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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夜 电影院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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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小放映厅就像一个洞穴,雷蒂娜尾随笛敏进入厅内,在油腻的地板上缓步前行,黑暗中,只有放映窗射出的光柱投在幕布上,形成不太清晰的电影画面。
笛敏往侧边通道上行,选了一排靠后的位置,前后排之间距离不算宽,她横着身子走进去,选了靠中间的座位。
“就这排吧。可以吗?”笛敏回头说,现场音响的声音不大,音质模糊又沙哑,因此对话完全没问题,雷蒂娜隔着几步的距离,依然听得很清楚。
“好。”雷蒂娜低声回答,她站在阶梯上,默默看着笛敏弯下腰来拨弄着坐垫,电影画面的淡蓝色光芒照在她的背上,显得那么苍白,像是一片剪纸。
笛敏继续说:“这一排是我以前常坐的地方,稍等一下吧,我不确定他们夜晚有没搞卫生。”
雷蒂娜有点不安:“不用,我坐外面一点也可以的。”
“我们坐一起,不然不方便聊天。”
笛敏伸手去检查了一下座位垫子上是否潮湿或沾着垃圾,并从包里拿出手帕象征性地清洁了一下,两个座位她都如此处理了,地上也很幸运的没有零食包装或者爆米花之类的垃圾,她便坐下来,招呼对方过来:
“请吧,坐一会应该不成问题。”
雷蒂娜便听话地走了过去,比起市内更崭新宽敞的大电影院,这儿的空间使她感觉行动都有点不便,她扶着坐垫弯腰坐下,把伞挂在前排座位上,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幕布上现出人群在海边的画面,笛敏坐在她的左侧,全身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上半身被朦胧的光所笼罩着,失去了人的实感。
放映厅里的空气有点沉闷,雷蒂娜呼吸都不是很顺畅,好像吸入肺里的空气都混合了灰尘和过期零食的怪味,叫她心情更加的焦躁。
笛敏靠在座椅里,缓缓开口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雷蒂娜有点吃惊:“……还行吧。怎么这样问?”
笛敏回答:“前段时间我想去你家里拜访你,很不凑巧,碰上你发热期了,后来有人说你朋友找了医生去照看你。所以你现在没事了?”
雷蒂娜的心跳快了起来,一种惊恐又虚弱的感觉抓住了她的胃,她立刻问:“你到了我家去?为什么要去,你……我不记得我有跟你碰过面。”
“我去了。不过估计你不知道吧,我拜托金特琳不要告诉你,那时,她对我说,你的情况很糟糕。”
笛敏稍侧过脸,在有限的光线里与雷蒂娜面对着面,她坦言:
“我本身是想去找你把话说清楚的,我不想被人在背后监视着过日子,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
雷蒂娜的双眼睁大了,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她仿佛意识到了笛敏在说些什么,一种强烈的想要从当下逃开的羞耻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右手的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笛敏轻叹道:“雷蒂娜?我感觉到,自前几天在你家门口见面起,你就整个人都很紧张,我能理解这是为什么,我来见你也是经过心理斗争的……但现在,你稍微放松一点吧,好么,我不是想和你吵架的。”
雷蒂娜焦虑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说你被人监视,还有想把话说清楚什么的……所以你今天就是想把那日没来得及跟我说的东西全部说出来,对吗?”
笛敏平静地说:“是,但也不完全是。因此我才想约个时间,大家都能心平气和地将话说开,如此一来,你和我的心结也许都能解开也说不定呢。”
雷蒂娜沉默下来,笛敏的态度和语气都很柔软,这让她不得不压下心里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的黑暗思绪。
“怎么样,放松下来好么?就像只是来看场电影,你也只需要听我倾诉就好。”笛敏中间顿了顿,有点迟疑地说:“你之前在那通电话里袒露了你的心声,虽然我一时无法接受,甚至极其愤怒和困扰。可我后来想清楚了,公平起见,我也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想法。”
雷蒂娜的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尖有点颤抖,她可以什么都忘了,但绝不会忘记那个电话。
“……好,我会安静听你说的。”
雷蒂娜低声恳求道:
“但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说出太绝情的话,哪怕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也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我怕自己承受不了。我不蠢,虽然我忘了很多以前的事,可重要的东西我都记得,那通电话后,我就不打算再和你见面了的。但如果这样也惹你讨厌,那给我点时间……我会按你希望的做的,好吗。”
笛敏感觉胸口闷闷的,黑暗中,雷蒂娜坐回了座位上,握紧了双手,像是在祈祷,她的呼吸声有点粗重,像是只能通过大力的换气才能在这个沉闷的放映厅里保持冷静。
“我明白了。”笛敏也重新靠上座椅的背垫,注视着幕布上移动的风景:“那,不如先从这个电影院说起吧?”
