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我可能是病 ...
-
尹丛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他仅仅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到潺潺水声,湿润的风扑在脸上,隐约有花香传来,是和长明峰完全不同的味道。
这感觉太过清晰,没有丝毫混乱模糊之感,好像身处之地已经改换。他犹豫再三,试探着睁了眼,就见夜幕深蓝,明月当空,薄云轻荡,树影绰绰,他确已不在房间内。
月光皎洁,但周遭皆是一片朦胧水雾,辨不清东西,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怎么好像在观月峰?
他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熟悉的瀑布、水潭、莲叶,五六只银蝶带着微微的光,如点点繁星,在雾中翩然起舞。半山腰,朱红的楼阁若隐若现,淡淡的墨香随之而来,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尹丛云敲了敲头,心想自己是魔怔了,他扭身想要醒来,这轻轻一动,竟然原地飞了起来。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蝶,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无法抗拒地随风而动,迅速越过水幕、树影,来到了潭中的观景亭。
由此地望去,正好将潭中风景尽收眼底。
月色下的潭水波光粼粼,柔软的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满目莲叶微微颤动,引得更多银蝶翩然起舞。潭底有数尾红鱼游动而至,鱼尾拖着长长的一丝流光,循着银蝶,一同往潭心而去。
尹丛云抬眼看去,紧密相贴的莲叶已经分开些许位置,露出中心的空旷水域,一轮皎月倒映其中,照亮其内一叶扁舟。尹丛云心头一震,那扁舟上隐约可见躺着一个人,霜色的衣摆交叠铺陈,水波荡漾,睡得很沉。
原本想醒来的念头忽然消散了。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声音大得能盖过瀑布水声,脑子好像也变得不太清醒。他迷迷瞪瞪地飞了过去,摇摇晃晃的,几次险些坠入水中。
有几只蝶飞来,又拖又拽地把他带到了船上,之后各自散开。
微弱的光照亮方寸,他清楚地看见船头沉睡的人是谁。
“燕漓……”
燕漓眼睫颤了颤,但并未醒来。他侧躺着,脑袋枕着船舷,未束的长发垂落几缕至水中,几尾红鱼在水下轻轻咬着发梢。
一只手臂搭在腰间,另一只手靠着船舷贴着脸颊,虚虚握成拳。露出的一截手腕比月色还要白,能清楚看到一条青色的血脉,潜藏在堆叠的袖口下。
燕漓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衣袍有些大了,领口松垮,能看到一段凸显的锁骨,以及肩颈处一颗红色的小痣。
有夜风吹来,薄云散去,月光倾泻,皎洁如霜,将将覆在燕漓身上,燕漓裸露的肌肤都透出一种莹润的粉。长长的眼睫盖住了那双如泉濯洗过的眼睛,往下是秀挺的鼻梁,嘴唇是薄薄的水红色……
和初见时出尘写意的水墨丹青不同,此时的燕漓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师哥……”
尹丛云低声呢喃,感觉整个人似乎变得更加不清醒。他翅膀微动,点水般飞过,落在了燕漓那只虚虚握着的手上。
与自己相反,燕漓的身体总是很凉,掌心也是。尹丛云感觉自身的热度顺着接触的位置蔓延,很快将燕漓的肌肤捂热了。
燕漓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尚未注意到这些,只顾沉迷地看着燕漓。
睡着的燕漓他不是没见过,但状态如此之好的样子还是第一次,没有丝毫的病气,明艳慵懒,像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动人心弦。
他的视线从燕漓的额头掠过,划过鼻梁,到微张的嘴唇,最后到瘦削的下颌,有种奇怪的冲动在他脑中轰响。
如果不是梦……
手掌忽然收紧,他被直接攥在了手中,动弹不得,紧接着又被甩开,咕噜咕噜滚到了船板上。
尹丛云一时晕头转向,回过神时发现燕漓醒了。
燕漓比他还要晕的样子,将将坐起身,眉峰微蹙,疑惑地张开又收紧手掌,低声道:“好烫。谁?”
尹丛云还是一只蝶的样子,但燕漓那一收紧,把他的小翅膀都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他站都站不起来,狼狈地在船板上扑腾。
“你……怎么了?”
燕漓半跪在船体内,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尹丛云。尹丛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倏然,有别的蝶飞来,燕漓侧头看去,那只蝶刚好停在了燕漓的唇上。尹丛云感觉那个未尽的冲动再一次反扑,猛烈得像巨浪翻滚。
一瞬间,全身的灵气都混乱起来,一股劲儿地在脑子里乱冲,完全无法控制,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隐约听到燕漓的声音——“梦庄周?”
紧接着,微凉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他听到燕漓温柔低哑的声音:“解。”
别……我还没……
“还有一次。”
什么?
