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72、chapter72 雨伞·初恋

　　说起晕车，沈宴宁好像对这件事情有点印象。

　　是在高一结业那会，他们礼拜六约饭出去，当时吃完之后他们在附近转悠，到了游乐设施那边，当时姜末和谈景两个人都没玩大摆锤，只有周陆嘉陪着自己去玩了。

　　他那个时候还逞强，说自己没事，但是到头来，嘴唇都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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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车开得很慢，途中，看着原本是小雨转中雨的迹象，但是雨点越来越大，砸在车身上，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

　　很小的车厢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谈景坐着的那边放着菜和一些生活用品，周陆嘉就和沈宴宁坐着。

　　全程下来，没一个人说话。

　　就只有李难在说着雨越下越大了，能不能到村口还是一个问题。

　　眼看预言要成真了，李难把车子停在路边，冒着大雨下了车，是去检查车胎的，沈宴宁拉开车门，拿起伞撑在李难头顶处，打着手机的手电筒。

　　谈景看形势不太对，也下了车：“怎么了？”

　　李难蹲在车轮旁，用手捏了捏前车车轮，又捏了捏旁边的，对谈景说车胎漏气了。

　　车上的周陆嘉清醒了过来。

　　并不是他晕车，而是谈景这个二百五开车乱飙，跟吃了药一样，在路上乱开，要不是没有摄像头，谈景准会再去考一次驾照。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沈宴宁光顾着给李难打伞，她一半的肩膀都湿透了，自己浑然不觉。

　　雨越下越大，这样耗着不是问题，李难打算推着车去补胎的店里修一修，他自己也不确定现在这样的天气，店还开着没。

　　望了眼黑云压城的天，必须得去了。

　　李难站起来，对着沈宴宁和谈景说要去补胎了，先把车里的菜搬到前面还没有修理好的亭子里，剩余搬不完的就留在车上，李难说不远，几步路的事情。

　　沈宴宁返回车厢里的时候，周陆嘉已经提着菜和日用品下了车。

　　“搬到哪里？”

　　“亭子。”

　　沈宴宁把伞撑开，挡住了雨。

　　伞和刚才给李难挡雨一样都偏向对方。

　　那潮得一塌糊涂的肩膀，周陆嘉空出一只手，水上全都是雨水，他握住伞把，调整了一下，偏向了沈宴宁那边。

　　雨伞倾斜，伞面上的雨水顺势滑落到了周陆嘉胳膊上，流入提着的袋子里。

　　雨水砸在水坑里的声音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候会听见，而且很清楚，就像是将手表放在耳边，去听秒针转动的声音。

　　“咚”。

　　沈宴宁听见了。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却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伞的阴影落在他的半张脸，他目光淡淡，看着前方。

　　谈景和李难去找附近的补胎店了，沈宴宁抱着一袋面包，默不作声和周陆嘉走着。

　　雨越下越大，路灯昏暗也没几个人的街道，让人走起来不免觉得有些瘆人。

　　只是心理作用罢了，到底还是穿得少了。

　　沈宴宁打开手电筒照在地面上，随着胳膊摆放，有节奏地一摆一摆的。

　　离亭子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这样谁都不说话走过去，那还有在亭子里第一时间，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沈宴宁在想说什么话题，周陆嘉先开了口。

　　“见到姜末了？”

　　沈宴宁点头，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句，那次在楼道听到了，问也是很正常的。

　　这话说完，也没再说话。

　　这样不行啊。

　　沈宴宁想，脚下一个没注意，险些被石头绊倒，她踉跄了一下，手臂被抓住。

　　手心的温暖透过衣料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看路。”

　　说完，周陆嘉松开手。

　　“哦，谢谢你了。”

　　身边的人突然笑了下，沈宴宁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道谢很好笑是吗？

　　“沈小姐，你可真的是在做一个本职的朋友啊。”

　　沈宴宁一笑，这声在安静的雨夜让人听得格外清楚。

　　“周先生，你可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朋友这个，不是你提出的吗？”

　　周陆嘉乘胜追击，他依旧看着前方，面不改色：“沈小姐，我以为我说做朋友这句话已经够混了，没想到你答应。”

　　沈宴宁半晌没说话，一直走到亭子里，合上伞，她像是报复性打开伞，伞上的雨滴全都洒在周陆嘉身上。

　　她原本是想过去踢周陆嘉一脚的。

　　但想想一路上都是他在提着重物，可是沈宴宁的肚子里憋着无形的气，恨不得找一个狠狠发泄一通才好。

　　这里只有周陆嘉一个人，气也不能全撒在他身上。

　　其实进到亭子里的时候，沈宴宁合伞那会已经把雨水洒净了，只有残留的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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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复？”

　　沈宴宁把面包放在椅子上，不轻不重“嗯”了声，添了句：“其实有很多办法的。”