“嗯。”雷蒂娜嗫喏一声。
笛敏缓慢地说着:“我好久没来这里了,自从搬进市区,我住的离这个电影院更近了,可现在的我也不太需要它了。以前,我到一个叫拉普拉顿的医学研究中心里进行药物试验,加上得复查,我隔三岔五要从卢佛理工大学坐地铁过来,可每次结束后,我都觉得很累、也很迷茫,可我又不想在那个研究中心里休息,很奇怪是不是?”
雷蒂娜沉默地听着,笛敏看着光柱里映照出的灰尘,说:
“后来,我偶尔就发现了这个电影院,它能在里面呆一整天,价格也特别便宜,像你见到的一样,这里是那么破旧,像是回到我出生的故乡似的。每次我到市区办完事,我都会躲进电影院里,有时百无聊赖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有时缩在座位上睡觉。没人管我,也没人在意我,在黑暗里,我会和最真实的自己面对面,而每次在这里……我都觉得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就像是刚从你的庄园里逃出来后一样的感觉。”
笛敏的话语停在这里,电影的声音也停止了,只有细碎的表示角色在走动的咔咔声在空气中游荡,雷蒂娜的背发冷起来。
停顿了不知多久,雷蒂娜不敢看对方,也不敢说话,后面她听到笛敏吸了一口气,声音较刚才更沙哑了一点。
“雷蒂娜,不管我下面要说什么,都不要说话,也不要靠过来,就保持坐在座位上。好吗。”
雷蒂娜喉咙发干,她只得点点头,也不知道笛敏有没有看到,她听到笛敏继续往下说:
“在我刚到东岸时,有好多次……不管我在大学里,还是睡在这里,都做了相似的噩梦,我梦到你,而且不止一个你,还有好几个你,或者长着你的相貌,有着你的声音的女人,哪怕我看不清脸孔,我都知道那个人是你。”
“在黑夜里,你们把我围困在一个像是橡树林的地方,梦的开始我都在逃,可不管怎么跑,我四周都被烈酒味道的信息素环绕着,就像你的幽灵缠绕在我身上。在树林的尽头,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轻声叫一声我的名字,但下一秒却开始用以前那些嘲讽Omega的话来辱骂我,最后你抓住我的手,你的手冷得像是尸体,接着就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像是你的卧室,又像是那个租房的客厅。”
“然后……你就会……”
声音颤抖了起来,发冷的空气忽而在牙关间嘶嘶作响,说话者的气管和胸口紧绷着,呼吸像是连接着腹部,每吸一口气都隐隐抽痛。
“然后你们就在那里,有些掐着我的脖子,有些人从后面架着我的手不让我动弹,有些人撕开我的衣服,好多只手摸上我的身体……我大声地哭着求你放过我,但你和那些幽灵却从不理会我,我听到耳边全是嗡嗡地有人在说我是个下贱的Omega,那些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盖过我的哭声,信息素味道像是袜子一样堵在我的鼻子和喉咙里,最后……你便在这阵信息素气味中,强.暴我,除了你,还有另一个你,下一个你,我数不清有多少个,到最后,到最后,你的脸就来到我的眼前。”
声音中开始混杂着些许辨别不出的杂音,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而不得不出现了停顿。雷蒂娜双手不断地发抖,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吐,便不自觉地屈起了身体,脸上的疤痕像火烧一样痛。
“你的脸,好可怕,我见到你的脸上有一段裂开的伤口,我知道那是我在现实里用咖啡壶砸的,你的脸在那个伤口中逐渐断裂,溶解,但其他地方却肿胀了起来,全是血,你说,我逃不掉的,我是你的Omega,我身上有你的永久标记,不管我逃到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把我抓回你的庄园里,直到我死,我都是你的奴隶。”
满是灰尘味道的黑暗中,雷蒂娜的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她想抓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下去,可她脑里的疼痛却又提醒着她必须听下去。
一阵很轻的抽泣声混入了话语中,随后哽咽:“我做着这种梦,反反复复,数不清有多少次,哪怕里面的色彩和景物换了又换,但内容却没有改变,你总会抓住我,在梦里对着我施暴,有时在梦里,我会见到你用咖啡壶殴打我的朋友,有时也会发狂地殴打我,你会大声斥骂我,说都是因为其他人教唆,我才会离开你,要不是你以前那样资助我,我根本别想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笛敏眼里的视线模糊着,一阵酸涩感使得眉头都无法舒展:“这些梦已经真实到、我无法区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我好害怕夜晚,我不敢睡觉也睡不着觉,我总觉得你就待在我身边的某处,在路口的拐角、厕所的门后、黑暗的树林里,你在窥视着我,等着我不留神,你就会像魔鬼一样冲出来抓着我,把我带回地狱里。”
“只要我不集中精神学习或忙其他工作,那些梦,就会在白天拽住我的意识,我在梦里反抗不了,我在白天反抗,那时我随身带着一把小刀,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出现,带着你的手下或者别的什么人出现,我就要用我能做的一切手段去对抗你,我要抢在你面前先对你使用暴力,哪怕最后同归于尽,失去我所拥有的新生活……”
呼吸越来越急促,笛敏抓紧扶手,仿佛她再次进入了一个虚构的情景之中:
“你在梦里斥骂我,我就要更激烈地反击你,只要空闲下来,我的大脑就无时无刻不在激烈地运转着,在并不存在的场景中无休止地与我脑里的那个恐怖的你,那时我用咖啡壶砸你,但现在我想用刀捅向你的脖子,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根本无法发泄我的愤怒和屈辱,我有时还在想,为什么那时我不干脆要了你的命?这样我是不是就能彻底从你的阴影中解脱了?”
