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映日》北巧

4、第四章

　　光阴荏苒，春去秋来，转眼江潘宁已经由程夫子授课两年多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和表哥纪泽的学业都有很大进步。别看程夫子是科举出身，但思想并不僵化。他不仅教授学生各种儒学经典，也鼓励学生接受新知识，特别是一些西洋著作译本。他常说眼下和洋人打仗，大清多吃败仗，都是因为洋人有坚船利炮，而我们却国贫兵弱。要想国家复兴，不但要有洋人的枪炮，还要有能驾驭这些枪炮的人才。

　　“魏默深公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可惜我国至今还未有真正师夷之举，则夷之长技远未为我所真得也。”程夫子说这番话时，纪泽分明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逝的泪光。

　　这天放学，纪泽和江潘宁走在街上，忽然巷子里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人，跪倒在两人面前，“求少爷行行好，舍两个钱，小人一天没吃东西了。”一边说，一边鼻涕眼泪横流。

　　江潘宁看他可怜，找出几个钱刚要给他，旁边铺子里一个伙计搭话说：“公子不必可怜这种人，您给了他钱，他又要拿去买大烟抽。老婆都让他卖给人家了，瞧他这副死人样，呸！”

　　“你拦人财路，不得好死。公子爷好心施舍我一点钱，要你这狗东西多嘴。”转过头又哈欠连天的向江潘宁求肯，“公子大富大贵，就赏小人一点钱吧。”

　　江潘宁从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一时看向表哥不知所措。纪泽深知鸦片害人，遂伸手把他拉到身后，“宁宁，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他拿了你的钱又去抽烟，你给他钱反而更加害他。”说完，拉着江潘宁就往前走。

　　那人瘫在地上，无奈看他俩走远。兀自在身后阴阳怪气的叫“小公子还不知□□的好处，哪天自己尝上一口，保管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切，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当年大爷也有的是钱…”

　　纪泽把江畔宁送到江家，又被江夫人留下吃点心。回到自己家时天色已晚。到书房见过父亲，回到房间，想起那个乞丐，不禁心里有气，气国人没骨气，街上烟馆林立，上至官员士绅，下至兵卒百姓，抽鸦片的大有人在，朝廷虽有明令，奈何不能禁止鸦片荼毒。越想越觉得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索性晚饭也不吃，只闷在房里看书。

　　入冬后，家人就开始准备过年。纪廉儒每日里忙着向上司送礼，又要打点给京官的“炭敬”，一面又有许多下级的登门孝敬，忙的不可开交。纪夫人夫家娘家俩大家子人，每日也是带着丫头，婆子团团转。

　　学里在腊月放了冬假，这天江畔宁和纪泽正在纪府的书房里读书，家人来报，说外面有人找两位公子。二人好奇，一起来到外面堂上，原来是程夫子派家人来请，说是有远客来访。纪泽和江潘宁一听大感兴趣，忙赶到老师家中。

　　原来程夫子有个族弟叫程洪益，早年间去广东游学，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英国传教士，后来程洪益受他的影响也入了教会，并随这个传教士去了香港。前两年传教士去世了，程洪益也感到思乡之情日切。所以一个月前动身离开香港，辗转回到了家乡。这天来看程夫子，听他说起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遂请邀来一见。

　　程洪益游历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及会看人。他见纪泽长身玉立，目光炯炯，年纪不大却谈吐不凡，颇有见识；又看江潘宁也不像那些唯唯诺诺的生员，虽言语柔顺，却也思想开阔，言之有物。遂觉得兄长所言非虚，对两人刮目相看。纪泽也觉得和这个程先生颇投缘，听他述说广东，香港等地风土人情，还有程洪益兴致勃勃的讲起这些年他随和英国传教士四处传播福音的经历，说道有趣处，几个人哈哈大笑。

　　“程先生，不瞒您说，我和表弟刚刚正在读《海国图志》，可是总觉得意犹未尽，不如您亲眼所见，听来更加生动真实。”

　　“仲喆，我在外漂泊多年，最远只到过香港。安敢和魏默深大人比肩。再说我从未出洋去过外国，种种都是听那个英国人所说。不过就这些年在广州和香港的所见所闻，我们比洋人真的是差了不止一点。”程洪益拿起桌上的茶碗，盯着出神。

　　“难怪总是打败仗。”纪泽愤愤说道。

　　“我们中华教育归根结底，读书人要想有所成就，只有走科举一条路，念儒家书籍，做八股文章。重文士轻技工，许多人才一辈子就浪费在那些文章上面。洋人重视技术，发展商业，英国传教士曾经说起过很多西洋有影响的发明家，可以我不能一一记住。”说罢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程夫子，“我在这里图痛快，骂了科举和八股文章，我兄长恐怕心里要怪我了。”一句话说的大家又笑起来。

　　程夫子慢悠悠开口道：“今日我既然想你引荐我这两个学生，就是觉得他俩志不在科举功名，所以也不怕你说这些，我倒是想让你告诉他们你这些年在外的所见和感悟。想我中华堂堂五千年大国，如今一朝被洋人压得抬不起头来，确实令人深思。你我都老了，想来今后还是要靠他们呀。”

作者有话说

　　仲喆是纪泽的字。。
我必须要告假了，原本想的是尽量一天一更，但事与愿违。手头有一些事情非做不可，两个证要考，没办法，实在精力有限。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也会利用这段时间充电，争取5月份之后一鼓作气把文章写完。
最近又胖了不少，还是要抽空锻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