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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chapter88 绚烂·夜 ...

  •   周陆嘉看了有段时间了,准确来说也有一两年了。
      有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想起沈宴宁在高考前穿的那身裙子。
      很素雅,米白色的长裙,上面还印有小小的花朵图案。
      那天她头发绑得不是很紧,有细小的发丝掉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周陆嘉想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了。

      在路上的时候,沈宴宁却睡着了,等到了周陆嘉叫她,半天都没有反应,周陆嘉那一刻只感觉血液倒流。
      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与自己冰凉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滚烫的额头,沈宴宁脖子红了一片,周陆嘉什么都没想,车子掉头离开,开往最近的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针对人,就挂号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伍,叫到沈宴宁名字的时候,周陆嘉抱起她飞快往急诊室赶去。
      沈宴宁还是处于昏迷的状态,身体很软也很烫,浑身都在冒汗。
      “医生,她怎么样了?”

      ——

      “之前有治疗过吗?”
      医生问他,周陆嘉点头。
      面前的医生不说话,从口罩之下都能看出来他的表情。
      “她的情况很不乐观,可以说是非常不乐观。”
      医生缓缓说出后面的几句话,最后扔下一句“准备一下吧”就匆匆离去,只剩下周陆嘉在原地站着。
      他想是不是按照黄医生之前说的还有几分的可能,还会有痊愈的可能。
      头疼愈发的强烈,他扶着走廊的扶手慢慢蹲下手心的汗让他险些没握住扶手。
      可是。
      沈宴宁要的是自由,她不想这样,一辈子过了还没半辈子,她哪里都没有去过,难道要一辈子都要被她母亲囚禁在这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城市里面吗?
      周陆嘉不是没有说过去别的地方生活,沈宴宁说什么都不同意,直到某次夜里,她猛地起身跑去厕所干呕一通,以为没有吵醒他,自顾自说了一晚上的话。
      她一直逃不出去,席静为她打造的这一座囚笼,每次想要离开,却被各种原因不得不停下脚步。
      为了自由,她甚至可以连命不要。
      沈宴宁也深知,这样太自私了,不只是一次,她说这样做太自私了。
      她要自由,也要命。
      现在什么都把她拦住了,她没有退路也没有可能再往前走了。

      *

      沈宴宁的烧连烧了三天,等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才有了降温的趋势,额头胳膊腿都是周陆嘉拿着热毛巾掺着酒精给她消毒降温的。
      沈宴宁悠悠转醒时,周陆嘉正端着水走进病房,看到她醒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宁宁,还难受吗?”
      沈宴宁摇摇头,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周陆嘉放下手里的杯子,坐在沈宴宁窗边,拉着她的手。
      和他十指相扣后,沈宴宁才觉得安心。
      她重新闭上眼睛:“马上就要冬天了啊。”
      闻言,周陆嘉看向窗外。这两天窗户紧闭,庆岭的秋季已经结束,一夜之间街边的树木都变成“秃子”没几根头发了,枯黄的树叶和枯萎的花朵。
      又是一年冬季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很久。
      “陆嘉,我不喜欢医院,我喜欢小诊所,可是你不喜欢小诊所。”
      沈宴宁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一年她去打点滴,周陆嘉说让去大医院,不要去诊所,许筝荣是在一家小诊所把他生下的,准确来说是周佑辉名下的一家小诊所。
      在周陆嘉眼里的小诊所都是令他厌恶的地方,不是因为在小诊所出生,而是因为周佑辉害怕许筝荣在大医院求救,在他的小诊所自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会帮助她。
      沈宴宁不喜欢医院是因为弟弟是在医院去世的,席静也是,她也即将要在这里结束消散。
      医院是没有人情冷暖的地方,看惯了生死的医生只会说“节哀”,确实是节哀,没有任何办法,多么冰冷的一句话,听后多么让人崩溃的一句话。
      都在说死在哪里不是死。
      她不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不想死在寒冷的寒夜。

      “周陆嘉。”
      她睁开眼睛,里面毫无生气,却隐约能看出里面她的不甘,乞求。
      “你得带我走,我不想死在这。”
      “就当我求你了,到时候,你就带我走。”
      哪怕是死在庆岭边境以外十米,这样也算是没死在困住她一生的囚笼里。
      “好不好?”