“而你,雷蒂娜,过去的你是那么的趾高气扬,把我当作垃圾,用信息素来欺压我、把我变成一个任人鱼肉的玩具,你瞧不起我,我知道你以前打心底就瞧不起我,我也不打算让你高看我一眼,我只是想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让你知道Omega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止是你,还有你所代表的Alpha阶层,这个不把Omega当人看的扭曲的世界!”
雷蒂娜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她还是听得很清楚,不知是笛敏的声音太大还是此刻的听觉灵敏得让人痛苦,在狂跳的心跳声里,她的注意力逐渐离散了,像是这些话语正在化作一幕幕清晰的画面,植入到了她的大脑中。
笛敏用掌根按压自己发肿的眼睛,从胃底涌上来的一阵接一阵的隐痛和委屈,她以为自己能压抑住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在心理咨询室里般冷静地应付这些回忆,可当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阵短促的、突发却强烈的悲伤压倒了她的意志。
她的理性在一瞬间崩溃了,在座位上突然痛哭出声。
这阵突然的哭声让雷蒂娜痛苦不堪,她觉得自己的胃都要被搅碎了,她轻哭着说:“对不起。我……对不起。”
“别说话。”笛敏抽泣着,她的哭泣被撕成一截一截,尖锐的吸气卡在喉咙,胸腔深处又抽搐着吐出绝望的哀鸣:“求你了,什么都不要说。别说。我不想听!”
这番话让雷蒂娜更深地屈起身子,她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这种尖锐的疼痛才能使她不在这里干呕出来,她感到自己的脊椎骨都在一节一节地挤压在一起,无法缓解的酸痛正拧紧她颈部和背部的每一寸肌肉,在这阵哭泣声中僵滞在一起。
电影幕布上飞过一排雀鸟,秋季泛黄的山顶印在淡蓝色的天际上,放映厅里只有模糊的旁白,渐渐掩过了零落的哭声。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皮包打开的声音,擦拭和撸鼻子的声音,随后笛敏吸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继续说了下去:
“就这样,长期强烈的焦虑和幻想快要把我压垮了,偶尔我会见到身材外貌跟你有几分相似的人,都会害怕得心跳疯狂加速,有次甚至在街上大声尖叫了起来,差点昏倒,因为我已经不知多少天没有合过眼了,连安眠药的剂量也大到被医生警告的程度。”
笛敏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随后清了一下喉咙:
“到最后我受不了了,我便恳求我能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到的,腺体疾病的医生们救救我,我想割掉腺体,为此我愿意一辈子用药来对付手术的副作用,但海拉多次劝说我,我没法忽视她的阻拦,我的基础情况也不好,只能保守治疗。可过了大半年,事实证明这些对我都没用……发热期的痛苦彻底击垮了我,什么梦想、什么事业,在彻夜不眠的全身疼痛中都不堪一击,那时,我甚至想到了死。”
“最终,海拉和艾温教授,给了我另一个选择,一个极其冒险的选择。”
雷蒂娜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自己快要听到什么,她的伤疤在那刻似乎烧得更痛了。
“我就参加了以卢佛理工大学中心实验室主导开发的一种新药试验,大学做基础研究,科星公司后来与其合作进行后续的临床实验、量产和商业化进程,全球约有九十多个实验中心参与了这场浩大的临床试验,而拉普拉顿医学中心,就是纽斯特城主要的临床试验场地之一。那款药在业内有个挺浪漫的代号,叫做‘新生’,寓意着它能解开永久标记用信息素为人们编织的囚笼,赋予所有患者新的生命。”
笛敏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像是终于将最黑暗的一页翻了过去,她内心的重担落下了一半:
“当然了,艾温教授就是这款药早期开发组的其中一个重要成员,可她对我的身体情况顾虑很大,最初也是不同意我参加实验的,我的身体情况也根本不能进入实验组里。你知道为什么?”
