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长生》追风灯

25、第 25 章 争吵

　　游魂与缚灵不同，攻击力与攻击性都非常低，现在这密密麻麻围堵封锁的情况十分少见，另一层面来说，许锦池能把游魂惹毛也是种本事。

　　尹丛云小心观察着密密麻麻的游魂，低声道：“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太危险了。”

　　许锦池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实在拉不下脸，没好气道：“谁能想到发生这种情况？你和赵珣讨论得清楚明白，考虑过我的感受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你出来，我还有错了？”

　　“没说你有错，就是下次行动前，希望你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

　　“凭什么？”

　　“……”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尹丛云深深呼吸，“我们先出去再说，行么？这么多游魂，太危险了。”

　　“游魂而已，你怕什么？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

　　“……”

　　“就算我死了，你都不会死，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尹丛云无奈道：“我只是提议，你不要多想，不愿意也没什么。”

　　“多想？这还成我多想了？”

　　许锦池那股子气一瞬间全炸了，音量无限拔高：“尹丛云，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师兄，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摆谱！”

　　“我没有摆谱……”

　　“你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

　　尹丛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着许锦池，“我哪里瞧不起你？”

　　许锦池比他还激动，瞬间回身横刀，刀刃直接对着尹丛云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师父说我不如你，所以长明仙尊不要我，我努力修炼，爬到新弟子修为第一名，所有人还是只看着你，凭什么！”

　　“……”

　　尹丛云恍惚觉得他这一辈子的无语都体现在了此刻，他避开刀锋，虚虚握住许锦池的肩膀，诚恳道：“锦池，你很厉害，你年纪最小，修为最高，未来无可限量……”

　　许锦池更加生气，“你在讽刺我？”

　　“没有！真的！”尹丛云赶忙竖掌起誓，“我一直拿你当弟弟，我挺喜欢你的……”

　　“够了！”

　　许锦池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眶内几乎泛出泪花，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了回去。

　　“你一直逗弄我，看我气急败坏，很爽是吧？”

　　从得知长明仙尊拒绝收自己为徒起，到如今试炼，许锦池积攒的愤慨陡然全数释放。他近一步逼近尹丛云，握刀的手不停颤抖，痛苦地仰望着尹丛云：“尹丛云，你到底什么好运气，凭什么不是我？你知道我为了首徒之位努力了多久？！”

　　“我……”

　　两人身高差得太多，距离拉近，尹丛云只能低头看着他，眼眸半阖，看起来十分怜悯。

　　许锦池受不了这眼神，径直撞开尹丛云，两步冲进游魂群中，预备的符咒呼啦啦全部祭出，全是攻击性的字灵！

　　“锦池！别！”

　　来不及了，符咒全数炸开，灰白的雾气翻涌，游魂霎时空出一个缺口，许锦池一把抓住尹丛云的手臂，“跟我走！”

　　“你！你等等！我这……我……这他娘的，我真是……”

　　许锦池阵势全开，两人力量悬殊，尹丛云一时毫无还手之力，被迫踉跄跟着许锦池冲向缺口。

　　“下山试炼哪用得着费尽心力琢磨前因后果，你一开始的提议就不对！”

　　许锦池大吼着，一边操纵字灵开路，一边死死掐着尹丛云的手腕，“试炼的目的是考验修为功法，一切只需要实力说话！死人、活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还是普通凡人么？”

　　符咒轰击着游魂，雾气散开，露出原本的道路，密密麻麻的游魂被甩在身后，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路冲出去数里地，许锦池才停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胸口却依然剧烈起伏，波动的情绪并未收敛妥当。

　　尹丛云跟得够呛，半晌才喘匀气，虽然着急谈话，见许锦池如此情态，只好安静装死。

　　许锦池视线掠过周遭，大道笔直，四方空荡，不远处，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蹲地哭泣——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女鬼？

