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长生》追风灯

23、第 23 章 话量惊人

　　六人排排坐，整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席则重点询问了对战缚灵的情况，除了尹丛云受了伤，其他席则都挺满意。

　　“这缚灵已能完成骨化，且硬度不低，实力确实在你们之上，”他赞道：“初次交手，虽有瑕疵，但总体处理得还算不错。”

　　五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珣道：“劳烦席师兄看看丛云的伤。”

　　“嗯。”

　　尹丛云伸过手去，摊开的手掌宽大修长，掌心横亘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口。但比起被震伤的经脉，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皮外伤，柳绾绾还细心处理过，用不着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经脉之伤，难办了。

　　眼见席则表情越发严肃，尹丛云率先说道：“不是很痛，没事的。”

　　许锦池冷哼一声，“就你能忍。”

　　尹丛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许锦池愤愤地闭上了嘴。

　　“席师兄，真的没事，师尊都曾夸赞过我经脉坚韧，与常人不同，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席则叹了口气，“下次，不能这样了。”

　　“知道！”

　　尹丛云冲赵珣递了个眼色，赵珣心领神会，立即转移话题，“席师兄，我还有一事要禀。”

　　席则道：“请说。”

　　“我们遇到的那缚灵不仅能骨化，鬼气也收放自如，而且浓郁到几乎化水，寒气渗人，总觉得似有破境之象。”

　　“当真？”

　　“真的！”

　　赵珣把事情从头到尾又细细捋了一遍。

　　席则听完，眉头紧皱。白天出现都有这么强的力量，确实可能是破境之兆。如果真的出现第二只阴咒，那这个试炼的难度就完全超出范围，可能要紧急叫停了。

　　“还有一件怪事，缚灵最后为什么停手？破境在即，还冒险现身，既已冒险现身，就应有所得才是，我们并不是她的对手。”

　　许锦池忽然阴阳怪气道：“对，缚灵真厉害，应该把我们都宰了，凑一块儿吸收。”

　　柳绾绾与赵珣颇受震撼，齐声道：“你当殉情呢？”

　　尹丛云悄声问许锦池：“你什么情况？哪来这么大气撒不够？”

　　许锦池横他一眼，不说话了。

　　柳绾绾道：“可能白天现身消耗较大？后继无力？比起这个，若是真的破境在即，现下尸体都被席师兄处理好了，缚灵无气可用，岂不是很快又有人会被杀害？”

　　裴竹点了点头，“最快可能今晚。”

　　“晚上缚灵力量会有增幅，我们恐怕完全不是对手……而且，席师兄不是说缚灵起码有五只以上么？如果一起出动，我们也忙不过来呀！”

　　“大家别忘了，阴咒还不知在何处……”

　　赵珣看向席则，“这怕是得请席师兄来处理了……”

　　柳绾绾一撇嘴，“会影响试炼评分吧？”

　　席则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决定唤我，我一定不会拒绝，必然第一时间赶到，不给你们任何后悔的机会。”

　　几人哀嚎一声。

　　“那怎么办？”

　　“再想想，都想想。”

　　尹丛云听了半晌，视线落到窗外空旷的大街上，往来人流稀薄，宛如秋风过境。

　　这里真的走了相当多的人了，差不多快是一个空镇。

　　他忽然道：“可能不是破境，我们遗漏了一点基本信息。”

　　“怎么说？”

　　尹丛云指了指脚底下，“在阴咒的鬼气影响下，这些依附阴咒的缚灵可以脱离束缚之地，在镇子范围内随意变换位置是吧？”

　　“对啊。”

　　尹丛云道：“所以，理论上阴咒只要一直藏于幕后协助缚灵，我们便一直处于被动，只能在缚灵行动之后再进行跟进。那在这样完全掌握主动性的局势之下，一个即将破镜的缚灵为什么要在死亡现场滞留？等着跟我们正面相碰么？”

　　“因为尸体虽然被搬走，但死亡现场残留的尸气依然浓郁，缚灵不愿浪费？”