　　这句话一出，周陆嘉反倒是弯了弯唇，重逢这么久，沈宴宁的性子他也摸得差不多了，不能说是全部都懂，不能说是知三四了。

　　沈宴宁和之前的性子差不了多少，但是现在多了很多曾经没有的，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雷厉风行，玩笑还是开得起的，但是也倔强了许多。

　　“宁宁……”

　　“怎么？”

　　周陆嘉想了一会，最终说：“上次和你说去疤的事情是我鲁莽了，我不该——”

　　沈宴宁打断他的话，双手握紧，望着亭子外连绵不断的雨，在这一会好像小了，天空也不再是雾蒙蒙的了。

　　“没关系，我没有往心里想，还有……”

　　沈宴宁顿了顿，才道：“不要叫我宁宁了，叫我名字就好。我们……并没有到亲近到你可以这样叫我。”

　　沈宴宁说这句话确实撒谎了，她心里很明白，第一次他叫自己“宁宁”是在剧院门口，他告诉自己太晚了，回家吧。

　　那是第一次，他这么亲昵叫她的小名。

　　可是不是在最开心的时候，而是在分别。

　　如今他又这么叫自己。

　　“你不是订婚了？上次你没有回答我。”

　　沈宴宁想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她不想做第三个人，更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成为大家眼里破坏一段感情的人。

　　她太想知道了，太想知道了。

　　靠在柱子旁的周陆嘉微微拧眉，他轻叹一声，随后无奈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但是说出的瞬间。他又觉得略带羞耻。

　　“宁宁……”

　　“你是我的初恋。”

　　周陆嘉飞快说完这句话，头偏向一旁。

　　这么冷的天，他露在外面的耳朵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沈宴宁听后，一愣。

　　“……什么？”

　　她被呛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算，哪门子的……初恋？”

　　他们既没有交往过，也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公开，这算什么初恋。

　　沈宴宁脸颊微红，也看向亭子外被雨水敲打着地板砖，

　　周陆嘉轻咳一声，脸始终没有转回来。

　　“你说你也喜欢我，然后你亲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宴宁的视线也移回来，正巧，她看到周陆嘉的手指在唇上游走。

　　“我问你为什么吻我，这个问题我在七年前就想问你，可你跑了。在三年前也问过你，你却和我说那是结束。”

　　周陆嘉手指停住，转回头，静静望着她。

　　“我不想结束，不管是在七年前还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他低叹道：“我想了你太久太久了。”

　　都说到这里，他依旧没有说订婚的事情。

　　她刚想开口，周陆嘉便说：“订婚只是这么说，我并没有订。”

　　沈宴宁摇头：“电视上，手机上都有报道，你确实是订了。”

　　“我现在清白一身，就等一个有缘人了，这个有缘人就在我眼前，可是有缘人不信我的话，我该怎么办？”

　　沈宴宁定定地看向周陆嘉，一声不吭。

　　她是长眼睛，也有耳朵，在谈景的店里，她就听到了。

　　貌似周陆嘉和那位的关系还不错，有未婚妻打电话查岗。

　　“那你，”

　　话说一半，远远地，一道灯光照来。

　　随后熄火，姜末举着伞跑进亭子，对着两人说：“借了辆车，泥石流掩埋了前面的路，回去估计要绕路走了。”

　　沈宴宁点点头，先不和周陆嘉说刚才的事情，几人合力把东西搬进了后备厢。

　　触碰到沈宴宁手时，姜末一惊，拉着她的手：“你的手怎么冰？”

　　沈宴宁碰到姜末的手才知道她的手是有多冰，已经是麻了。

　　“嘛，气温降低了。”

　　她说。

　　坐上车后，车里的暖气够足，沈宴宁刚要脱掉外套，姜末拽出一张毛毯盖在他身上：“别脱，一会儿就着凉了。”

　　沈宴宁乖乖照做。

　　回去的路由周陆嘉开，姜末说路线。

　　亭子越来越远，沈宴宁的视线收回，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快到村口了，就如姜末说的那般，路面被堵住了，只留下了一道很小的空隙，只够一个人进入。

　　前面已经立了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通过，需要绕路进村。

　　车子往反方向行驶去。

　　“你们在亭子里说什么呢，我来的时候，你正想说什么？”

　　在后座，姜末碰了碰假寐的沈宴宁，低声问道。

　　沈宴宁原本就没睡，听她说了这句，沈宴宁睁开眼睛，看了眼后视镜，糊弄姜末：“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我看你话都要说出来了，我打扰你们了吧？”

　　她说着，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行了行了，我以后长点眼色昂，我自动退出。”

　　姜末还是这么喜欢想象，沈宴宁打断她的想象：“我说真的，没有。”

　　姜末自然不信她的这一套说辞，应付说：“昂昂昂，没有没有没有。”