　　还在原地？

　　许锦池浑身一震，连忙把尹丛云挡在身后。

　　女鬼缓缓转过身，还是那张没有面皮的脸，血流如注。她死死盯着两人，忽然歪头一笑，咧开的嘴仍是一个血洞，腥臭的血液混杂碎肉哗啦啦流了一地。

　　一瞬间，雾气卷土而来，女鬼隐匿其中，消弭的游魂铺天盖地袭来，再次将两人封堵。原本灰白的色调逐渐有转为红色的倾向，鬼气浓度疯狂上升！

　　许锦池当即祭出火神符，继而咬开手指，以鲜血为引，辅以大量灵石，翻倍提升火神的威力！

　　砰——！

　　猛烈风声呼啸而过，灰尘与雾气胶着，火焰熊熊燃烧，隐隐能听到裂帛之声。

　　许锦池又是几道火神符下去，四周霎时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灵力跟不上了，但他不敢停手，火神符再次祭出，尹丛云忽然按住他，“锦池，不对劲，雾里有别的东西在！”

　　许锦池停滞了一瞬，却是猛地将他顶开，“用不着你多嘴！”

　　雾气愈发浓郁，游魂遮天蔽日，下一刻，空中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渐渐显现，浓郁的鬼气凝化成冰花，簌簌落下，如大雪倾盖。

　　两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是……阴咒？”

　　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锦池转瞬大笑出声，“来得好！”

　　他指上的纳戒怦然碎裂，巨大的灵力迸发而出。他摊开掌心，所有灵力瞬时于掌心凝结，形成一个湛蓝的气旋，中心压缩到了极致，灵流被迫在其中混乱纠缠，几欲爆裂。

　　尹丛云呼吸一窒，这是筑基境内可用符灵术中最为霸道的一种，名为——空涅！将所有符灵、灵石搅碎，强行收缩、融合，数量越多，生成的气旋越大，其中力量一旦释放，金丹级别的修士也要退避一时！

　　使用方式简单粗暴，能量巨大，但……术者一定会受到正面冲击，生死难测。

　　“锦池，你冷静！”

　　许锦池回头看着尹丛云，轻声道：“师兄，要是我……”

　　“什么？”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尹丛云连忙去拉许锦池，但许锦池更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空中的巨型骷髅而去。

　　“许锦池！”

　　巨型骷髅头微微垂首，静静注视着拔地而起的许锦池，并无其他反应。血肉自颈椎处鼓涌而出，渐渐覆盖骨骼，它逐渐变得丰盈、强壮，但没有面皮，没有眼睛，整具骷髅血肉模糊，显得格外惊悚。

　　与此同时，雾气与鬼气翻涌如惊涛骇浪，冷冽刺骨的寒意远胜此前遇到的缚灵无数倍！

　　许锦池已跃至半空，打定主意要赶着阴咒彻底化形前解决，强行催动灵力，继续加速。

　　空中横生锋利冰棱，许锦池兀自冲上，任由身体被刺穿划破，一路血如雨下，但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眼眶内血丝遍布，嘶哑道：“最后的目标，杀了你，试炼就结束了！”

　　这一刻，阴咒终于动了，巨大的臂骨抬起，向许锦池挥下。

　　锵——！

　　一道流光比许锦池更快，先一步射入骷髅眼洞，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撞击之声，凝结的冰花、冰棱迅速皲裂四散！而处在中心的许锦池被震得一时头昏脑晕，憋着的那股劲儿霎时松了，手中气旋再无法维持，转瞬消散。

　　浑身的灵力已经被抽取一空，割裂的伤口无法修复，经脉之中尽是细小的冰霜。他自空中坠落，昏昏沉沉，隐约看到巨型骷髅头双手捂住了眼睛，指骨缝隙中露出一杆长.枪的尾部，大约是深入了天灵盖之中，骷髅几次挣扎，竟都无法将其拔出，反而抓落一地血肉。

