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温差 他被暖阳捕 ...
-
程序穿着便装就来了,见凌霜出来招呼着他过去:“霜霜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程序把一个仪器从包里搬出来,仪器放在桌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凌霜把手放上去,手腕被捆住,显示屏上折线波动。
“你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能说一下体温失常前发生了什么吗?”
凌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失常前我什么也没干。”
“那有什么外在因素吗?”
“嗯……他靠得很近。”
凌霜看向严炀,严炀觉得意外指向自己:“因为我?”
“你干了什么?”程序问他。
严炀摊手。
突然显示屏跟抽了疯一样叫个不停,几条线路上上下下浮动,程序噼里啪啦地按着仪器的按钮,许久仪器才慢慢安静下来。
程序面色凝重,看向凌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严肃。
严炀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像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医生突然问你保大保小的紧张感。
他受不了这种气氛,问:“怎么了?”
程序尽量稳着情绪问凌霜:“你从哪里来的?”
“英洛华冰川。”
“从一出生就住在那么?”
“嗯。”
严炀突然道:“冰川怎么住人?”
自星球相撞磁场发生紊乱,原本一些极端的地方变得更加变本加厉,根本是不能住人的,就算是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人住在那里。
但是严炀确实是从英洛华冰川把凌霜带出来的,他陷入了自我矛盾。
“为什么不能,我们对世界的探索只是小小一隅,很多事情超出我们的预料。”程序皱着眉头,字句加重,“不过也正是这些例外,才会衍生出一些愚蠢的事情。”
他转头对凌霜说:“你的心脏之前肯定被种植过什么东西,才会使你的体温这么低。”他尽量让语调温柔怕吓着凌霜,但是又免不了加重语气让凌霜注意。
说完他又低声咒骂一句,严炀的神情也不好看。
倒是凌霜这个当事人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轻飘飘地说:“这些我都知道的,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它取出来吗?”
这下换严炀他们意外了:“你……早就知道了?”
凌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很亮:“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它拿出来吗?”
程序推了下眼镜,有点抱歉:“目前还没有头绪,等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程序走了。
剩凌霜和严炀相对无言,最终还是严炀先打破寂静:“你就这么淡定?”
“嗯。”
“就一点都不慌张或者……什么情绪。”他声音低下来,因为他看见凌霜的眼睛――平静甚至有点麻木,但是闪着微弱的光。
不是慌张,而是害怕挣扎慌张过后依旧无济于事,最后落得冰冷平静直至麻木,一个绝望到麻木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寻求帮助,他觉得如果不给出什么反应,这个人是不是又要坠回去了。
莫名的,他把他搂入怀中,凌霜脑袋靠在严炀的胸口,沉稳的心跳声莫名的安心,他手拍拍严炀的背,脸被闷在胸前声音很小:“嘿,嘿。”
严炀放开他道:“你看样子才十五六岁,怎么能做到这么平静?”