尹丛云睁开眼——天亮了。
他躺在长明峰自己的房间里,身上好好的,乱冲的灵气已经平息,他懵懵地在床上坐了半晌,而后想起去寻那只小茧。
小茧已经裂成几块,底部残留着几滴水液。
是梦?还是真?
梦庄周是什么?术法吗?是银蝶和纸灵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去见了燕漓一面?
还有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他没来得及去细想,也没来得及筹谋如何去观月峰,十三已经在外敲门。
纪道临挂念着他二度震伤经脉的事,一大早就安排了药浴,让他泡澡活络筋骨,这也是为之后的秘境试炼提前做准备。
这一泡,就泡了一整天。
各种药液分批次倒入,纪道临亲自监督着,还不准尹丛云乱动。
这和之前洗经伐髓有异曲同工之妙,尹丛云一会儿感觉呼吸都刺得肺腑生疼,一会儿又感觉浑身经脉痛得好像要崩裂,灵流奔腾激烈,经脉末梢都有充分顾及,跟重新筑了一回基似的,当真是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疏理了一遍。
一直泡到入夜,纪道临才大发慈悲地准许尹丛云爬出来。
尹丛云整个人被腌成了药草的味道,浑身酥麻,连嘴巴都不能自由控制,一个劲儿地流口水。他赤.裸.着上身呆坐在庭院里散味道,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
十三担忧地查看了几次,纪道临见怪不怪,顺手又给尹丛云脑门上扎了几针。
“丛云,这药浴还得再来两回才能根除隐患,今天早点睡,明天接着泡。”
尹丛云虚弱地点了点头。
深夜,他终于缓过来几分,挣扎着爬回床上,捏着那只残破的茧看了一会儿。确实看得出隐约的符文迹象,不过这种符灵术不在他涉猎范围,他暂时没办法修复。
他勉强给小茧输送了一些灵力,保持着形体不灭,之后便实在困得厉害,一头睡了过去。
烛火尽数熄灭后,那只残破的茧微微一动,剩余的水液满溢而出,发着淡淡的光,又一次将尹丛云包围。
这一次,不是微小的蝶了,他傻愣愣地站在石阶上,抬头就看见了燕漓。
依旧是深蓝夜幕,明月当空,银蝶蹁跹。观月门楼下,燕漓一身白衣,眉目如画,提了一只灯笼,站在入口处等他。
“你回来了。”
尹丛云心头莫名一酸,终于见面了。
“我回来了!”
-
百余日不见,燕漓伤势恢复得好,傀蝶似乎没有怎么影响到他,整个人如尹丛云昨日梦中所见,没有丝毫的病气,形貌昳丽,明艳迷人。
他提灯带着尹丛云往山上走,一路惊起许多萤火虫,光点闪烁,似行在星海之间。最后行在山巅处,两人挨着坐下,一起沉默的看月亮。
这本该是尹丛云嘚啵嘚啵不停歇的时候,他原本也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跟燕漓说,可真的见到了人,反而张不开嘴了……他长久地沉默着,只是两只眼睛都不眨一下,始终盯着燕漓看。
燕漓惯是不爱说话的,如此沉默的气氛反而更适应。两人之间一时只闻虫鸣之声,寂静非常。
但尹丛云的视线太过灼热了,燕漓恍然觉得眼前月好似不是月,身边人才是真太阳。他往旁边挪动了一点,可尹丛云也瞬间地追了过来,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可闻。
燕漓有些不自在起来,主动问道:“你……”
“嗯?”
“……是不是受伤了?”
“啊……小伤,快好了。”
“嗯。”
这一打岔,尹丛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太好,他挠了挠头,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燕漓身上移开,老实坐好,开始说废话:“师哥,真的好久不见。”
“嗯。”
“今晚月色真好。”
“嗯。”
“师哥,那你的伤……如何了?”
“好了。”
“真的?”
“嗯。”
“噢……话说昨天……我来找过师哥,但是结界阵法变了,我进不去。我带了些新鲜的青枣,拜托纸灵转交了,师哥你收到了么?”
燕漓点点头,“收到了。”
“喜欢么?”
“嗯。”
尹丛云心满意足,“师哥喜欢就好,我下次再给你带别的。”
“好,谢谢。”
“师哥……”他还想问傀蝶的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已经没什么意义,而且燕漓可能压根没放在心上,就像当初在阳城暗中帮他挡下三次天雷,伤得那般严重,结果燕漓自己从未提过半个字。
眼下他若说起傀蝶会有什么后续呢?可能只会得到燕漓的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他连谢谢都只能说一次,此事便被轻轻揭过……
绝对不可以轻轻揭过!