      姜末的订婚宴在霜降那天。
      她一早就给沈宴宁打好了招呼,沈宴宁也如约来了,那天很冷,还下了雨。
      沈宴宁穿着藏青色的大衣和长靴,颜色越显她消瘦的脸庞了,其实来之前,她还在脸颊上抹了腮红,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气色。
      很多年没见的姜母再次见到也一眼认出了沈宴宁。
      刚开始不是很确定,没敢上前打招呼,直到姜末叫了声沈宴宁的名字,姜母这才确认是沈宴宁。
      “宁宁吗,这么久没见了。”
      姜母走近抱了抱沈宴宁,看了她很久:“更漂亮啦。”
      沈宴宁不好意思笑笑:“阿姨您也和之前一样年轻。”
      听沈宴宁这么夸赞自己,姜母摸了摸脸颊,回想起沈宴宁说的话又忍不住想要笑,刚咧开嘴就想起自己眼角的皱纹忙捂住了嘴。
      “小嘴还是这么甜呀。”
      姜母问道:“你和谁一起来的?我看你一个人进来的。”
      此时周陆嘉在楼下等电梯,姜母没有看到周陆嘉,他把沈宴宁送上来就下去停车了,让姜末先照看她。
      话音刚落,周陆嘉就到了,他用手拍掉肩上落的雪,摘下围巾走上前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姜母看着站在沈宴宁身旁的周陆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沈宴宁手指上看到了戒指时恍然大悟。
      “恭喜你们。”
      沈宴宁接过周陆嘉手里提的东西递给姜母:“今天是末末订婚日,应该恭喜他们,这是我和陆嘉准备的小礼物。”
      一听到礼物,跟谈景一起迎宾的姜末听到让谈景先招待着。
      姜末提着裙子小跑过来,凑在姜母身边看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姜母把袋子口拧合上,没让姜末看到。
      她数落道,语气中却都是宠溺:“你呀,都是结婚的人了,一天还没个规矩,跟阿景招待客人去!”
      姜母点了点姜末的额头,姜末一脸不情愿,给沈宴宁了个眼神,是说等结束后再说。
      回到谈景那边,谈景似乎是说了什么,看样子是有些不开心的,他眉头还没皱起来的时候,姜末就凑到他旁边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退回去。
      这回轮到谈景不知所措了,他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末以为他还在生气又过去亲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摇啊摇的,朝着谈景撒了好几次娇,谈景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把把姜末拉进怀里,就是一通抱。

      两人不顾众人在疯狂撒狗粮,很多前来道喜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起哄道:“哎哎哎,还没接呢,怎么强制给人喂狗粮啊!大伙说是不是应该亲一个!”
      看着他俩这么幸福,沈宴宁挽着周陆嘉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真好。”
      “我们不也是吗?”
      沈宴宁抬头:“那你亲我一下。”
      周陆嘉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了个吻:“还有哪?”
      沈宴宁:额头。
      周陆嘉:还有呢?
      沈宴宁:鼻子。
      周陆嘉:还有呢?
      沈宴宁:脸。
      周陆嘉:还有呢?
      沈宴宁:没有了。
      凑近看,她能从周陆嘉的瞳孔倒映看到自己,看到他的睫毛,脸上细小的绒毛。
      “我曾经这么看过你很多次。”
      “很多次?”
      “嗯。”
      “我也是。”
      他揽过沈宴宁的肩,吻了吻她的发丝:“无数次,我都想拥有你。”
      “你现在就在。”
      “我就在这里。”

      ?

      订婚宴是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
      没有主持人,是谢文超代劳的,原本是要请主持人的,谢文超毛遂自荐。既然能剩下这钱,就让他来了。
      他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始说,台下就发出了哄笑声。
      其实这不是下面先笑的,谢文超现在就像是当时学校举行演讲,看到台下不停憋笑的朋友,他自己看着憋笑的朋友自己也憋不住了。
      顺了好一会,他开始按照流程开始说台词:在这个良辰吉日里,佳偶天成,今天我的朋友谈景先生和姜末小姐在亲戚朋友的见证下订下婚约,祝他们百年好合,美满幸福!感谢大家的到来,见证这对幸福新人的爱情,祝大家万事顺遂,身体健康!
      接下来就是签订婚书,双方父母上台讲话。
      姜母和谈母已经哭成泪人,看到孩子们长大都有了归属,谈母拉着谈景的手嘱咐道一定要照顾好姜末,是必需的必。
      谈景点头:“妈,您放心,我会一直保护爱护末末的。”
      这个流程结束之后是双方新人上台感谢亲戚朋友。

