道:“不是。旧伤是后来的。我……”
大约是不知如何描述,燕漓停顿很久,尹丛云也不催他,仔细拉着燕漓的手,用自己体温温暖燕漓冰凉的手。
“……这碎金坟内可能存在我身体的一部分。”
“啊?什么一部分?!”
燕漓描述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一部分,事实上他也记不清,过去的记忆支离破碎,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身上很痛,痛得他有时不得不咬紧牙关才忍得住。
他面色不好,尹丛云被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地抱着燕漓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但没发现燕漓哪里缺了什么。
燕漓都被他摸得不好意思,按住他的手,猜测道:“可能就是被取走了血,童子血什么的。”
尹丛云满脸凝重,童子血是纯净的赤子之血,在辅助开阵及阵法运行上确有妙用,但需求量颇大,所以对幼童的伤害也颇深,两仪阵法教学上明确要求除非极特殊情况,所有人禁止使用任何物种的童子血。
观月道君作为母亲竟然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
又或者,是被棋宗胁迫了?
……也不对,一百多年前时纪道临好像已经是仙尊级别,观月道君的道侣又是玄天剑宗的长老,论背景论人脉,棋宗应该不敢得罪观月道君。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沟渠断口零星飘过几只魂灵,尹丛云探头去看——白茫茫一片。数量太多了,恍惚间甚至以为外面堆了几座盐山。
燕漓道:“那些应该都是被献祭的人。”
尹丛云无言。
此前他对献祭这事并无实感,尹家自己每年都有大大小小好几桩祭祀,祭台上摆满瓜果酒水吃食,祈愿战事可以早日停歇。踏入这修行之路,祭祀依然有,可与尹家的完全不一样,修真界的祭祀台上放的是……人,祈求的是……成仙。
碎金坟内游魂密密麻麻,不难猜究竟死了多少人,以前三国混战死的人也很多,战场上随处可见将士们拼杀到最后的尸体,可碎金坟这阵仗分明是屠宰场,人命成了随意消耗的物件,男女老少,无一差别,想抓就抓,想杀就杀。
不是求长生么?怎么反而与死脱不开了?
尹丛云开始怀疑去往第七重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当年燕漓曾在此地被大量取血,那去第七重会不会再次把燕漓推上同样的道路?
但是……要出去只能从第七重走……不对,游芳树的话不能全信,万一这所谓的出去之法都是游芳树骗人的呢?
不……不会,游芳树看起来很在意燕漓的状况,应当不会想燕漓出现任何损伤,七转腐仙阵运行到此,确为最后关键时刻,再不出去,等不及去第七重,在沟渠之中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怎么办?
……完全看不透这非人之物到底是何居心,大空洞的景象历历在目,尹丛云总觉得游芳树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还有守坟人……游芳树说的守坟人和荀怀然说的显然不是一个人,碎金坟难道有两个守坟人?那荀怀然所说的‘守坟人’是谁?在哪?
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被动获取到的情报尹丛云无法全心信任,思绪持续爆炸,想得脑袋突突突地疼。
一只银蝶倏然飞来,落在他的鼻尖,而后碎裂成光点,融入他的眉心。
疼痛被缓解,随即燕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身外身虽然只有金丹境界,但在第七重护送你出去应该没问题,届时你先联系带队师兄,然后就找师叔。”
尹丛云道:“那师哥你……?”
燕漓道:“我死……嗯……我自行破坏掉这具假身便可回归本体,这样反噬的影响很小。真的。”
尹丛云不敢同意,紧紧抓着燕漓的手,“师哥,要走我们一起走,我要亲眼看着你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燕漓抿着唇,还想要说什么,沟渠传来响动,尹丛云以为是游芳树,当即挡在燕漓面前,不料头顶一黑,一大团不明物体砸下来,正好砸在他设立的结界上,又滚落到沟渠之中。
尹丛云定眼一看,竟是一条大蛇!
他揽着燕漓往后退,刚准备说话,就听见清脆的女童声骂道:“怎么回事,我看好的路线怎么有障碍物?是谁在暗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