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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娘,嫂子。”

      沈蕙撑着身子起来,方才纺丝的时候头晕厉害,一时没注意栽了过去。

      就现在头还晕着呢。

      “身子弱,起来干什么,快躺着罢。”陆奶奶出言制止。

      周秀珍也在一旁责备:“给你说过多少回了,蚕结成茧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卖掉,你偏不听,非要纺成丝卖。现在好了,你这一倒,一家老小都要靠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大家子都还顾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你们,你说你……”

      周秀珍指了指沈蕙,“你就是个没脑子的。”白瞎了那张脸。

      这些话还不够,周秀珍又接着道,“而且灯油不要钱吗,你这么熬用,怕是纺的那些丝都不够。”

      面对周秀珍的数落,沈蕙也不反驳,连声道:“嫂子说的是,等下批蚕结茧时我就不纺丝了,直接将蚕茧卖掉。”

      周秀珍的话虽不好听,却也有几分在理。蚕结成茧时就可以直接卖了换钱,只是一斤蚕茧的钱远不及一斤蚕丝的钱。沈蕙也是为了多换卖些钱,这才辛苦油灯下一根一根纺。

      只是再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连续几夜的熬,这才有了她晕倒一事。

      “娘,嫂子,我没事了,你们快歇着去罢。”大半夜的害大家不安生,沈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歇什么歇,哪有那么多瞌睡,老大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了听听人怎么说。”陆奶奶道。

      周秀珍哼了一声:“有什么可说的,她要是听人的话,也不会有今天这事。你们在这儿熬吧,我自己的孩子都没人管呢。”说着周秀珍起身走掉了。

      过了不大会儿,陆大伯领着李大夫进来。李大夫是陆家湾村唯一的大夫,医术还不错,村里人有个病都找他。

      李大夫打了个哈欠,脸色不大好。不过想想也是,大半夜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人叫醒,换作是谁也不会好。

      他给沈蕙瞧过好几次病了,这家媳妇的身子他再清楚不过,就是劳累所致,歇一歇就好了,能有甚么大事。

      李大夫象征性的给沈蕙把了把脉,一如既往的说:“不碍事,沈娘子这是劳累着了,休养个几日便好。”

      “那不用开药吗?”陆大伯一脸忧忡的问。

      李大夫道:“也可以,我现在就给你们开副方子,等天亮了你们按着上面的来我家取药就成。”

      陆大伯忙点头:“那就有劳大夫了。”转头叫陆轻尘取来纸笔,等李大夫写好药方后将人送出了门。

      等转身回来时,周秀珍倚在门上阴阳怪气,“放心了?明日的抓药钱谁出,你这个做大哥的出吗?那老二有你这么个好兄弟怕是做梦都会笑醒,赶他回来可不得要好好拜拜你。”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陆大伯一脸不耐烦,径直往二房去。

      周秀珍喊住他:“陆季春,深更半夜你一个大男人钻自己弟媳屋里成何体统,就不怕遭人闲话吗!那贱人不过是长了副狐媚相,哪里就能迷死你了。”

      “你……你这个臭婆娘,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臊不臊啊你。”

      “臊什么臊,我有什么可臊的,该臊的是你才是。一天到晚眼珠子尽盯在别人身上,赶明儿我死了,你也找个二手货回来,说不定比那贱人还勾魂呢。”

      陆大伯被这臭婆娘的话气的心梗,走过来直接就扇了她一巴掌。

      周秀珍先是一懵,而后发疯似的扑到陆大伯身上抓扯起来。

      成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挨他陆季春的打,周秀珍咽不下这口气。

      抓扯的档口,突然齐齐的一声:“爹,娘,你们这是干什么。”

      夫妻俩猛地一滞。

      当看清眼前人是他们的两个女儿时,两人又不管不顾打起来。

      “够了!”陆奶奶摸黑从沈蕙屋里出来,拄着拐棍在地面上重重敲了几下,“三十好几的人了,当着俩孩子的面打架,不觉得很丢人吗!”

      她挪着步子往前几步,举起棍杖一下子打在陆大伯身上,“没出息的东西,做甚么打你媳妇,还不快哄着屋里去。”

      陆大伯嘟嘟囔囔,似是不愿,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哄的。那贱人自讨苦吃,且让她受着去罢,左右不过哭几声,又怪的了谁。

      “还不快进去!”陆奶奶又吼了一声,陆大伯哼哼唧唧自己回屋去了,紧接着周秀珍也跟了进去。

      “没事了,你俩也回屋睡觉去罢。”陆奶奶这话是说给对面俩女孩的。

      俩女孩是陆大伯家的女儿,大女陆玉英年十六,二女陆玉苹年十四。

      两个女孩睡在东屋,先是被小婴孩的啼哭吵醒,之后又听见父母争吵,穿好衣服出来正好看见父母扭打一团。

      大半夜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何至于闹成这样。两个女孩想不通,问奶奶奶奶也不说,只摆手要她们进屋睡觉去。

      “呸!”二女陆玉苹朝二房门上啐了一口,“大婊子,小婊子,一窝的婊子,肯定是因为你们我爹娘才吵架的。”