　　尹丛云道：“若是如此，更应该避免与我们面对面，缚灵的首要目的是吸收尸气进而破境，不是与我们发生冲突影响进程。它哪怕四家轮换，我们遇上的可能性也非常小。真遇上了，当时寻气阵也不过是模糊辨别出方向，她只要忍一忍，等我们离去，依然能安稳吸收尸气。但实际是，她先对我们动手了……动手便动手，拼一拼把我们都杀了也不失为上策，她最后却放弃了。”

　　“因为忌惮席师兄？缚灵并不知我们是试炼，以为席师兄就在附近，随时会赶来，于是不敢拼到最后。”

　　“那更没必要冒险现身，一动手就是彻底暴露，必死之局。”

　　尹丛云总结道：“所以，缚灵不是滞留吸收尸气，也不是冒险现身攻击，更不是预备破境，鬼气浓度如此之高是因为……”

　　四人沉默了片刻，明白了尹丛云所说的遗漏信息是指什么。

　　“那里就是她的死亡之地，她就是那里的地缚灵。”

　　既是束缚之地，执念之地，也是缚灵力量最强盛之地，虽然借助阴咒的力量，可以在镇子内随意变换位置，但最终她一定会回到那里，她原本就一直在那里。

　　五人侵入了她的领地，自然会受到攻击。

　　但新问题出现了，拥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与力量，张老六一家还并未像掌柜一般寻求法器符咒保护，于缚灵毫无还手之力，缚灵为什么临到昨夜才杀？张老六一家知道自己曾与缚灵同住一个屋檐么？

　　尹丛云敲了敲桌子，道：“还有，先前出现的那两人有问题，缚灵实际应是看见他们来了才消失离去的，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当务之急，我们得查一查，这缚灵究竟是谁，生前发生了什么事，与张老六一家什么关系。”

　　赵珣无比赞同，“不是破境就还行，我们还能想想办法应对。”

　　柳绾绾道：“刚刚都是丛云的猜测推想，我们不然还是再去张老六家核实一下，看是不是束缚之地再说？”

　　“行。”

　　五人连带席则，再次到了张老六家，席则亲自核查了整个宅院，然后点了点头，“确为束缚之地。”

　　柳绾绾心疼道：“她的婚服好漂亮，样貌也生得好，就这么死在新婚之日，太可怜了。”

　　许锦池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她杀了多少人，有什么可怜的。”

　　柳绾绾眉毛一竖，眼见要吵架，赵珣连忙喊道：“丛云，你说从哪儿开始查？”

　　“先问问街坊邻居吧，她新婚之日死在这里，知晓的人应该很多。”

　　许锦池抱起双臂，不满道：“我们是来试炼的，不是追本溯源寻根问祖的。这女鬼都死了多久了，有什么好查的？万一就是个女疯子，随便找了个日子穿着婚服自戕呢？”

　　尹丛云毫不客气地勒住了许锦池，“话不可以这么说，这事明显有内情，真相大白对活着的人很重要，对死去的人也很重要。而且，阴咒现在藏匿不出，只能从缚灵入手，查清来龙去脉，也有利于我们后续行动。明白了么？”

　　“……”

　　许锦池的意见向来不重要，赵珣火速带头往外去找街坊邻居，一边讨论起来。

　　“其他几家会不会也是缚灵的死亡之地啊？”

　　“不至于吧，那这个镇子好恐怖。”

　　“等会儿挨着去看看。”

　　“行。”

　　“那两人来时叫着六叔呢，这缚灵会不会是这六叔的媳妇儿六婶？”

　　“难说，缚灵成型需要的时间也很漫长，可能辈分再大一些，是六奶奶也不一定。”

　　“等等，按你们这么论，六奶奶杀自己后人作什么？”

　　“你醒醒，新婚之日就死掉了，后人跟六奶奶有哪门子关系？”

　　“也没确定是新婚之日死掉的啊，万一就跟锦池说的一样，六奶奶就是随便找了一天穿着婚服死掉了呢？”

　　“哎不是，你们怎么就叫上奶奶了？”

　　“顺口。也不一定就是六奶奶杀的，可能是另外的缚灵过来动的手？”

　　“不是吧，这缚灵还带结盟的？”

