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Episode 78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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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78
在那一个躁动不安的夜晚，也许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并非失眠的唯一一人。
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冷然而去，一无所能的他却只能无声地握紧拳头，惩戒自己一般听任指甲刺入掌心。
因为错过了重要的时机，事到如今早就无可挽回？
并不是那样。
就算无法忍耐的泪水滴落在青筋崩起的手背，头脑也没有被混乱的情绪所迷乱；那一刻，少年依然清醒地知道——
早就失去“人类”这个身份……一直以来靠着无辜者的血液维生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绝望之中作出最坏选择的朋友。
尽管，真正的黑暗也许还尚未被察觉。
如同行尸一般走回房间，心灰意冷的他彻夜靠在窗口。一直到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他才意识到黎明已至；而晃动的帘幕后面，一束倾斜的阳光早就爬上桌沿。
难道是菲利克斯已经醒来了？说起来……只要能走动，他就不会在卧室用餐——那会令他看起来更像是重病之人。
也许是顾虑着敲门的尴尬，托里斯优先相信了这一种可能性。于是他翻身站起，甚至没顾上稍微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就走下了楼梯。
宽敞的中厅确实有人影晃动。受到鼓舞的少年疾步冲过雕花垂门，迈进餐室的之后却不禁愣在那里。
坐在长桌一边、背朝这里的少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这也许是最糟的碰面也说不定。
虽然他一度以为，那对可疑的兄弟之中，棘手的应该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哥哥。
“早安，托里斯先生。”
而当路德维希自然而然地打招呼之后，本想转身离开的少年只得僵硬地微笑了一下。
“您早……那个，说起来，基……”
“看起来，”平静地啜着咖啡，金发少年的目光依然落在明媚的窗外，“主人似乎不打算下楼用餐了呢，也许是身体不太舒服？”
本来是想问另一个人的状况，这样一来反带开话题。而惯于服从的托里斯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菲利克斯一直不怎么强壮。”他垂下眼睛，手指不由自主握在一起，“果然……我还是先去看看他的情况吧。”
“关于吸血鬼，”
心神不宁的少年正要离去，路德维希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应该比较清楚吧，比如说成为这种体质的原因……之类的。”
托里斯用了一些时间恢复平静——准确地说，应该是可以开口说话的状态。然后，他缓慢地转过身，却没有勇气走出对方的视线死角：
“……您已经知道了吗？”
没有回答。
棕发少年很快意识到那是个相当愚蠢的问题，面前这个人是基尔伯特的兄弟，没理由不会从他那里听到一些什么。或者……过于平静的态度使他一度产生了错觉。
“那不是有趣的故事。”
混杂的情绪最终变成一股怒意，但还没强烈到会引起不愉快的地步。
“我知道。”金发少年诚恳颔首，“如果可能，我也不想提到这个。但最近发生了一些意外……为此，我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跟鲁莽的哥哥不同，这个人礼貌周全，懂得迂回的谈话技巧。为此，托里斯暗暗吃了一惊。
“菲利克斯只是普通的人类。”他谨慎说，“不管你是否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那个人……因为身体的关系……也许不得不做一些看起来有悖常理的事，但绝没有跨越界限……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哪怕那也是救他的唯一办法？”
托里斯许久没有说话。没能激烈的反驳，大概是他也曾经不止一次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
而那种念头，就算只是想想也是罪过。
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而这个人应该不会对教廷方面有所吐露……
想到这里，身心俱疲的他终于下定决心。
“把我的血给菲利克斯喝下去，或许能让他重获健康。但这也意味着放弃‘人类’的身份。这种沉重，和死亡比起来到底哪个更可怕……我不知道。不过，先生，”
托里斯苦笑着扶住前额：
“我们的血的确能把人类变成同类，可那并非100%一定成功。体质虚弱的，很快会因排异反应死掉。剩下来的少部分，大多也只能成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僵尸。真正能成为吸血鬼的，只有极少数的适合者。”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很抱歉，刚刚说了失礼的话。”
“啊，没什么。本来，我也只是想看望朋友……事到如今，就连到底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
“教廷的走狗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沉着的话语，让棕发少年不由肩膀一震。
“他们的最初目的本不在于此，”路德维希交握起手指，“不过时间一长，也许会注意到菲利克斯少爷的事。而异端审判都是在证人匿名的情况下秘密进行，当事人没有反驳权，若是演变成最糟的局面……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
一时之间，托里斯不知该作何表情。
早在遇到那个奇怪的异乡少年时，他就在为之忧虑。会格外关注本地的杀人事件，大概也是隐隐察觉到一些端倪。
但是，无法问出口……那些血液到底怎么弄到的……之类。两年前一走了之的人是他，事到如今又怎能追究。
而他所知道的是，真正的血族可以对人类施加暗示，使其顺服或者失去记忆，所以只是取血的话根本没必要杀掉不可……而以人类来说，那种行为又过度残忍。
就算这么想，脑内依然是一片泥沼。
“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也许……”
低声说着自语般的言辞，托里斯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时萌生了怎样可怕的决意。
“我想，”金发少年突然说出惊人的提议，“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托里斯先生。”