他对燕漓已亏欠太多,三两句谢语如何能算得报答?现在虽然无能为力,但以后……以后!一定千倍万倍的补偿燕漓!
他深深呼吸数次,平复躁动的心情,笑道:“师哥,我这次下山试炼遇到许多事,我说给你听。”
“好。”
和向纪道临报告不同,尹丛云几乎没提什么试炼的事,只把一路上遇到的有趣好玩儿的事择了出来。后面也说赵珣几人,说和许锦池的一些摩擦冲突,以及漆明这个奇奇怪怪的长老。
最后说到青君,尹丛云比划着,“他真的和师哥你好像啊,第一眼我差点儿认错了。”
燕漓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淡淡道:“嗯,我和他确实很像。”
“师哥你们也见过?”
“嗯。一百三十年前见过。”
“一百……”尹丛云一下刹住嘴,那不就是观月道君死去那年?
席则曾说青君偶尔会出现在宗门之内,接引尸解道消的道君、仙尊,这么说,岂不是青君可能目睹观月之死?
尹丛云想着转移话题,燕漓却似乎并不介怀。
他微微抬起手,捧住一轮月亮,轻声道:“青君救了我,但后来我发现,可能当时死去要更好一些。”
生死之事,他说得波澜不惊,就像只是陈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尹丛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观月之死确有蹊跷,但两仪上下遮掩得严实,当真是什么消息都查不到。而且,如果许锦池说的是真的,观月道君真的是燕漓的母亲,那燕漓这一百三十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光是想一想微末,就觉得心疼得要命。
他稍微靠近了一点,鼻息间闻到燕漓身上好闻的墨香,他伸手,从下虚虚托住了燕漓的手背,一起捧着那轮月亮。
“那青君相当于也救了我,不然我后来就得被守门兽咬死了。以后若再遇到青君,我得好好谢谢他。”
燕漓眨了眨眼,无论何时,无论哪次,他都觉得尹丛云好烫,热气勃发,像只小火炉,稍微靠近,便有被灼伤的危险。
他下意识要躲,尹丛云条件反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心滚烫,他微微一缩,尹丛云便更用力地抓着他,制着他,甚至把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半扣在了怀中,不让他动。
“……”
“……”
两相无话,沉默对视。
尹丛云直觉自己又干了件蠢事,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些,磕磕巴巴地解释:“对不起……那什么……我……我就是……”
一只萤火虫落到了两人交叠的手上,微弱的光刚好照亮了尹丛云通红的耳朵。
燕漓感到掌心越发炽热,轻声道:“烫……”
“啊?哪里?”
尹丛云一动,萤火虫受惊飞走,手下却依旧抓着燕漓。他用力捏了捏,话锋一转,“为什么还是这么凉?师哥你真的养好伤了么?”
“好了。”
“啧,我不信。师哥你这方面的话,我真是一个字也不敢信。”
“体寒而已。”
“我——不——信。我自己看。”
他抓着燕漓面对面,强行捏住燕漓的手腕,仔细感受着燕漓体内灵流流动的状况——确实没有什么大碍。
“还在喝药么?”
“在喝。”
尹丛云若有所思,在自己怀里掏了掏,“师哥,这个送给你。”
燕漓没有拒绝的机会,尹丛云直接把东西塞到了他手里——是一块暖玉,雕琢成了云朵的样子,热度不及尹丛云,但捏在手里刚刚好,触感也十分温和。
“这是我小时候带的,已经过了人养玉的时候,师哥你现在带在身上正正好,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谢谢,让你费心了。”
“哎呀师哥你不用跟我客气呀,都是小事。”
“嗯……”
尹丛云帮着改了挂绳长度,顺便帮燕漓戴上,小小的玉佩紧贴胸口,一股温润暖意自然流淌而出,当真是相当舒服。
燕漓还是想要道谢,临到嘴边,加了两字,“谢谢师弟。”
语气很诚恳,是真的打从心底感谢尹丛云,但尹丛云听着那个“师弟”的称呼,忽然觉得好别扭。
他喊道:“师哥,你不要叫我师弟。”
燕漓茫然地抬眼看他,“为什么?……师叔不让?”
“不是,他不管我这些。”
“那是?”
“因为……呃,因为……”
声调往后越拖越长,尹丛云因为不出个所以然来,表情也开始纠结。
因为什么呢?
尹丛云摸不准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心思乱了,要说什么、想说什么都没有一个清晰的头绪,甚至不敢看燕漓。
燕漓并未追问,而是问道:“不叫师弟应该叫什么呢?”
“名字。”
“嗯?”