      “行了,你可少说两句吧,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陆玉英扯着陆玉苹,将其拉回了屋里。

      ……

      外面几人的争吵,躺在屋里的沈蕙听的一清二楚。

      沈蕙深深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事夫妻解,她也无可奈何。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歇着去罢。二丫明日还要上学,可不能熬夜。”

      “娘,你再喝口水。”两个女儿为沈蕙端上水,沈蕙接着喝了几口,俩丫头拿回碗,便到外屋睡觉去了。

      “噗——”沈蕙吹灭了油灯。

      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缘何一叹呢,自然是想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往以及不幸的身世。

      说起这沈蕙,也是个命苦之人。

      她原是一秀才的女儿,母亲去的早,她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是镇上书院的夫子,十年前不幸患病在床,家里的积蓄被耗光了病情也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

      正好这时媒婆登门来说亲,说的是镇上一年逾五旬的老员外。老员外家财万贯,名下良田珍宝不计其数,想要收沈蕙做小,只要沈家答应,沈秀才的医药费用一切包在老员外身上。

      哪能答应呢,沈秀才一口热血直接喷吐出来,沈蕙才十五,老员外都能当女儿的爷爷了,嫁过去不是糟践人吗。

      自这次吐血之后,沈秀才的病情愈加恶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典当完了,就连房子也都抵押出去了,可是依然买不起那等续人命的精贵药材。

      为此沈蕙哭了三天三夜,眼睛红肿的不像样。为了她爹能够活命,终是咬了咬牙,嫁给了老员外。

      老员外倒也是个言而有信的,沈蕙嫁过来后,他不仅精贵药材供着沈秀才,生活费用更是不敢亏待。

      可饶是如此,沈秀才依是逃不过病痛的折磨。在沈蕙嫁给老员外半年之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蹬腿去了。

      而此时的沈蕙刚好有了身孕,一年后诞下一女,取名念青。

      青谐音亲,念青,念亲,念她的亲人。衰草青青时,思念深又深。

      原以为有了女儿,心里就有了依托,沈蕙想着在老员外家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可老天爷就爱磋磨命苦之人。

      她这边倒是想开了,老员外却在某日清早突发脑梗一命呜呼了。

      老员外一死,他的几个儿子竟相争起家产来。沈蕙和女儿孤苦无依,为夫家所不容。偏这时老员外的长子对沈蕙起了歹心,某日夜晚闯进她的房间侵犯了她。

      事后恐吓说,若沈蕙敢将此事说出去,他就掐死她的女儿。

      只是纸包不住火,很快此事就被长房太太知道了。大太太是个吃斋念佛的,见不得杀生,怒气之下将沈蕙母女赶出了家门。

      许是老天垂怜,沈蕙和女儿被赶出来不久遇上了在镇上做活的陆季秋。

      说起这陆季秋,人原先是个读书的,曾是沈秀才的学生,与沈蕙师兄妹相称。

      沈蕙人长的温媚漂亮,在新余镇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当时在书院招不少书生喜欢呢,陆季秋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陆季秋家贫,这份爱一直藏在心底没敢表露,后来父亲病重他辍学回家侍奉跟前,之后再没见过沈蕙。

      因着父亲吃药家里向外借了不少钱,陆父过世后陆季秋跟着镇上一老木匠学了门手艺,勉勉强强倒也能养活自己。

      期间他也曾打听过沈蕙的消息,听人说沈蕙给一老员外做了妾并产下一女,陆季秋当场恸哭,一度茶饭不思。

      十八岁那年,他在镇上的一户人家做活,与已是人母的沈蕙再度相逢。

      当时沈蕙母女为夫家所不容,被赶了出来,衣发不整,狼狈至极。

      陆季秋听沈蕙哭诉了自己的遭遇,想也不想就将其带回自己家里,并且不顾家人反对,硬是要娶沈蕙为妻。

      陆奶奶被气的险些岔过气,抄起棍子咬牙切齿打在他身上。家里虽说穷,可东拼西凑也能给他娶个媳妇,做甚么找个二婚的,还带着个女娃。

      陆季秋执拗,不管陆奶奶对他如何打骂,他只磕头,声泪俱下,说蕙娘是他的至爱,此生非她不娶,求陆奶奶成全。

      陆奶奶三十六岁上得了陆季秋,对这个小儿子格外疼爱,从未对其打骂过。这次依旧拗他不过,只得妥协成全。

      就这样沈蕙再嫁进了陆家,从前夫家带来的女儿也因此改了姓,叫了陆念青。

      陆念青是一岁多来的陆家,那时路还走不稳,什么也不懂。

      所幸陆季秋待她如己出,吃穿上并不亏待。再婚后两年,沈蕙为陆季秋产下一女,又五年,生一子。

      一家人日子过的虽清苦,好在陆季秋是真疼她,成婚这么多年一句重话都不曾有。

      几日前,陆季秋被叫去镇上一富户人家做木工活,说是五日后归家。

      沈蕙掐指算了算,今日是第四天,她丈夫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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