凌霜心被狠狠地扎了一箭,表情难得有点裂,他说:“我,其实,已经成年了,而且成年好久了……”
“我这个样子是因为冰棺,很可能也是因为我心脏里的东西。”
严炀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你要不要洗个澡,我帮你。”
要不是严炀说了后面三个字,凌霜差点以为是不是时光倒流了,他笑笑:“有时候你就像个小孩,莽撞还有点幼稚。”
凌霜走到浴室前,朝严炀招手:“来啊。”
凌霜还是小看了严炀的公寓,凌霜大半身泡在池子里,背对着严炀浑身通红。浴室里烟雾缭绕,凌霜泡在热水里,全身毛孔舒张舒服地轻哼一声。
严炀耳朵被哼红了,他拿着湿毛巾敷在凌霜背上,严炀的异能本来是一个很强势的技能,现在流淌在凌霜身体里,温柔的不像话。
凌霜其实也不好受,太阳的味道香喷喷的,太阳在身体里的感觉热腾腾的,但是那个小心脏一点儿也不消停,砰砰砰乱跳。
他一热就冒白气,浴室里的能见度很低,凌霜慢慢滑入池底,转过身露着个脑袋看着严炀,然后伸出手推了他一下,小声道:“好了,出去。”
合着严炀小心伺候这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不干就赖在那。
凌霜见他不肯出去语调变软,有点撒娇的意思:“出去嘛。”
严炀揉了把凌霜的脑袋,哑声道:“好好说话,不要撒娇。”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凌霜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暖乎乎的感觉了,他有点沉溺其中,忍不住多在池子里泡了一会。
严炀把客房收拾出来,又给房间布满烈阳的气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异能这么适合照顾人,想着想着突然轻笑一声。
凌霜刚进门就被严炀丟到床上,软绵绵的被子把他包住,严炀帮他掖好被角,凌霜睁大眼睛看着严炀,开口道:“我不是小孩子。”
严炀没理他非常敷衍揉揉他的头发,帮他熄了灯回房睡觉。
凌霜溺在严炀的气息里睡得很安稳,甚至梦到了姐姐。
秋分英洛华冰川,应傲聚集在浮冰上待领头鸟一声令下,成群结队飞上天空。
它们从低向高飞掠过水面时,翅膀带起一串儿水珠,速度骤升,跃过冰山的岩峰,翅膀划出的气浪带起冰渣。
秋分是英洛华冰川气温最高的时候,冰渣带到更高的空中,和水珠融在一起化成细雨绵绵。烈日初升照彻冰川,细雨反射着太阳的光,波光粼粼的到处都变得亮堂。
沉默已久的应朝花在这时绽放,娇嫩的花瓣带着寒气,晶莹剔透像月光下的宝石,它们仰起头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英洛华冰川长年的黑暗在这一刻消失,应朝花像一个个小灯笼,从积雪里,从岩峰中,从浮冰上像漫天繁星亮的可爱。
朝圣族会在这一天在英洛华最大的冰山里祭祀,以求神明的保佑。
凌雪牵着凌霜的小手,他们穿着祭祀的衣服躲在冰山的后面摘花。凌霜轻轻地把一朵应朝花折下来,折完又很抱歉地向它道歉。
凌雪被弟弟的举动可爱到,她捧着弟弟的小脸在上面亲了一口,又把弟弟揉到怀里抱抱:“我家小不点怎么这么可爱呢。”
凌霜把应朝花别在姐姐耳朵边,小声说了句:“姐姐最好看了!”
凌霜还有一个姐姐,是朝圣族的圣女,据长老说凌雨是朝圣族多年以来最优秀的圣女,凌霜和凌雪非常崇拜这个姐姐,并以她为荣。
这次祭祀依旧是凌雨向神明祈祷,凌雨的发色和凌霜他们都不一样,是淡蓝色的,祭司说这是圣相。
祭祀开始了,庄严肃穆的前奏响起,由圣女最先开口领着族人哼唱圣歌,众人闭着眼睛跪在神像前,双手做祈祷样,像神明展示自己的虔诚。
祈祷进行一半时凌霜似乎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如果他再大一点他就知道祈祷中睁眼是最大的禁忌――是对神明的不敬。
他睁开眼抬头,冰壁上突然掉落一些冰渣,这个动静很细微,大家都专心祈祷,没人注意到这些。
响声还在继续,它顺着冰壁一直前行,然后在凌雨的正上方停留,“吱啦吱啦”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上面滚动,有碎渣掉落直直向凌雨砸去。
要是放在平时碎渣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这座冰山太高了,只是个小石子从上面掉下来都足矣致命,凌霜一急直接喊出了声。
圣歌被突兀的喊声打断,全场寂静,凌雨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离开了跪拜的位置。“哗啦”碎渣落在凌雨跪拜的位置,直接砸出几个坑。
祭司的脸上骤然变得苍白,他哆嗦地说:“是谁,是谁不虔诚打断了祈祷!”
底下没人敢说话,凌霜突然意识到他似乎犯了一个错误,紧接着又听祭司说:“是谁不虔诚,打断祈祷差点害死圣女!”
