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忆》小暮

12、波澜

　　洗完澡之后我也没胆量继续和楚俊交流了，便一溜烟跑进屋内把自己锁在里面。

　　第二天，台大的入学仪式。我早早从床上起来，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哪知到了客厅才发现楚俊比我起得更早。茶几上搁着一张字条：我去上班了，这里是支票，拿去交你的学费，记得先从银行取出。我拿起一边的支票，天啊！236385台币（约五万人民币，后面都以人民币计算），这太多了点吧！

　　盯着这张支票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有人说过台北的交通一向很拥挤，于是我没再多惊讶，拿着支票背着书包就冲了出去。一路上车子开开停停，我站在车头，可以从大玻璃板看到路况。不看不知道，那一条长长的车水马龙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慢腾腾的在前头开着，前方隐约能看到三四个红绿灯，车子艰难的开过两个绿灯，终于在第三条马路上止住不前了。

　　我看了看手表，八点半。我的天！开学仪式是九点，这下惨了！和司机争执了几下，硬要在路边就放我下来，他不同意，硬生生开到下一个站头，又是十分钟。我一下车就如脱缰的野马，拿出百米冲刺的劲道朝台大的方向跑，跑了四百米眼就开始发白，头有些昏乎乎的，胃在激烈的运动下翻滚绞痛着，我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这才想到我还没吃早饭。

　　到了台大勉勉强强九点，广播里已经开始了校长的新生祝词。于是混在操场里合着别的新生一起听完广播，又整整站了一个半小时。这下总算松了口气，口腔里的唾液已经发粘，走路的脚也发软了。从解散的队伍里脱身，打算先去买早饭，才走了几步路，一个打扮时髦的清秀女孩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你是林暮晓吧？”

　　“我是。”我疑惑的看了看她，她怎么会知道我？

　　“怎么才来？那些来的早的新生都已经有带领自己的学长学姐了。”女孩嘟着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包包里拿出一本蓝色学生证。

　　“你的。”

　　“哦，谢谢。”

　　“我是学生会的，今天来当志愿者代替学校向新生介绍一下学校的环境和一些校规，以便你们能够更快融入台大，你就跟着我吧。对了，我叫李昕，是你大二的学姐。”

　　“你好。”我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快点结束吧，我现在血糖急速下降，急需找点食物来填肚子。

　　“好啦，先和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楼。”

　　“哈？！”我泄气的眨巴着眼，眼前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能否熬到结束。

　　“喂！别拖拖拉拉了好吗？”没等我泄完气，她已拉着我的衣服强制我跟着她走了。

　　台大还真是大的恐怖，我被前面的李昕拖着绕过几栋教学楼才远远的看到男宿舍的大楼。可是是不是我看花眼了？宿舍楼门口似乎堵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背包的背包，托行李的托行李，队伍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花坛。等到我走近一看，果然正有一群新生在门口排队登记。

　　“等等吧。”李昕已经站在队伍里了。

　　“我今天不打算搬进宿舍，改天可以么？”气有些喘，胃已经痛到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脸？”她才注意到。想必我的脸已经比面粉还白了吧。

　　“没什么。”我笑着摆摆手，突然腿一软，踉跄的扑到她身上。

　　还好周围的新生一心等待入楼，没几个注意到我们。

　　“额，对不起对不起。”我跳开她身边，连忙笑着遮掩尴尬。

　　“你不会没吃早饭吧？”她狐疑的看看我。

　　“嗯。”我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没吃早饭就跑出来了，还连奔带跑了两站路才到台大，来了以后又站了一个半小时，然后就是被你拖着参观学校…”

　　“笨蛋，你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她突然用手指轻点我的脑门，一副学姐架势。

　　“好吧，特许你今天提前离开。不过下次，要让我带你参观完学校！我可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对了，看了你的学生证，发现你和我都是金融专业的，以后说不定在公共课上能够看见你。”

　　我已经没精力听她说话了，“嗯嗯哈哈”了两句，她总算识相的离开。

　　摆脱了清秀的学姐，肚子也总算喂饱了。下午要交学费，趁早先去银行把钱拿了吧。来到银行排了会儿队，钱是取出来了，书包也一下子沉了起来。本来想拿一万就够，哪知银行告知支票里的钱必须一下拿出。生平第一次带那么多现金，让我未免有些紧张。

　　出了银行没走几步，路边突然多了个小摊，瞟了一眼，是卖饰品的，没有驻足的意思，继续朝前走。

　　“小帅哥，有女朋友了吧？挑一个送给你女朋友吧。她一定喜欢。”摆摊的老板娘突然拉住我的手，一脸殷勤。

　　“我没有女朋友。”出于礼貌，我对她笑了笑，抽手打算继续赶路。

　　“瞧你那张清秀的脸蛋，怎么可能没女朋友呢？别唬我了吧！我这些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老板娘继续纠缠，从地上捡起一条项链在我眼前晃。

　　“的确没有。”我的脸有些红了。楚俊给我安排的寄宿学校女生很少，而我成天埋头读书希望他日考个好点的大学来回报他，根本没空早恋。

　　“没也没关系。看你长得那么清秀，这条项链算老板娘送给你的，哪天有了喜欢的姑娘就拿出来送给她。”

　　“不用，谢谢。”今天竟是碰到奇怪的事，我的忍耐力也有封顶的时候。

　　“我要去学校了，会有人买你的东西的。”被人糊里糊涂的拉着扯谈了一会儿，终于从烦人的老板娘那里脱身。于是继续走，没一会儿台大的校门就在眼前。研究了会儿校门口的地图，自己摸索着来到财务室，书包往前台一摆，手一伸准备掏钱，掏了半天还没摸到。我探头进去看了看，那叠厚厚的纸钞早就不翼而飞。

　　“我的钱！”我大叫起来，大脑像被埋了颗定时炸弹一下炸开了。额头的冷汗开始狂彪，脑子里不断回想一路上的情景。

　　“怎么了？钱丢了？”坐在玻璃窗后面的老师站起来朝我的书包内看了看。

　　“我有从银行拿钱出来，怎么就…”我急得脸煞白，明明是九月的大热天，手脚竟然冰凉。

　　啊！那个老板娘！我突然想起来摆地摊的老板娘有些可疑，没搭理那个财务老师就飞奔着出去寻她。待到原地的时候，那个小摊老板娘早已溜之大吉。

　　“钱被偷了吧？”从我身边路过的老婆婆突然叫住我。

　　“是啊！那个摆地摊的老板娘呢？”

　　“早走了。我可看到她好几回了。每次都找些学生，借故和他们聊天。趁他们放下戒心的时候她的同伙就在背后偷偷做手脚，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刚才呢，我正好看见她和你搭讪，可是我哪敢上来和你说啊，得罪这些人的下场可是很惨的。哎，小伙子，就当给你一个教训吧，下次可别随便停下来和陌生人说话啊。”老婆婆摇摇头，慢慢悠悠继续赶她的路。