　　“这里的缚灵本就依附同一个阴咒之下，姑且可以算作战、战友？”

　　“但六叔的家境看着高攀不上六奶奶啊，那套婚服行头可不是一般家境能置办得起的。”

　　“六叔也是顺口嘛？！”

　　“顺，都顺！”

　　“那也可能六叔一家是后来才搬过来的，缚灵跟六叔一家没有什么关系。”

　　“若是毫无关系，那缚灵来历可不好查了。”

　　“不对呀，怎么会没有关系！缚灵不是对那两人有反应么？直接从那两人入手试试！”

　　“哇你这说得轻巧，那两人我都忘记长什么样了！”

　　“那个很凶的张老头看着很有名，回头去打听打听？”

　　“我劝你三思，那老张头连席师兄都不放在眼里，你指望他理我们这群小屁孩儿？”

　　“你说谁小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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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整理推断的讯息逐渐与席则了解的发生重合，他这才出声提醒，“此地原先在供奉山神，每年春秋两季，会择选女子嫁入山神庙中。”

　　激烈讨论的五人一怔，“山神娶亲？”

　　“对。”

　　席则将掌柜所言尽数告之，“你们此前在客栈门外多少应该都听到些，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张家。”

　　许锦池脸当即垮了下来，臭得可怕，“这张家在以至阴之人供奉山体，催生妖邪，再以妖邪之力满足私欲？”

　　席则摇摇头，“还未去山神庙中看过，具体不可知。”

　　“那我们遇见的缚灵，可能是遣返的神女？”

　　“我觉得大概率是，不然那么华贵的婚服没法解释。”

　　“所以就是神女侍奉完山神，回来再嫁，新婚之日遇到什么事，导致了死亡。”

　　“那接下来我们还找街坊邻居么？还是直接去探庙？”

　　“探庙难吧，不是说有宗族把守？我们半夜翻山去？”

　　“和张家好好商量试试？这都大祸临头了，还瞎讲究什么？”

　　许锦池道：“那山神庙是这狗屁张家的立身之本，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外人进去？依我看，直接硬闯，谁拳头硬听谁的。”

　　他一捏拳，就想往山上跑，尹丛云忽地抬手压住他。

　　“不。山神庙现在不能去。”

　　许锦池瞪大了眼睛：“又来！你松开我！”

　　尹丛云干脆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扣在怀里，胡乱揉了揉脑袋。

　　“听话，别闹，你闹一路了。”

　　许锦池脸色更难看了，但身量相差太多，他根本挣扎不过，只能一脸郁卒地闭了嘴。

　　席则倒没有什么异议，只问：“尹师弟，你是如何想法？”

　　“这镇子一无战事，二无疫病，却养出这么多缚灵，甚至阴咒，我们应当先去查一查这张家的族谱与讣闻，看看到底死过多少人，恐怕不是掌柜说的那么简单。”

　　“……”赵珣恍然，“对哦！以前怨鬼力量薄弱，杀得慢、杀得少，现在力量强了，一次杀七个！这镇子是慢慢死空的！”

　　“那我们得先明确第一个被恶鬼杀死的人到底是谁，肯定不是那个孤寡老头。”

　　“对，所以要先去宗祠，理清楚。”

　　许锦池皱眉道：“这宗祠也不见得好进。”

　　“自是得好好琢磨，急不得。”

　　柳绾绾道：“那缚灵怎么应对？数量太多了，还能自由移动，我们不可能一边查宗祠，一边防备缚灵，保护镇上。”

　　尹丛云道：“没事，我有一计。”

　　尹丛云取出纸笔，蹲在地上草草画了镇子与周边的地形图，可惜他掌心有伤，握不好笔，画功越发令人着急，跟鬼画符似的，丑得辣人眼睛。

　　几人围蹲在一起，头碰头，看尹丛云指着镇中一处。

　　“这里是张老六三代遇害之地，”尹丛云又圈了其他三处，“这是另外遇害的三家所在。尸体已经尽数领回，少了席师兄加持，却邪符的效用会降低，而尸气浓度会进一步上升，那么缚灵大概率不会放弃这些尸气。毕竟，比起在席师兄眼皮子底下冒险，吸收掉这些尸气才是最稳妥的，迷魂香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赵珣抓了抓头“可我们也没办法让缚灵一直固定在这附近不走啊？”