      姜末拿着话筒:“我在这里要感谢我的母亲和父亲,感谢他们给予我的生命才能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才能遇到谈景。”
      她说完后,目光投向坐在女方席上的沈宴宁,她握紧话筒:“接下来是我的朋友,是在我青春期和成长时期里最最重要的两位朋友。”
      “沈宴宁和周陆嘉。”
      “我的朋友沈宴宁性格很好,很好相处的一个女孩子,她是个性子很软的女生,但也会为我出头。我们一起从高一的青涩到现在的成熟年纪,也是她在我身边。”
      “我的两个好朋友也一路走过来,遇到过很多困难但都携手并肩,我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白头偕老。”
      姜末眼里闪过泪光:“今天在我的订婚宴里,我也同样祝福他们可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未了,她加了一句:“宁宁,我希望你能幸福。”
      沈宴宁心里狠狠颤了一下,她眼泪夺眶而出,看向台上穿着长裙端庄大方的姜末,手上还拿着她做的团扇,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的朋友在她的订婚宴上让她幸福,这是最好的祝福。

      ?

      婚宴结束后,把双方父母送回去后,四人一起去了姜末的新房。
      一回去,姜末迫不及待把高跟脱下,拉着沈宴宁往客厅坐下。
      久别重逢,他们打算在家里吃一顿饭,刚才的庆功宴上大家都没怎么吃,就打算回来再吃。
      沈宴宁吃得不多,菜就买得少。
      上次烘房他俩都没去,谈景和姜末负责做饭,让沈宴宁和周陆嘉休息。
      眼看吃药的时间要到了,找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温水把药吃了,眼看也要见底了,家里剩的药也所剩无几了。
      等今天回去后,沈宴宁就要住院了。
      住院手续办下来就是一会的事情,洗漱用品也都准备好了。

      吃的是炒菜米饭,专门做了几道清淡的菜,胃口重的也没几个。
      沈宴宁以为是因为她,所以大家才不能吃辣的,后面姜末才告诉她,就在前天的时候,她晚上格外不舒服,干呕了几次。
      趁谈景没回来去楼下的药店买了早孕试纸,发现是两道杠。
      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给谈景说了这件事。
      他听后有些呆滞,目光投向姜末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衣服谈景的手都很滚烫,好一会也不知道他反应过来了没有,又问了一遍。
      “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姜末看他那傻样,拉着他的手一直贴在小腹上:“嘛,当父亲的喜悦呢。”
      就在下一秒,姜末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
      谈景紧紧抱着她:“末末,谢谢你。”

      —

      饭后,沈宴宁和姜末说了一会话,又看了部电影才回去的。
      姜末硬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这么冷的天,姜末穿着睡衣外面套着长款毛衣,谈景给她换了鞋才让出门的。
      四人分成两拨,一前一后。
      谈景和周陆嘉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当爸是什么感觉?”
      谈景听后挑挑眉:“呦,羡慕了?”
      周陆嘉没说话,谈景拍拍他的肩,吐出一口气在空中变成白雾散去:“不要急,我也知道你想为人父的心情,宴宁身体你也知道。”
      周陆嘉沉默着,这些他明白。
      他这才说话:“嗯,我是羡慕,我也不是非要个孩子。”
      谈景听后听不懂了:“什么叫做你羡慕但是不想要孩子?你这话说着不是自相矛盾吗?”
      孩子要不要无所谓,有沈宴宁就好了,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沈宴宁想要的话也可以,她已经答应成为自己的家人了,再来一个和他抢怎么办?
      心里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周陆嘉被他的嫉妒心笑到了,也觉得他幼稚得很,跟个孩子争什么宠。
      想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你就继续沉浸在你当爸的快乐里吧,我一点都不嫉妒。
      能不嫉妒嘛。
      谈景哦了声,故意说:“哎呀,一想到没多久家里就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了,真开心啊。”
      走着走着到了小区门口,离别时,谈景说婚礼在立春,等初几再约约出来吃饭。
      周陆嘉说好。
      两人互相拥抱告别,沈宴宁和姜末说了一路话,分开时也互相拥抱。
      离开时,男人们都各自搂着自己的女人离开。
      刚回到车上,她体力不支,扣上安全带就昏昏沉沉入睡。
      其实还没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都坚持不住了,为了不让姜末担心和难过,她硬是撑着,回到车上的这一段路程她都没走,是周陆嘉把她抱到车上的。

      姜末和谈景走在路上,她拉着谈景的手一直没放,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谈景问她怎么了,姜末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儿地哭直到嗓子沙哑。
      “你和陆嘉说婚礼的时间了吗?”
      谈景点头,姜末眼圈又红了,掩面痛哭。
      她来不了了。
      姜末始终无法将这句话说出来。

      .