“我的名字。”
说到这儿尹丛云感觉对了,捋顺了,燕漓应该叫自己的名字,别是什么千篇一律的师弟。
他一本正经解释道:“师哥,你是老资历的师兄,师弟那么多,你叫师弟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叫我。师哥,你得叫我的名字,让我知道你是在叫我,而不是别的谁。”
燕漓短暂沉默了。
他不太明白尹丛云的逻辑,名字这种特别指代在他和尹丛云之间毫无意义,毕竟两仪上下除了尹丛云,并没有人真的当他是师兄,他的师弟其实只有尹丛云一个。就像他的师叔,其实只有纪道临一人。更何况,他不太可能见别的什么人。
话一出口,尹丛云也马上意识到这个说法有点问题,燕漓在两仪是何处境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老资历、师弟众多的,听着真是满满的阴阳怪气。
他连忙道:“我胡言乱语呢,师哥你别在意,你叫什么都可以。”
燕漓没说话,他张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垂头丧气地揪地上的一株小草。
燕漓看他快把小草薅断了,问道:“叫名字,会好一点么?”
“嗯……”
燕漓轻声道了一句“好”,而后是更轻的声音:“尹丛云。谢谢。”
这似乎是燕漓第一次叫尹丛云的名字,发音腔调有种明显的陌生感和迟钝感,除此以外并无特别之处,可尹丛云听来很高兴,几乎心花怒放。这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理解到名字便是一种言灵究竟是什么意思,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的名字从一人口中念出,便让他如此欣喜。
“诶!师哥,我在!”
他一下亢奋起来,连声应着“我在我在”,而后忽然拿了一坛子酒和两个茶杯出来。
他利索地倒上酒,将茶杯放在燕漓掌心,又喜滋滋地去倒了另一杯酒。
他笑着和燕漓碰了碰杯,“师哥,我一直都在,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永远都在。”
燕漓长长的眼睫低垂下来,须臾,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杯酒喝得爽快,下一杯自然理所当然。那一坛子酒很快被两人喝光,主要是进了尹丛云肚子,燕漓不太适应这么辛辣的酒,喝了没几口尹丛云便给他换成了清甜的糖水。
朦胧的醉意侵扰了神智,尹丛云拉着燕漓仰躺在地上,看着月亮,断断续续说着话。
多数还是尹丛云嘚啵嘚啵,燕漓简短地回应几句。尹丛云也不觉得无聊枯燥,说得差不多了,又拉着燕漓去数萤火虫。
一千一百七十九只。
夜深人静,皎月灼灼,暗香浮动。
酒意烘托,尹丛云兴致越发高涨,手舞足蹈地唱起尹家的战歌。调子不同以往,颇为和缓,听来温柔又韧性十足,待到尾音,再起凶意,声声如震雷,回响不绝。
他的步伐渐渐变成了剑器舞,转瞬间取了长剑,迎着月色起龙形,行虎步,举手投足皆是少年畅快意气。
萤火虫围绕着他,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逐渐铺展成列,似灯海,似星河,煌煌十尺余,灿灿若灵虬。
燕漓以往总是毫无波澜的脸,终于有了一些别的表情。他看着高歌的尹丛云,低头弯了弯唇角。
-
梦庄周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尹丛云要回去了。
还是燕漓提灯,两人并肩同行。一路上,尹丛云叽叽喳喳地说起一些别的事,话题无穷无尽。
待到门楼处,尹丛云卡了壳,抓着脖子犹豫地问道:“我明天还能这样来见师哥么?”
燕漓摇摇头,“蝶梦庄周,庄周梦蝶,只能两次。”
“那这术法怎么用?我回去琢磨琢磨。”
燕漓呼来一只银蝶,“要先学会蝶灵。”
尹丛云想了想自己画的大蛾子,丧道:“好吧,那以后我再来看师哥。”
“嗯。”
他抬脚往外走,下了三阶石阶,只要再有一步,就能脱离梦庄周的术法范围,回到长明峰去。
脚步一转,他又拧了回去。
燕漓:“?”
尹丛云站在下三阶阶梯处,两人身高对换,他仰头看着燕漓,眼睛里快没光了。
燕漓道:“怎么了?”
尹丛云哄道:“师哥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好。”
燕漓提灯远去,夜色将他淹没,很快便没了踪影。
尹丛云深深叹了口气,就着石阶躺下了,轻声嘀咕:“怎么回事,这才走了三步,我就开始想师哥了……明明才见面啊……”
他摸摸心口——咚、咚、咚的声音依旧未绝,耳道都是剧烈回响。
“我好像有点不正常……”
准确来说,是从第一次见燕漓之后,他每一次与燕漓相处,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太正常。他直觉是有一些奇怪的念头没有捋清楚,可每回努力去摸索拆解,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他瘫在石阶上,仰望灼灼明月,有些惘然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暂时的正解。
“我可能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