凌霜懵了,他心里在反驳――不是的,不是的这是有东西在外面作祟。但是他不敢说,打断祈祷已经是罪,差点害死圣女是罪上加罪――虽然不是他害的。
祭司还想说什么,冰山顶上的躁动更响了,这下谁都听见了,冰山在颤动冰渣跟仙女撒花一样往下落。
“灾难!灾难!神明感受不到我们的虔诚,不庇佑我们了!祂要惩罚我们!”祭司开始胡言乱语,长老一棍子把他打晕,将他拖出冰山。
凌霜那时才五岁,由于地理原因朝圣族的人长得都比较慢,年龄通常要比外貌大一两岁,凌霜跑不过周围的大人,也没有人来帮助她。
凌雪早就被先知带出去了,先知拦着她不让她进来,凌霜只能自己迈着小短腿费力地跑,因为焦急跑两步跌一下,根本跑不快。
凌雪在外面急地快哭出来了,冰山还在颤动越来越多的冰渣掉落,甚至有些是整块落下。凌霜也很急但是无奈他急也没有用,突然他感到失重感,他被人抱起来了。
凌霜扭头凌雨抱着他,跑得很快。淡蓝色的头发拂过凌霜的脸庞,凌霜的心突然有种空灵的感觉,很奇妙。
凌雨是实实在在的冰美人,天生就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面对事务从来都是干净果断,对待别人她连笑容都不愿意施舍,但是她的眼睛很空灵,像是应朝花瓣与太阳交融。
族人们只知道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圣女,是整个族向神明沟通的钥匙,但是凌雨知道自己是一个姐姐――一个不称职的姐姐。
她从十岁开始就担起了圣女的责任,她爱着她的族人,她想带着他们走向光明,逃离这个寒冷黑暗的地方。
但是当久了她自己也觉得荒唐,她不但没有实现她的理想,反而向这腐朽的习俗妥协,如果想改变一切,向神明祈祷是最可笑最荒唐的行为。
她厌恶现在的自己,因为她已经麻木到连危险就在头上都没察觉,神明就能拯救一切吗?拜托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不然为什么千百年来朝圣族还是在这个鬼地方生存!
当祈祷被打断积攒多年的情绪突然有了个泄口,大家纷纷逃出这个冰山,她也一样。逃到一半的时候她回头想看看那个即将破败的圣坛,她想这次过后一定要让族人们走上正轨。
然后她看见了她的弟弟无助地逃跑,她有一瞬间的心痛,她转头不是为了看有没有掉队,而是看那个荒缪的圣坛――她承认她不是个称职的姐姐。
于是她掉头抱起凌霜,死命般狂奔。凌霜紧紧抱住姐姐的脖子,冰山坍塌越来越快,他很害怕全身都在抖,凌雨突然道:“乖,别怕。”
说完朝凌霜笑了一下。
“轰隆”一块巨石从顶上掉落,凌霜被凌雨抛出去,凌雪在外面接住了他,凌雨被永远的困在了冰山里。
她没能带族人离开,至死也没能摆脱这个牢笼。
族人的叹息和咒骂一字不落地传到凌霜耳朵里,先知和祭司被气的不轻,在这里圣女就是一切,圣女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凌霜自此被戴上了“灾祸”的帽子。
但是他还小不记事,他只知道姐姐笑得好像开心又不开心,那是姐姐第一次对他笑,也是最后一次。
严炀在睡梦中感到了一阵寒意,他一睁眼冰锥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他把冰锥化开,发现整间屋子都被占领,毫无规律地生长着。
严炀直觉不妙,冲进凌霜的房间,就见漆黑的屋里变成深蓝,寒冰爬满墙壁地板被霜雪覆盖,凌霜躺在床上,满头冷汗不住地颤抖,嘴里不知在呢喃什么。
严炀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哄道:“乖,别怕,我在。”
黑暗中凌霜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他望向远处翱翔的应傲,太阳恰好升起阻挡一切邪秽,手里的应朝花开放。
阳光包裹着他,他被暖阳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