　　“有办法。”

　　尹丛云提笔在四点周围分别连成线，划出一块又一块小小的区域，“有席师兄坐镇，缚灵或者阴咒动手之前，都要思量再三，尤其是缚灵。但它们始终需要源源不断的尸气，来供给自身的鬼气，这一点跟我们需要灵气没什么区别。那我们可以围绕这些区域设置多个二分阴阳之阵进行切割，一旦缚灵踏入，即刻发动，分隔内外，完成封锁。”

　　裴竹问道：“若是缚灵强行破界呢？我们并不能布置出特别高强度的二分阴阳之阵，如果其他三处也是束缚之地，缚灵力量便更强，这困不了缚灵多久。”

　　“所以我们还需要在内布置引风阵，”尹丛云提笔添上数个圆圈，“以引风阵为辅助，引导其中尸气形成气脉循环，进而拉扯出涡旋。如此，缚灵一旦进入其中，短时间内会失去行动能力。”

　　引风阵是修真界中使用相当广泛的小型阵法，其主要作用便是规划引导一地的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因使用率非常之高，又在之后反复精简过，如今的引风阵布置起来比二分阴阳还要简单。

　　赵珣眼睛一亮，赞道：“不错，气脉涡旋另一方面也是吸引缚灵的诱饵，不怕缚灵不来。”

　　尹丛云点点头，又问席则，“席师兄觉得如何？”

　　席则自是同意，赞赏之色更是毫不掩饰。

　　二分阴阳与引风阵，只要有材料，肯花时间，想布置多少就布置多少，想何时发动就何时发动，主动性上就强了许多。

　　“届时我们只需设置好触发机制就行了！”

　　“对，不过……”

　　尹丛云又在一侧写下一个“张”字。

　　他道：“还有另一种情况。张家作为此地宗族大姓，掌管一切事宜，那这七具死于非命的尸体很可能会统一归置，停放到宗祠或者什么固定的地方，直到起灵出殡。”

　　赵珣道：“若是第二种情况，二分阴阳与引风阵便适得其反，会让缚灵一下吸收的尸气过多，怕是没等我们查清一切，缚灵先一步全部变阴咒。”

　　“是的。还得考虑，如果缚灵压根就不在意这七具尸体的尸气，非要冒险，那再多的二分阴阳也分不了全镇的地。”

　　赵珣皱眉道：“是啊，哪怕是形势最有利的第一种情况，也存在极大风险，缚灵被困就意味着在吸收尸气，在提升实力，时间稍长，吃不消的还是我们。我们不能这么耗着。”

　　“那怎么办？”

　　尹丛云道：“这就要有劳席师兄了。”

　　许锦池眉毛一竖，道：“你不要评分了？”

　　席则抬手止住，道：“尹师弟，你继续说。”

　　“我们现下所求其实只有两点，一是尽量保全现在镇上的人的性命，二是想办法进入宗祠，后续还要进入山神庙。但人员太过分散，缚灵又能随意移动位置，我们什么都顾不过来，二分阴阳又有风险，不是长久之计。那假设有一个契机，让所有人短时间内都汇聚到一起，旺盛的生气可以震慑缚灵，大家的安全便有了保障，我们也能腾出手来。再者，宗祠虽然不太可能抽离掉所有人，但是余下的必然也不多，我们潜入的难度自然降低。只要将这镇上的人汇集到一起，保持两到三天左右，我们怎么也该查到东西了，二分阴阳的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什么契机？”

　　尹丛云看着席则，似笑非笑，“席师兄，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席则失笑，“尹师弟，你还挺会算计。”

　　“什么呀什么呀？你俩别打哑谜！”

　　席则道：“尹师弟这是想要我去告诉张老，我可以进行请神之法，迎回他们的山神。”

　　尹丛云嘿嘿笑道：“你看，这不是连之后进山神庙的借口都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