      还不是很晚,他们驱车先去了孙宏那里。
      到了之后孙宏果然没睡,看着冯巩的相声笑得捧腹大笑。
      沈宴宁小睡了一会体力才恢复了一些,和周陆嘉上了楼。
      一开门,看到两人来,孙宏连忙起身迎接。
      “爸,您坐着吧,我们来看看你。”
      “唉,最近怎么样?”
      沈宴宁说一切都好:“爸,后面我可能要去别的地方旅游……”
      话没说完,孙宏打断:“可以呀,就趁现在,你年轻,多去看看,不然以后像我这样就没时间啦。”
      沈宴宁说完,心里难过得很,她却无法将这样残忍的事实告诉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孝了。
      和孙宏说了一会话,两人便离开。
      在昏暗的楼道里,沈宴宁频频回头,老人就在门口朝自己招手,笑得慈祥。
      越是这样,她越是难过,愧疚和内疚涌入心头,她的眼泪流不停。沈宴宁再想回头却没有勇气,一点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骗爸去旅游。”
      沈宴宁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宁宁,你果然……对谁都冷血。”
      在周陆嘉看来,这不是善意的谎言。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望着窗外的沈宴宁转过头,泪痕遍布整张脸,还有一滴挂在下巴,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陆嘉,我没有时间了。”
      我没多少时间了,难道不是吗?
      她定定地看着周陆嘉,眼中无神,说出这句话她似是放松了很多,胡乱摸了一把脸,不说话了。
      绿灯亮起,周陆嘉启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他们回来后病房就不让再走动了,周陆嘉打了一盆热水端回来放在桌子上。
      “这确实不是善意的谎言。”
      她躺在床上,刚才护士来打了针,药劲还没过去,她气喘吁吁,说话也不完整。
      周陆嘉把毛巾从热水里取出,拧了拧毛巾,才俯身给沈宴宁擦胳膊擦脸。
      “陆嘉,我除了说这些,我没有任何能说的。”
      温热的毛巾又放回水里拧了拧,继续擦拭着,那人似乎是没有听见,对沈宴宁的话毫无反应。
      “陆嘉……”
      “陆嘉……”
      她叫道:“我不想让爸再为我操心了,你也很累了。”
      周陆嘉没说话,摇了摇头端着盆子和毛巾出去了。

      ?

      他匆匆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一盒烟,出来之后也没地方去,回到车里才点了烟。
      烟火一闪一灭,他吐出的烟一会在空中消失,来来回回了很多次,把烟放回小匣子里,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会又灭掉。
      他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屏幕解锁。
      上面是李琛溪发来的信息,说设备已经有消息了,问周陆嘉要不要进行治疗。
      看完这条信息,他喉结滚了滚,手机灭掉他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动也不动,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李琛溪的电话也打来了,周陆嘉没有接。
      他拿起副座上的大衣穿上大步朝医院走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他才进去,害怕身上有味道熏到她了,特地晚了一会。
      周陆嘉没想到沈宴宁还没睡着,像是一直在等着自己。
      “我有话和你说。”
      “我有话和你说。”
      两人一起说了这句话。
      “………”
      “………”
      “你先说吧。”
      周陆嘉脱下大衣挂在门口,走过来给沈宴宁整理了被子,坐在一旁。
      “怎么了。”
      冬日他刚回来耳朵还是通红,眼睑下垂着,看似漫不经心,像是快要睡着似的,可是只有沈宴宁知道,这样的周陆嘉是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的。
      “刚才李医生打电话过来了,问我……”
      他抬眼,果然。
      周陆嘉点头:“然后呢。”
      “问我设备回来了,要不要治疗……我觉得就……”
      她攥紧被子,看向周陆嘉,却又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一字一句发出来都很困难。
      算了吧。

      她没说出那句话,闭上眼睛不说了。
      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沈宴宁睁开眼睛周陆嘉已经靠近,他看的是自己手背。
      “很疼吧,扎了这么多次针,这么多次的化疗。”
      每次打完针后几天沈宴宁都没有力气,尤其是扎针的那只她都抬不起来。
      掩下眼中的苦酸,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想说什么?”
      她问。
      周陆嘉碰了碰她的小拇指:“等天气好一点,等你好一点。我们去拍婚纱照吧,那里的衣服都很好看。”
      “嗯?宁宁,你还没有穿好看的婚纱给我看。”
      “好。”
      她重重点头。

      十二月底越来越冷了,雪也格外大,树枝上挂满了雪,有风吹过来树枝撑不住,上面的雪全都掉下来了。
      入眼都是白雪皑皑一片。
      很多行人都是步行去上班,公交车只有几辆在运行着,路上的车子也更少。
      周陆嘉今天车子限号,中午他才过来,手里还拿着用纸包着的东西,打开看是冒着热气的烤蜜薯。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沈宴宁没吃多少,几口下去就饱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宴宁看着一刻都移不开眼睛,慢慢地她嘴角有了笑。
      “陆嘉,今年的雪真的很大,好像要把整个庆岭吞没了一般。”
      周陆嘉也没想到,今年的雪比前几年都要大,而且一下就不可收拾。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些害怕这雪了。
      “冬天过完了,就是春天了吧。”
      “嗯,是春天了。”
      “春天就不冷了。”

      .

