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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家寡人 ...

  •   楚家轩看着许老爷阴晴不定的脸色,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明明他那么喜爱这个护身符,戴了十年都没摘。当年硬把它抢过来时还大动肝火。他送过许老爷很多东西,弹弓风车还有自己手编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原本自己都不在意,许老爷竟都整整齐齐地收在寝宫里,放了好几层箱子装着。可是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箱子。这件礼物倒是双方都记得很清楚的,楚家轩有点献宝的味道,不知道这倒勾起了许老爷那么多伤心往事。
      说起来,这个护身符不在他身上的时间比他戴着的时间还长了。许老爷苦笑着想。小时候一直盼着风调雨顺,偏偏到处饥荒,盼着国泰民安,偏偏民不聊生。睡觉之前把护身符攥在手心,心里不停祈祷,感觉就像父皇母妃太傅都在身边,就像哥哥还是严肃爱管闲事的小老头,就像楚家轩还是那个调皮但是很疼他的小哥哥。
      一贯温和的哥哥渐渐暴躁起来,常常遣退所有人、关上门,在屋子里一直砸东西。这种情况的都是发生在某个大臣来告诉他们奏折应该怎么批之后。哥哥知道,他们只负责盖章、签字,负责把军粮往藩王仓库里送,负责把告御状的百姓关进天牢,负责把爱民如子的官员赶下台。他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出现,却又一手造就了那些肮脏交易。
      一贯疼他的楚家轩莫名对他冷淡。许瑞延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有团火烧着,要烧死自己。他尽量避免与自己见面,再没送过他任何东西,有时上朝见面,也是躲得他远远的。第一次楚家轩去边疆,哥哥带他去送行,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楚家轩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有些害怕,一直想跟楚家轩说点什么,可是那人从头至尾没看过他们兄弟一眼。好不容易盼回来了,他几乎是立马就冲到他家去,激动得语无伦次,可那人也只是冷冷地送客。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掩盖不了楚家轩讨厌他这个事实。
      许瑞延有点担心哥哥的处境。哥哥懂事,知道皇帝该做什么。皇帝应该掌管天下救民于水火,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大家往火坑里推。他开始不顾大臣们阻挠,似乎一意孤行地励精图治。哥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刚刚上任的江浙巡抚。两桩命案、私吞军饷、搜刮百姓。。。。。。。那位巡抚的罪够他死上十次以上。可是当哥哥宣布这个消息时,丞相立马站出来反对,然后一群人跟着说皇上三思。这样闹过四五次,浙江巡抚的罪还是没能定下来,满堂皇上三思逼得皇上大发雷霆,斩钉截铁地说,这次,他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许瑞延觉得事情不妙,那种感觉跟母妃去世之前一模一样。他想去提醒哥哥,却是早一步被得到消息,说哥哥中毒了。也说不上来怎么中毒的,问宫女太监,没一个说皇上有异常。的确不像有异常的是吧,跟睡着了一模一样。哥哥睡着了会流口水,这次倒不流了。
      许瑞延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他一直觉得哥哥会醒,他这些天太累了,一直批奏折一直翻先例,都没怎么睡觉呢。然后他想起楚家轩以前跟他说过山里那个神医,拔腿就往楚家跑。楚府大门紧闭,管家见到许瑞延,装模作样地去通知一声,得到的照例是“不见”的答复.楚家轩早跟家丁说好,只要瑞王爷来,绝对不见。他急急忙忙跑到后门,以前楚家轩带他回家,又怕太傅看见,便带他翻过后院的矮墙。如今,矮墙上种满了荆棘。许瑞延顾不了那么多,咬着牙就往上冲,荆棘刺得浑身生疼,针针扎进肉里。他拼命往上爬,头发被枝蔓挂得完全没了发髻的形状,衣服破得到处都是口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恍惚,似乎这就是他现在过的日子,到处是荆棘,似乎无边无际,没有出口又不能放弃。
      当他一脸血一脸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地出现在楚家轩面前时,也顾不得那人一直讨厌他,哇地哭出声来,一头扑到那人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楚哥哥,哥哥出事了,你要救救他。楚哥哥,求求你。楚哥哥。。。。”那时候,楚家轩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父皇、母妃、太傅都走了,现在哥哥也危在旦夕,楚家轩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人,就算他命令不准他进门,就算他在后院设了那么多荆棘,可他还是能跑进来,跟他求救。四面都黑黢黢的,楚家轩是唯一一点亮光,小得像燃到最后的蜡烛,却是他唯一的温暖和希望。
      楚家轩愣了下,随即轻轻抱住他,像小时候他受委屈后一样地摸着他的头,在耳边轻轻安抚道:“小延别怕,不会有事的,楚哥哥在呢。小延别怕。”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那人浑身抖动得没那么厉害,直到他相信自己在身边,所有事情都能化险为夷。看见他那样跑过来,自己心里也像从荆棘丛里爬过来,刺得四处滴血。最在乎的人啊,怎么忍心见他受这般委屈?可是,出巡时那些经历又历历在目,没办法对先帝做什么,那口恶气又不能不出,楚家轩也拿捏不准到底应该对小延怎么样,见了窝火,不见又担心。到最后,让他受尽委屈的还是自己。
      他轻轻除去许瑞延身上的荆棘叶子,整理好发髻,再小心翼翼地剔除身上的刺。小延怕疼,有次带他出去玩,恰好是栗子成熟的时节,家轩找了根长竹竿从树上哗啦啦敲下来好多个,小瑞延觉得很新奇,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浑身长刺,又没裂缝,于是伸出手就掰,这倒好,整上一手的刺。瑞延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给他挑刺的时候还是连蒙带哄的,要听故事,要吃糖,要下次去好玩点的地方。这次小延一点都没闹,有几个刺扎进去深了,挑了好几次都没挑出来,他眼睛眉毛都快皱到一块,愣是一声都没吭。
      楚家轩知道的那个神医就住在近郊,和楚太傅是至交,跟先皇也很熟。过去倒也方便,寝宫底下有条密道,直接连到神医小院所在山的山脚。神医名叫杜明景,早些年楚太傅游历江湖时认识的好友,听说京城附近有座山上有一种特殊的药材,便到此处定居,潜心研究。没能找出鼠疫的解决方法是神医最大的遗憾。杜明景见到他们,认真诊断皇帝的病情,脸色越来越沉重。
      “下此毒之人甚是阴险,将南疆、北疆、西域和苗疆之毒浓缩为一体,若有解药解其中一种,该解药便能将另外的毒性激发十倍。”
      “那杜大夫,皇上他,他是不是。。。。”许瑞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
      “有倒是有解,不过耗费的时日有些长,需各方采集药引,具体多久也不能确定,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十年八年,不知王爷是否能够接受,”
      还有其他办法么?看看着哥哥死在皇宫?许瑞延看着哥哥紧闭的双眼,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握着他冰冷的双手,坚定地告诉杜明景:“杜大夫,我哥哥就交给您了,请务必治好他。”心里默念,哥哥,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个国泰民安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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