　　漫天雾气开始收缩，进而分裂成无数游魂，全部围绕阴咒而去，他的身前身后空白一片，像颗小石头孤独坠落。

　　身上忽然一轻，许锦池睁眼一看——尹丛云。

　　尹丛云剧烈喘息着，怀抱着他就地一滚，滚出去好远才卸去下坠的力道。

　　他刚要说话，就见尹丛云脸部肌肉怪异地抽动，胸腔之中也有奇怪的声响，像老旧的风箱，下一刻，尹丛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许锦池躺在尹丛云怀中，半张脸都是尹丛云的血，他愣愣道：“师兄……”

　　尹丛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阴咒还在拔.枪，雾气尽散，游魂也好像不再盯住二人，尹丛云将许锦池往背上一扔，选定一个方向便狂奔而去。

　　呼啸的风声、腥热的血气、砰砰跳动的心脏……渐渐组成许锦池所有的感知，他恍惚间想到了漆明——

　　“锦池，你一定要成为长明首徒，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好孩子，我此生无法与师兄相依相携，你以后便代替我，好好侍奉师兄。”

　　“哼，师兄瞧不上你，收了一个从凡间找来的野小子。我培养你这么久，没想到还是个废物！”

　　“新弟子排名第一又如何？很值得骄傲么？燕漓那个杂种十四岁时已是观海境界，区区筑基初期，你算个什么东西？”

　　“锦池，试炼是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评分。如此，或许还有希望说服师兄收你入门，如若不能……你就给我从明辉峰滚出去。”

　　……

　　“不，不行……我不要！”

　　许锦池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素色的床帐，呼吸间是淡淡的药味，柳绾绾就守在一边，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哇锦池你醒得好快，还以为要再睡一天呢。喝水么？”

　　许锦池愣愣地看着她：“师……师兄……”

　　柳绾绾吹了吹手里的热水，“他没事，放心，先喝水啊，乖。”

　　大半杯热水下去，许锦池才感到喉咙干哑到快裂开。几口喝完，他抓着柳绾绾的手，着急道：“我要看看师兄。”

　　柳绾绾拍了拍他的手，“别着急，席师兄正在给丛云治疗，你也伤着呢，得好好休息。”

　　“我……”

　　“劝你别动。”

　　裴竹忽然冒出来，双手抱胸，满脸的冷酷。他道：“你身上尽是些割裂贯穿伤，鬼气残留极多，没办法全数清除，只能用药先压着。但伤口裂开一次，药效就会减弱一分，你要不想这么躺到试炼结束，就听话点。”

　　许锦池沉默半晌，又问：“我们怎么回来的？用了石螺？还是岩心琉璃？”

　　“都没用，丛云背着你回来的。你俩浑身都是血，快成血人了，差点把席师兄吓疯。”

　　“哦……”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啊？折腾这么惨。”

　　许锦池张张嘴，感觉那股干哑之痛又回来了，“遇到了……游魂……很多很多游魂……还有……阴咒……”

　　“阴咒？！”

　　两人大惊，追问道：“确定是阴咒？不是说在山神庙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许锦池茫然地重复着，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裴竹戳了戳他的被子，好奇道：“他这算什么？回光返照？”

　　柳绾绾连忙捂住他的嘴，“说什么呢你？想把锦池气死？”

　　“。”

　　“丛云那边怎么样？”

　　“还好。他本来经脉就有伤，这次似乎强行调用了所有灵力，整个经脉现在都破破烂烂的。”

　　柳绾绾倒吸了口气，“这叫还好？人都快废了！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没死嘛，还活着的……”

　　柳绾绾还没来得及谴责裴竹，刚刚睡过去的许锦池猛地掀被而起，一脚踹开房门，风也似地冲去了隔壁。

　　柳绾绾愣愣地看着因用力过猛而来回摇动的房门，又看看裴竹，“……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么？”

　　裴竹点点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