这可不一句容易理解的话。震惊的少年自然无法立刻回答。
“我们只想找到家父的旧信，这应该无损于你的朋友，以及你自身的利益。而那之后，我们自然会尽快离去，这样也能引开教廷的耳目……我想，这应该不算一个糟糕的提议吧。”
的确不是。
那一刻，心绪烦乱的托里斯实在想不出必须否定的理由。
在一片昏暗中抬起沉重的眼睑，最初，基尔伯特还以为天色尚早。
随着迷离感渐渐消除，他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强撑起酸痛的身体，目光茫然地四下找寻；在此期间，昨夜的记忆依然深藏于浊白的雾气，直到寒意终于穿透赤裸的皮肤，侵入抖动不止的心脏。
快速抓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胡乱披在身上之时，少年依然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该做什么，就那样茫然焦躁地冲出房间。
步履蹒跚的他没去思考身体之所以如此沉重的理由，更没察觉自己走向了哪里。险些撞到另外一个影子的瞬间，才急忙收住了匆匆的脚步。
而面前根本没有半个人。
正在疑惑着，那些半透明、边缘不停颤动的人影再次出现。一个……两个……围拢在一起，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然后一起抬起头，向这边伸出手指。
「不要碰我！」
本能地后退一步，而身后的墙壁限制了闪避的限度。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一双手穿过自己的身体，冷汗涔涔的少年终于意识到那只是“幻觉”。赶紧捂住忘记遮盖的右眼，他咬松手腕的绷带快速缠绕上去。
完成简单的包扎之后，阴沉的走廊再次变成空空如也，尽管眩晕感并没有全部消去。
又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球损伤导致的视错觉？似乎是那之上的程度，而且比前要更加地清晰，而且……
就在那时，一个奇特的声音，让他的肩膀顿时一僵。
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那种尖锐的响声，仿佛不是震动了耳膜，而是直接传入了脑海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头痛。拼命想要扶住什么东西，以支住摇摇晃晃的身体，无意识伸出的手推上了身侧的房门。
虚掩的门板撑不住压力，结果他趔趄着跌进去。
一团漆黑的屋子没铺着奢华的地毯，窗帘也是不透光的深色，而非柔媚的绯红。中央空间出奇宽阔，四面环绕着价值不菲的座椅、桌几和柜橱；各个屋角正在袅袅升腾、散发着浓郁气味的紫色烟雾。
眼睛逐渐适应之后，昏沉的黑暗中依稀浮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借着门口的光亮仔细一看……地板上，座椅上，靠垫边，卧榻上，排架旁，甚至连摇摇晃晃的帘幕后面，全都是人影。
然而，刚才的响动，意外的闯入，没有引起任何反应。那些身体依然在原位置上纹丝不动，甚至懒得朝这边看上一眼。
稍微镇定了一下，基尔伯特屏住呼吸，朝距离最近的、坐在对面沙发的那个“人”走过去，缓步绕到前面。
映着少年身影的眼珠没有转动，依然定定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搭在扶手的手臂则死气沉沉地垂在一边。
这是……等身大小的人偶？眼珠或许是用精工烧制的玻璃珠，陶瓷一般毫无生气的皮肤看起来也格外地细腻而且……
真实。
一股冷冰的感觉涌上了胸口。那一刻，银发少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向着歪靠在椅背上的“人偶”。
偏偏在这关头，该死噪音又出现了。细微但尖锐，而且……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因此而动摇的少年，动作定格在那一秒。
也许是脑内混乱的关系，他未能及时觉察到无声靠近了背后的黑影——以及高高举起的匕首。
划破了死寂的空气，锋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刺下。
深深戳进的瞬间，异样的空虚感让持刀的手腕顿时一震；察觉到那只是沙发的铺垫，而非少年的身体，黑暗中的偷袭者似乎吃了一惊。
不等抽出刀，及时避开的银发少年闪身而出，毫不迟疑提脚猛踢上去。
胸口被重击的人向后倒去；趁着那个机会，基尔伯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拧转的同时用手肘将之压倒在地板上。
“……到底是谁？”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下面的声音柔和而镇定，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基尔伯特甚至产生了一种被审视了的挫败感。
而随之萌生的怒意，却远远没有震惊来得汹涌澎湃。
这个嗓音，似乎在哪里……
“真是的，”
一瞬的犹疑，少年没能及时阻止抚上右眼的手指。
“你那过度敏锐的感觉还真是棘手啊，基尔伯特。”
忽然凑近的吐息，散发着令人沉迷的芬芳。而在绷带上方缓缓移动的指甲，开始缓慢而坚决地向内压入。
“反正‘那一位’也说过只要还活着就可以……这种程度的破损应该无所谓吧。”
“………！”
挤压的疼痛愈加剧烈，想要闪避却不知为何无法移动。眼看着就要被挖出眼球的危急关头，出其不意伸来的一只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不行哦，随便对别人的玩具出手。”
这个气息……以及香味……！
噩梦一般的熟悉感紧紧贴上脊背。而随之覆上睁大的双眼的手指，令银发少年在觉察到什么之前就彻底失去意识，柔软无力地倒进身后的胸膛。
“恐怕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甩手抽出被握住的左腕，少年撑起上身，叹息着撩开了前发：
“若不是看在‘那一位’亲自帮你重新附身的份上……算了，反正你从来都是个恶劣的混蛋啊，梅菲斯特。”
棕发青年微微一笑；金色的眼眸闪过冷冰的光泽：
“被热衷于挑起纷争的阿拉斯特尔这样称赞，我还真是受之有愧。”
“那么，不惜使用被我用过的身体也要到这里来，你该不会是专门来妨碍的吧？”
“怎么会。”
冷冰的机械手指，滑过少年的脸颊，以及光裸的颈部：
“你也这么觉得吧，现在还不能让他有所察觉……还不到时候，否则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不过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孩子，我会让他无力再追究下去……真是光想一想就令人兴奋得颤抖了呢。”
“……也许，用我的方式处置，他会比较幸福一点？”
无声的笑意浮现在青年的嘴唇：
“我也这么觉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Episode 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