      三十号这天,雪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沈宴宁在床上躺着感觉骨头都软了,她和周陆嘉说想出去看看雪。
      她的身体哪能受得住冬天的寒冷,躺在床上也不见得有多暖和。
      “陆嘉,二十分钟就可以了,行吗?”
      她祈求道,沈宴宁说害怕明天雪就不下了,这么大的雪,站在大雪里该多好看啊。
      沈宴宁戴着帽子,穿着病号服,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面,巴掌大的脸苍白没有一点血丝,就连同她身上的血管一样,一眼就能看到。
      “陆嘉,就二十分钟。”

      医院这边安排到了晚上十点。
      那会儿的雪已经很小的,周陆嘉说就在车里看,时间一到就回去。
      沈宴宁很久都没有呼吸新鲜空气了,一早她就把衣服换好等着时间。
      周陆嘉推着轮椅来的时候才八点多,沈宴宁疑惑不是还没到时间,现在就走吗?
      周陆嘉给她了答复:现在就走。

      —

      上一次来这里就是一年前,她没有忘记这里。
      车窗开了一点缝,让车内没有那么闷热。
      两人就这样坐着,车子停在原地,沈宴宁靠在他肩上,声音很小:“我还欠你一次放晴,陆嘉。”
      只是听到这一句话,他心里就更难受了一分,他就更恐惧,更恐慌。
      “陆嘉,还有……”
      她从口袋里取出什么,轻轻放在周陆嘉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在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刹,他下意识去看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耳环。
      他很眼熟,就是那次他用手帕包起来的那只。
      “我送给你这个,手帕我就收下了。”
      她笑得温柔,和当年一样:“谢谢你,陆嘉。”
      沈宴宁话音一顿,又说:“陆嘉。”
      周陆嘉:“嗯?”
      “我爱你。”
      很多年,他等了很多年。
      就这一句话,三个字。

      “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卖枣糕的,去年吃的那个很好吃。”
      “你还要吃吗?”
      “嗯,嘴馋了。”
      周陆嘉犹豫了很久,才对沈宴宁说:“五分钟,就等我分钟,我就回来。”
      沈宴宁点头。
      “宁宁,就五分钟,等我回来好吗?”
      那种恐惧已经蔓延到全身,他不敢再离开半步了。
      “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他语无伦次。
      沈宴宁笑着说,抱了抱他:“你怎么了今天?路太滑了,不要急,我就在这里等你。”
      周陆嘉抱她更紧:“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下了车后,周陆嘉走几步就回头,而沈宴宁则隔着车窗朝他招手,笑得灿烂。

      买好了枣糕,他马不停蹄就往回赶,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看到沈宴宁在车里。
      她拿手指在起了雾的车窗上慢慢画了一张笑脸,然后又写了什么东西,周陆嘉这回看不见了。
      人突然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一群人,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周陆嘉右眼皮跳得厉害,他突然想起高三在机场,也是这样……
      黑色的天空发出一声巨响,“轰隆”一声,又是一声……
      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看不见的她。
      想到这,周陆嘉越走越快,开始跑起来。
      就和沈宴宁说得一样,路很滑,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眼看就要到车前面了,就几步而已。
      冲出了一个小孩把他手里拿的枣糕袋子撞掉,小孩慌忙道歉,他也没有回复。
      烟花……
      大雪……
      车窗上的字,是她未写完最后一笔的“嘉”字。
      漫天大雪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脸颊上,很久都没有融化。

      沈宴宁没有过完今年,她筋疲力尽,车窗上没有写完的名字是她用了最大的力气。
      她看到了绚丽的烟花,碰到了从车窗缝隙里飘进的雪花,就在雪花落下的瞬间就与指尖合为一体。
      周陆嘉站在雪地里,天上又是盛开的烟花。

      它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宁宁,你看。
      你看,黑夜也是很绚烂啊。
      沈宴宁,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chapter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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