笛敏忽而讽刺地笑了一声:
“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我们的信息素真的是世上罕见的绝配,更别说你给我注入过多得吓人的信息素,让我的腺体简直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如果这时强行给它使用才刚开始第三期临床试验的药物,那根本没人能预测到结局。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拼了命求他们,我说愿意签订一切最苛刻的条款,甚至捐掉自己的遗体,哪怕我因此死了,可我的存在能够为这项事业做出一点贡献,我都算不枉此生了——到最后,艾温教授同意了。”
“最初一年,这个药物试验差点要了我的命,可我咬牙坚持了下来,当然了,带着这样腺体和并发症的我,对实验室更是个千载难逢的样本,他们从我身上收集了大量的数据,也给予了很强的医疗团队来跟踪支持我的身体情况。我需要这个药给我希望,开发方需要我的数据来完善药物使用方案,而最后我们都赌赢了——在我又一次从发热昏迷中醒来后,市面上恰巧有另一款新药正式通过了三期临床,准备开始大规模量产,我想你也对这款药很熟悉,那就是安妥平,最新一代的强效镇静剂,上次你发热期时,也用过它。”
雷蒂娜的心痛了一下,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笛敏已经见到了她发热期时的样子?
“艾温教授的团队在药监局下了批文后就马上通过关系联系了罗顿公司,在商品上市前就先把我送到他们的病房里使用了这个药,那时它的名字还叫LD-765,就这样,我的腺体终于熬过了最初的拮抗阶段,协同用药一年后,我就再也不需要它了。而去年初,LD-765就正式以安妥平的商品名登入了市场,并且有着超高的售价,要是以我前几年的收入,是根本别想能用上它的。”
笛敏的语速稍稍加快了,话语中带着和前面不同的微微的雀跃,和希望。
“而上次,在你的信息素里,我验证了这场药物实验的成果,正如这个药的代号所言,我获得了新生……我的噩梦变成了另一种模样,我也再闻不到别人信息素的味道,哪怕那个人是你。你知道吗?我曾经是那么害怕,那么害怕就算我能摆脱所有Alpha的信息素,但你的呢,我又真的能战胜你吗?所以,那天你发热期昏在床边,我到了你面前,脱掉金特琳递给我的口罩,哪怕是冒险,我也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证明:我,一定会挣脱第二性别的囚笼,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你在我身边。雷蒂娜的心好痛:在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日子里,你原来来过我身边。
在阵阵酸苦的心悸中,雷蒂娜双手紧紧扣住自己脸上的皮肤,扣住那发烫的伤疤,却没发现,温热的眼泪早已沾湿了她的双手。
笛敏如同叹息般继续说:
“在前两天夜里,就在我来找你的前一晚,我做了个梦,我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个梦了,仿佛一个预兆,在梦里,你与那些幽灵依然张牙舞爪地想来围困我,你抓住我的手,我再次落入黑暗的房间,可在向下坠落时,我的手却抓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像是刀柄,又像是铁管,我没有一丝犹豫,我抓着它,狠狠地往你的头上砸去。”
放映厅的喇叭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声,盛大的管弦音乐随之而起,结局里的歌游者们沿着碧绿的河流向上,马匹与旗帜一同将河岸染成了鲜艳的橘红色,像是燃起了一团焰火。
笛敏的眼里再度盈起了泪水,她知道结局就在眼前了。
“那一瞬间,温暖的灯光从天而来,黑暗像漩涡般从脚下撕裂开来,我见到自己坐在地上,你倒在血泊里,我手里抓着的是那个给了你伤疤的咖啡壶,四周的景象正是我们决裂的那个租屋的客厅——梦终结了,我回到了现实。至此,我和我的过去彻底做了告别。”
焰火在最高潮处嘎然而止,投映灯突然熄灭,沉沉的黑暗笼罩住了放映厅。
“我第二天便去找你,因为我有句发自内心的话想告诉你,不是由过去挣扎在仇恨中的我,而是来自现在的我,所给你的邀请——”
在泪水之中,在万籁俱寂之中,雷蒂娜听到笛敏如此温柔地说道:
“我不想被憎恨的链条所束缚,我也不希望你继续经历这段关系所带来的痛苦,雷蒂娜……加入这个临床试验吧,让你自己也拥有获得新生的机会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