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相逢》三百则

3、查无此人 深夜，一道

　　深夜，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林中穿梭，最后没入隐相观的高墙中。
　　苏小玎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孩子。那个孩子身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眼底一层淡淡的紫青色，头发少而长，瘦瘦小小，倒显得四肢修长，而他的面色苍白中却透着一丝死气。这个房间位于隐相观辰元殿后面第二排左边，这排房子后侧与左侧都被一片有些年头的槐树和柏树所包围，房间不算差，也不算小，只不过位置不佳，窗子又小，所以难见日光，有着一股子霉味和符箓燃烧后混合的味道。苏小玎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房间以及床上那个没什么生气的小崽子，苏小玎歪了歪头，转身想将窗户开个小缝透个气，却在窗沿处发现了棕红色的粉末。苏小玎用手指捻起粉末闻了闻，立刻将手指往墙上使劲得来回摩擦捻蹭，另一只手去推窗，窗框好像已经腐锈在一起，完全打不开了。苏小玎心里暗暗咒骂，转身出了房间，将门锁恢复原样后匆匆下山。

　　白日的江阳城还算热闹，虽然世道动荡，但百姓却总要生活。但逢战乱，人命和草一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也和草一样，再难的环境，总会有办法活下去一些。
　　苏小玎一身粗布褂子，头顶一个黑色瓜皮帽，坐在江阳城主街街口的茶棚子里，屁股和一只脚都放在长凳上，活像个街头混子，她一手端着粗瓷大碗喝着水，一边跟旁边的乞儿还有来休息的长工、苦力吹嘘着自己是在哪里遇到过山贼，又或是见到端枪的兵爷是怎样枪毙犯人的。
　　“这都不算稀罕事。各位可知道周府里的小少爷，那可是魔星降世。各位知道为什么当今这世道为什么这么乱吗，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仗要打？那是因为地下的灾星出了世，天上犯了错的神将遭了贬，他们遇到一起能不打吗？大家伙都自个想想。“
　　“我知道我知道，说书的说过，这叫地下的阴气上升，天上的浊气下降，所以世道就乱。“一个小乞儿接了话。
　　“那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是要等到阴气都散干净吗？“旁边人皱着张藏污纳垢的脸问道。
　　苏小玎摇头晃脑，垂眸斜视着那人说：“那自然是要等到下凡的武星把灾星都打到不敢再作乱，大家都渡了劫，还完债，销了号，阴阳二气各归天地，世道自然就清明了。就比如周府的小少爷，他要是出家肯定能保江阳城三十年太平无事“
　　“听你胡吹那螺旋屁，一个没味的屁活蹦出来八个响。“另一个桌上坐着一个穿着汗衫的白脸小后生，撂下茶碗，仰着脖子冲苏小玎骂道。
　　“这位兄弟，何出此言啊？难不成是有什么指教“苏小玎将腿从长凳上放下，转身面向那个男子。
　　“少说那酸话，你们这种人装什么能掐会算的样，都是骗百姓的苦命钱。“那人瞪着苏小玎。
　　“你说我骗钱，你有什么凭据，难不成我讲个故事，就能把你们的钱都讲到我的荷包里？“苏小玎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哼，你们跑江湖的鬼把戏多，小爷我也不稀罕知道。但就凭你说周府有个小少爷，你就是在骗人。“那白脸后生又端起了茶，斜着眼不屑的打量着苏小玎。
　　苏小玎忙问：“小兄弟难道与周府相识？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想来你就算认得周府里的贵人，怕也不算熟识，要不然怎么会连周府最受宠的小少爷都不知道呢，怕不是你知道人家，人家却不认识你吧？“苏小玎边说，边将身子转正，只用余光打量那人。
　　只见那后生红了脸，愤愤说到：“我邻居婶子是在周府做事的老人了，是看着周府小姐少爷们出生的，邻居大哥也是周老爷手下有头有脸的，我是也帮着跑过腿的，周府我自然是清楚的，周府只有两个大少爷和几个小姐，近几年都没见过孩子落地的哭声了，哪里来的什么小少爷。再说了，书里可写着时势造英雄，你们也别瞧不起人。”
　　其他的听客有嗤笑着的，也有议论着的。角落里一个小孩嗫喏地说：“周府里好想确实没有什么小少爷，之前我去周府后厨拿过泔水，好像是没听后厨做事的说起过。听了这孩子的话，大家都看向苏小玎。苏小玎掸了掸前襟，一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大声说到：”高门内事小叫花子能知道什么。“便穿过一众，朝主街走去。全然不管后面的嘘声和老板追茶钱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