　　沈宴宁掀开毯子，手就往姜末的痒痒肉方向，又戳又挠的，姜末痒得在后座上直打滚。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姜末在空隙中喘口气对着沈宴宁求饶道。

　　这罢，沈宴宁才停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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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去后，村里已经安排好的住处，周陆嘉和谈景住在姜末院子前五十米距离的房子里。

　　那间房子里只住着一位老太太，平时喜欢在村里闲逛，从村口转到村尾，现在人还没回来，因为她的儿女都在村里打工，原本这个礼拜是要回来看老太太的，因为大雨被困着都没有来。

　　周陆嘉和谈景把行李收拾了一半，老太太这才回来。

　　说这林老太有七十八九岁，一身的骨头邦邦硬，这就是为什么天天乱窜了，这老太太爱乱窜，村里的人都认识她，有些别的村的也认识林老太，平时见到都会打招呼。

　　行李收拾差不多了，老太太抱着两张大被子往这间房走来。

　　谈景和周陆嘉看到后眼疾手快，接过老太太手上的被子。

　　“一早就听村里给俺说要来俩人住俺这，一看就是城里的。不知道咱这地方能住惯不？”

　　两人都点头。并说林老太家里很干净。

　　老太听人夸她，露出两颗大门牙，至于为什么别的牙露出来，因为都掉光了。

　　”那你们就好好睡，柜子里有电热扇，冷了就拿出来啊。

　　老太太摇摇晃晃走出去。

　　刚说家里干净并不是在哄老太太才这样说的，两人走进来，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规整，吹落的树叶都用塑料袋装着，院子里干净整洁。

　　因为这里常年雨水堆积，天花板顶上发霉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人收拾的被褥，接着去院子的角落里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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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陆嘉点燃烟，问谈景：“这次待多久？”

　　“半个月？”

　　他自己也不确定，只要队里要人，他就要立马赶过去。

　　谈景也点燃一根烟：“你待多久？”

　　“跟你差不多吧。

　　谈景听他这么说，笑了声：“你就说为了沈宴宁，你宁愿待到她什么时候走，你什么时候走。”

　　这一路也能看出来，两个人就是不愿意说，简单的事情说出来难得要死。

　　“我这一走估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那店什么时候接？我都帮你上了这么久的班了，工资得有吧？”

　　烟火一灭一闪的，周陆嘉捻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没说话，一声不吭往屋内走去，

　　谈景在后面喊道：“这店你打算送给我了？”

　　”做梦。

　　周陆嘉从屋内取出洗刷。上面挤了点牙膏塞进嘴里。

　　谈景轻啧一声，也灭掉烟：“铁公鸡。”

　　——

　　第二早，雨还在下。

　　沈宴宁今天要和姜末一起上山找人。

　　姜末原本是不想让沈宴宁去的，地势险峻，路不好走。况且沈宴宁来这是休她的年假的，又不是来帮她的。

　　沈宴宁却说，不工作都算是休息，待在家里也无聊得很，还不如一起，多一个人也比少一个强。

　　多穿了件保暖衣，沈宴宁就和姜末坐着车一起去了村的后山。

　　将近十点，她到达了山下。

　　一个晚上，泥石流已经处理干净了。

　　等沈宴宁他们到了之后，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但是这种天气是最冷的，冬日的暖阳，并不暖和。

　　上去的时候，碰到了李难。

　　“昨天还好吧？”

　　李难点点头，多亏路上有家补胎的店，原本要关门了，他们幸好赶过去了，本来是要关门了。

　　“那就好。”

　　“姐，你来干什么？”

　　沈宴宁说帮忙找人。

　　李难听后，告诉沈宴宁说山上的路不好走，让沈宴宁走慢点，不要摔了。

　　姜末戴口罩前，朝着沈宴宁眨眨眼：“我其实觉得吧，年下其实也不错。”

　　沈宴宁拎起夹子在空中挥舞着，眯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你这是在犯罪，我劝你——”

　　“打住！”

　　姜末戴上口罩，拎起医药箱：“朋友，我没那口味，开个玩笑。”

　　沈宴宁瞪她，开玩笑也不行，这算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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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

　　“我们的计划是先修路，然后再一步一步修村子，之后在周边开发。”

　　村主任摸着光亮亮的脑袋，喝着一壶热茶点点头，

　　整个方案在很早之前就看过了，村民也愿意这次的开发，因为开发对村子有很大的好处，可以招揽一批游客，然后提高知名度，让更多的游客都来游玩。

　　“周总是要待多久？”

　　“可能有一段时间。”

　　想起昨天谈景的那句话，的的确确，这次来遇到了沈宴宁，他是想要和好的。

　　即使不能像之前那样，只要能跟沈宴宁和好，就可以带她回去吃饭，爷爷这边给他出了主意。

　　但是和好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姜医生在哪里？”

　　谈景开口。

　　“山上。”

　　——

　　“这边！”

　　沈宴宁喊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